濱海市位于沿海地帶，暖和的氣溫會持續(xù)到十一月底，但是早晚溫差大，深秋涼意明顯。
今天天氣不好，外面下起了雨，一開窗就覺得冷風(fēng)往屋子里灌。
慕笙去衣帽間挑了一件駝色的大衣，里面穿著米色的長裙，配一雙絨面的淺色短靴。
她涂南瓜色的口紅，像個瑟瑟秋風(fēng)中的糖炒栗子，看著就溫暖。
劉阿姨看見慕笙下樓，笑著贊了一句：“慕小姐今天很漂亮。”
慕笙彎著眉眼笑：“是啊，我特意搭配的?！?br/>
“要出去玩嗎？”劉阿姨問：“我讓劉棟開車送您。”
慕笙乖巧的點頭：“是呢，要和舍友去逛街，時代廣場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品，我想去吃?！?br/>
劉阿姨立刻招呼劉棟開車，又幫慕笙把包包檢查了一遍，叮囑著：“手機錢包都要帶好，有什么事要給我們打電話，或者給傅先生打電話，別讓人擔(dān)心。”
慕笙點點頭：“我知道了。”
劉棟開車將慕笙送到了時代廣場，叮囑著說：“慕小姐，我去地下車庫等您，您逛完了跟我說，我再過來接您?！?br/>
慕笙眨眨眼，說：“你回去等吧，我這一逛就逛一天，你也不能在車庫坐一天啊。”
劉棟有點猶豫，實在是慕笙前幾次出門都不大順利。
再加上最近傅家屢屢出事，慕笙身上也有傷，要是再出差錯，傅言算真的會發(fā)怒。
慕笙淺淺的笑：“去吧，我就在這里逛街，還能丟了不成？”
劉棟只能回去，瞧著那輛奧迪轉(zhuǎn)過路口，慕笙站著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說道：“去郊區(qū)療養(yǎng)院?！?br/>
司機看著小姑娘溫溫柔柔的，多問了一句：“有家里人在那邊嗎？”
慕笙微微一笑：“療養(yǎng)院是戒癮的，我家里人才不沾那些臟東西。”
司機一噎，沒再說話，麻利的開車到了療養(yǎng)院門口。
慕笙走進去，對前臺護士甜甜的笑：“我找傅嘉樂?！?br/>
護士翻了翻資料，拿出一張訪客登記表給她：“填一下名字。”
慕笙猶豫了一下，認真的寫了慕笙兩個字。
護士收了表，揚手隨便一指：“三樓最里面那個病房?！?br/>
慕笙踩著小高跟走上去，每個房間都只在門上開一個小窗，門上掛著鎖，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時不時還能聽到隱約的哭聲。
這里說是療養(yǎng)院，實際上幾乎相當(dāng)于一個精神病院了。
有心理不正常的病人，也有戒癮的，大家分開各住各的病房，護士按時檢查，按時帶出去放風(fēng)，誰也別打擾誰。
慕笙走到最里面的病房，護士打開門，說：“進去吧，她的狀況還好，有什么事喊我們就好了?！?br/>
病房門在身后關(guān)好，慕笙走了進來。
傅嘉樂坐在病床上抱著膝蓋，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陰鷙。
“你來做什么？貓哭耗子嗎？”
慕笙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好，棕色的小皮包放在膝上，顯得乖巧又文靜。
“我不是貓，你也不是耗子，再說了，你是被警.察送到這里的，遵守法律是每個公民的義務(wù)。”
傅嘉樂瞪著她：“慕笙！我知道是你！是你把刀送到警.局的！也是你在刀上涂了禁品！我怎么可能把禁品沾到刀上！”
慕笙眉眼彎彎：“嗯，證據(jù)呢？”
“我會找到證據(jù)的！我會告訴媽媽，我告訴言算哥哥，我……”
慕笙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耳垂，說：“傅小姐，你找不到證據(jù)的，你的言算哥哥也不會讓你找到證據(jù)?！?br/>
“你現(xiàn)在是個藏匿禁品又身染癮性的人，你住在這里，外界最多會說傅家紙醉金迷，家教不嚴，但是如果你出去了，傅家就是無視法紀，沒準還會被查處?！?br/>
“你覺得一個收養(yǎng)的女兒，和整個傅家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傅嘉樂在慕笙清晰的解釋中逐漸失去了希望，她心里清楚，傅家這樣的大家族，榮耀永遠比一個不爭氣的子孫來的重要。
她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慕笙：“你等著！就算我出不去，你也別想霸占言算哥哥！我會讓他知道你是個多么蛇蝎心腸的女人！”
慕笙看著傅嘉樂憤怒的扭曲的臉，“噗嗤”一聲笑了。
這笑聲在此刻傅嘉樂這樣咬牙切齒的指責(zé)中顯得那樣的不合時宜，可慕笙不僅笑了，還笑的很大聲。
“你笑什么！”傅嘉樂問。
慕笙掩著嘴，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平靜下來，她勾著嘴角說：“我蛇蝎心腸？我對你做的遠遠不及你對我的一半?！?br/>
傅嘉樂皺起眉頭：“你又在胡說八道什么？你是不是精神分裂?。空靽Z嘮叨叨一些沒有的事?！?br/>
慕笙突然問：“你相信平行時空嗎？或者說穿越？重生？輪回？”
“神經(jīng)病啊！你有病就去治！我就算被關(guān)在這里，你也不能這樣來戲弄我！”傅嘉樂怒道。
慕笙微微一笑，說：“我相信?！?br/>
她看向傅嘉樂，從進門到現(xiàn)在一直平靜又溫婉的慕笙突然變得冷冽，她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將傅嘉樂萬箭穿心！
“傅嘉樂，你知道你對我做過什么嗎？綁架、虐待、強暴！我經(jīng)歷了那樣悲慘的人生才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而你只不過關(guān)在醫(yī)院里而已，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傅嘉樂沒了耐心，她起身想把慕笙推出去：“你走！瘋子！神經(jīng)??！”
慕笙突然起身，她緊緊的握住傅嘉樂的手腕，甚至讓傅嘉樂痛呼出聲。
“我是瘋子？我早就瘋了！你試過被綁架毆打的滋味嗎？你試過被人挖走膝蓋骨的痛嗎？還有，還有幾個男人不分晝夜的侮辱你，他們的呼吸聲都讓人惡心！你試過嗎？”
“你沒有，這些都是你給我的！所以你說得對，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騙你追傅言算，騙你去度假村，騙你看到小曼，看著你一步一步的把自己關(guān)進這家瘋?cè)嗽海 ?br/>
“?。 备导螛芬话淹崎_慕笙：“瘋子！瘋子！你走開！”
慕笙的眼神實在太嚇人，那雙黑色的瞳孔里盡是恨意，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傅嘉樂怕急了，她慌亂的推著，將慕笙推到了地板上。
她縮在病床上，眼淚滴答滴答的往下掉：“為什么你要這樣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慕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端上了那副面具似的假笑：“你不記得了，沒有關(guān)系，我記得就好，每個人我都記得。”
傅嘉樂又生氣又害怕，她問：“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是為了那些莫須有的事情來報仇的？”
慕笙淺淺的笑：“不然，傅小姐以為我是來逗你玩的？”
“可你不是喜歡言算哥哥嗎？你不是為了搶他嗎？”傅嘉樂瞪大了眼睛，不自覺的順著慕笙的腦回路思考下去。
“如果是這樣，那上輩子你承受這些的時候，言算哥哥在哪里？”
慕笙倒是沒想到傅嘉樂的接受能力這么強，她錯愕了一下，說：“在談戀愛?！?br/>
“傅小姐，這兩輩子你都害錯了人，傅言算有未婚妻的，很漂亮?！?br/>
傅嘉樂一愣，她甚至顧不得慕笙的胡言亂語了，她跳下床抓著慕笙：“什么未婚妻？哪里來的未婚妻？言算哥哥不是喜歡你嗎？”
慕笙點點頭：“是啊，他喜歡我，所以我是情婦，一個被千人騎萬人看的、見不得光的情婦。”
慕笙理了理衣服，說：“好了，探視時間要到了，我得走了?！?br/>
傅嘉樂急著問：“你別走！你還沒說完呢！后來呢？我去哪里了？言算哥哥娶了誰？”
她就像一個信了算命先生胡言亂語的小姑娘，急著想知道最后的結(jié)局。
慕笙走出房間，輕輕的帶上了門，苦澀的笑了笑。
“我怎么會知道？我并沒有活那么久啊。”
她走出療養(yǎng)院，看見了門口那輛黑色的賓利。
肖寒站在車邊，彎腰對車內(nèi)的人說：“慕小姐出來了?！?br/>
慕笙一步步走下臺階，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傅言算的臉色不好看：“你來這里做什么？”
慕笙絲毫沒有被發(fā)現(xiàn)的慌亂，她低聲說：“傅小姐說，她知道我爸爸在哪里?！?br/>
傅言算的眸色一沉：“她還說了什么？”
慕笙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傅言算的臉色，說：“還說……你是害了慕家的主謀?！?br/>
傅言算的睫毛一顫，轉(zhuǎn)頭盯著慕笙：“你信了？”
慕笙玻璃珠般澄澈的眼眸與他對視，問：“是你做的嗎？”
那雙眼睛可真漂亮，眸子是深棕發(fā)黑的顏色，瞳仁略微大一點，在燈下泛著光，像是漫畫中的美少女。
澄澈、干凈、虔誠又懇切。
傅言算伸手捂了捂慕笙的眼睛，第一次主動將慕笙拉進懷里，他輕拍著她的后腦。
他看著窗外，說：“不是，不是我?！?br/>
慕笙似乎松了一口氣，她抬手回抱住傅言算，勾唇淺笑：“我相信你?！?br/>
傅言算好脾氣的哄著：“以后不許來這種地方了，傅嘉樂要戒癮，情緒不穩(wěn)定，萬一傷到你怎么辦？”
慕笙乖巧點頭：“好，下次她說什么我都不來了?！?br/>
“乖。”傅言算摸了摸她柔軟的長發(fā)，似是獎勵一只聽話的貓。
肖寒開車將慕笙送回楓園，就又和傅言算走了。
劉阿姨看著慕笙孤零零的身影，安慰道：“慕小姐，你也看到新聞了，最近公司的事情多，傅先生能特意去接您回來就很好了?！?br/>
慕笙淺淺的笑：“是啊，至少現(xiàn)在他身邊沒有別人。”
車內(nèi)。
肖寒說道：“總裁，療養(yǎng)院那邊打來電話，嘉樂小姐說想見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當(dāng)面跟您說?！?br/>
傅言算吸了口煙，說道：“傅家的棄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肖寒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傅言算的臉色：“那今天慕小姐說的那件事……”
傅言算擰著眉：“傅嘉樂不能住在濱海市療養(yǎng)了，把她送出國去，不許阿笙再見她?！?br/>
“是?！?br/>
車子開往老宅，最近的事情多，老爺子非要叫大家都回來吃個飯團聚一下。
傅言算也不例外，他走進客廳，老爺子身邊坐著個兩鬢泛白的中年男人——傅家老二，傅仲。
看見傅言算回來，傅仲熱情的招呼：“言算回來了？快進來坐！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喝杯熱茶暖和暖和！”
傅言算坐在旁邊微微頷首：“謝二叔?！?br/>
傅仲拉著老爺子說道：“爸你看看，我就說言算一直禮貌的很！不愧是大哥的兒子，跟大哥年輕的時候一樣謙和，這樣的性格，怎么能像媒體說的那些什么內(nèi)斗啊，黑吃黑什么的，都是胡說八道！”
傅仲笑的臉上都起了褶子，還是不住的夸贊著傅言算。
傅婉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沒好氣的說道：“大哥可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親妹妹送進療養(yǎng)院！傅言算說到底是個私生子，怎么可能跟大哥一樣？”
“住口！”老爺子一聲呵斥：“我說過多次了，誰都不許提這件事！”
傅婉不敢違逆老爺子，只不屑的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傅言算吹了吹茶水中漂著的茶葉，瞇著眼睛喝了一口，說：“姑姑放心，我也不會把自己的親妹妹送進療養(yǎng)院的?！?br/>
傅婉一愣：“你說什么？你是說嘉樂她可以出來了？她……”
“我是說，傅嘉樂從明天開始就不是傅家的人了，算不得我的親妹妹?！备笛运懵龡l斯理的說道。
傅婉怒道：“什么？”
傅言算看向老爺子，說道：“既然人已經(jīng)出不來了，那就該早點斬斷關(guān)系，否則媒體沒完沒了的做文章，也影響傅家的聲譽?！?br/>
此時，他才看向傅婉，微微一笑：“再說了，原本就是收養(yǎng)的，野種而已，也值當(dāng)姑姑這么疼愛？”
“傅言算！”傅婉一拍桌子站起來，精致的指甲指著他，罵道：“嘉樂不到一歲就在我身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才是野種！”
“住口！”老爺子怒道：“傅家的規(guī)矩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是不是？言算是傅氏的掌權(quán)人，就等于是半個家主，注意你的態(tài)度！”
傅婉急著喊：“爸！他……”
傅言算說道：“姑姑愛女心切，明天就陪著傅嘉樂一起出國吧，你在她身邊，她也康復(fù)的快。”
他放下茶杯，起身說道：“我看這頓飯也吃不下去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回來看老爺子?！?br/>
他走到門口，又頓了一下，說：“明天我會讓人發(fā)公告，澄清傅嘉樂的身世，煩請姑姑配合一下。”
傅言算前腳剛走，傅婉就急了：“爸，你偏心也要有個限度！他都要把我們母女趕盡殺絕了！”
傅仲幸災(zāi)樂禍的看著自己的妹妹，笑著說道：“這話說的，言算讓你出國陪女兒養(yǎng)病，又不是讓你們坐牢，你還不知足？”
傅婉咬牙切齒：“二哥，你以為趕走了我，你就能上位了？還是你兒子能爭得過傅言算？你們等著看吧，傅家遲早毀在傅言算手里！他是個野種！他能有什么好心？”
“夠了！”老爺子氣的臉色鐵青：“都滾！從哪來滾哪去！吵吵嚷嚷的，沒有一天清凈！滾！”
傅婉踩著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傅仲還笑瞇瞇的問：“爸，那剛才說的事情……嘉宇也回國了，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總不好從基層做起吧？”
老爺子沒好氣的說道：“傅氏是言算做主，你找他給你兒子安排職務(wù)！”
“好！好！”傅仲知道，老爺子這就是默認了，傅言算也不敢太不給面子，便麻利的走人了。
傅言算坐在車里，肖寒從后視鏡看著傅言算不善的臉色，出言安慰：“總裁，長輩的話總是難聽一些的，您身居高位，他們是嫉妒?！?br/>
傅言算抽著煙，說：“是挺難聽的?！?br/>
私生子、野種、見不得光……這樣的話他聽了不止一次了，從小聽到大，只是今晚格外敏感一些。
許是被慕笙白天的那句話問怕了。
小姑娘盯著他，一字一句問：“是你做的嗎？”
好像他原本站在地獄的門口，再有人推一把，他就入地獄。
可是他怕極了，他緊緊的抓著慕笙的手，不肯往后退一步，他遮住那雙純潔如天使的眼眸，說：“不是我。”
肖寒問：“總裁，是回公司嗎？”
“不，去楓園?！备笛运阏f。
肖寒一愣，開車去了楓園。
晚上八點，傅言算站在楓園門口，別墅里亮著暖黃色的燈，他遠遠的就能聽見慕笙喊：“劉阿姨，你給我加個荷包蛋好不好??？”
聲音清脆又響亮，無端的帶著些煙火氣。
傅言算推門走進去，慕笙赤腳站在客廳愣住了：“你怎么來了？”
傅言算聲音疲憊，又扯出一個笑容：“餓了，來蹭口飯吃。”
慕笙走過來給他拿拖鞋，一邊問：“你不是回老宅去吃飯嗎？”
“老宅吵，吃不下?！备笛运氵@樣說。
他往里面走，慕笙兩步跟上去，拉住了傅言算的手。
她看著傅言算的后背，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哄孩子一樣，輕聲問他：“他們欺負你了，是嗎？”
傅言算的背影僵硬，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舌尖一抖，睫毛顫了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