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白擎夜便起來了，出了廳看見葉宸比她更早地坐在了椅子上，已然穿戴整齊。

    “起這么早？”他走過去，仔細(xì)地端詳著她，見她眼底淤黑得厲害，不由得微微蹙眉，“你一夜沒睡？”

    葉宸站起來，擔(dān)憂地看著他，“我有些擔(dān)心，要不，你別下去了。”

    白擎夜笑笑，“傻瓜，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鬼醫(yī)安排的嗎？她既然有此安排，我就不會出事，否則，她做這一切不就多余了嗎？”

    葉宸心頭很驚慌，因?yàn)椋诩磳⑻炝恋臅r候，阿木爾死了，前生的阿木爾是沒死的，但是，他現(xiàn)在卻死了。

    “阿木爾死了?！比~宸道。

    “死了？”白擎夜不禁有些可惜，“此人倒是十分勇猛，可惜了。”

    葉宸不知道怎么跟他說這其中微妙的聯(lián)系，只是著急地道：“不，我覺得我們還是走吧，陰兵要不要都無所謂的?！?br/>
    白擎夜奇怪地看著她，“你怎么回事？來這里是你的意思，這一路上你都沒停止過給我灌輸陰兵是如何的勇猛善戰(zhàn)，現(xiàn)在好不容易來到這里，怎么卻勸我走呢？”

    葉宸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說，只得道：“你聽我的，現(xiàn)在去拒絕牧仁，我們馬上離開?！?br/>
    白擎夜正要追問，卻聽到敲門聲響起，白擎夜轉(zhuǎn)身出去開門，見牧仁帶著一眾族人在門口，牧仁臉上帶著笑容，“白將軍，起來了？快出來用早飯。”

    葉宸一個箭步上去，想對牧仁說什么，卻被白擎夜拉住，他扶住葉宸的雙肩，認(rèn)真地對葉宸說：“你安心在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來的，放心，我會安然無恙地回來，不會叫你擔(dān)心的?！?br/>
    “不……”葉宸見他眸光堅(jiān)定，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知道他求才若渴，一定是不肯放棄了，只得道：“我送你到的懸崖邊上，然后在那邊等你回來?！?br/>
    “不，你安心留在這里?！卑浊嬉股髦氐氐溃拔腋惚ＷC，一定會平安回來?！?br/>
    葉宸看著他的臉，那漆黑的眼珠倒映著蒼白驚惶的自己，她嘴唇顫抖了一下，“若有危險，馬上放棄?！?br/>
    “我答應(yīng)你?！卑浊嬉馆p輕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你累了，睡一下，等我回來不要再看到你的黑眼圈，你也不要讓我掛心，好嗎？”

    “嗯，我知道。”她看著他，眼中濡濕，心尖幾乎都在顫抖。

    他跟隨眾人出門，過了片刻，便有人端了早飯過來給她，她也吃不下，命人撤走。

    在屋中她哪里坐得?。克叱鋈?，屋外是一塊平地，種了一些蔬果瓜菜，但是因天氣嚴(yán)寒，都死了一大半了。

    不遠(yuǎn)處有哭聲響起，她知道是哭昨夜死去的人，還有阿木爾的家人在哭。

    心中莫名地?zé)┰険?dān)憂，只得隨便問了一名婦女，“那懸崖到底在哪里？我要去那邊看看！”

    那婦女笑容可掬地道：“葉姑娘，您如果想去，我領(lǐng)你去就是。”

    “好，快帶我去！”葉宸連忙道。

    兩人剛走出去，便忽地聽到身后傳來喊聲，“葉姑娘，葉姑娘留步啊！”

    葉宸停下腳步，見一名年輕女子沖了過來，她滿臉淚痕卻又滿臉的笑容，葉宸認(rèn)得她是阿木爾的妹妹桑娜。

    她跑到葉宸的面前，人幾乎就撞在葉宸的身上，葉宸連忙扶住她，問道：“怎么了？”

    桑娜氣喘吁吁地道：“葉姑娘，我哥哥……哥哥活過來了，您快去看看。”

    葉宸一怔，“不可能的。”葉宸第一個反應(yīng)覺得不可能的，因?yàn)樗H眼看過，阿木爾已經(jīng)死了，心跳停止，脈搏停止，而且，死之前，傷口還流了很多黑血出來，這證明他感染了黑巨蛇的毒。

    “真的，我看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鄙Ｄ葷M臉生輝地道。

    葉宸聞言，安慰道：“這并非是活過來的跡象，人死了之后，會有這種現(xiàn)象發(fā)生，是因?yàn)椤?br/>
    “不，不是的，他真的活過來了的，您快去看看啊?！鄙Ｄ炔挥煞终f地拉著她就走。

    葉宸沒辦法，只得隨她而去。

    進(jìn)了阿木爾的木屋中，阿木爾還躺在床上，覆蓋著厚厚的棉被，阿木爾的娘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他凈臉，見葉宸進(jìn)來，她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葉姑娘，您是大夫，快看看我兒子，他的手指剛才動了?！?br/>
    葉宸走過去，伸手在他脖子下的動脈上探了一下，不由得神色一驚，這……這怎么可能？明明她看過阿木爾已經(jīng)沒有脈搏沒有呼吸了。

    她連忙以手指探向他的鼻子下，有微弱的氣息，幾不可聞，但是，真的有。

    再摸向心臟，跳動緩慢卻真的還在跳動。

    葉宸頓時血液沸騰起來，阿木爾沒死！

    她迅速從袖袋中取出針，在阿木爾的胸口和人中落針，連續(xù)下了幾次針，然后便聽得阿木爾咳嗽了一聲，口鼻嗆出了黑紅的鮮血，葉宸飛快命人準(zhǔn)備草藥，馬上煎藥讓他喝下去。

    她著急如焚，在他耳邊道：“你一定要撐下去，你以后還要建功立業(yè)，不能就這樣丟了性命?！?br/>
    仿佛，只要他能熬下去，白擎夜就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白擎夜用過早飯之后，帶著劍跟隨牧仁等族人出門。

    攀登到陰山最高處，坐北向西，是陡峭的懸崖，懸崖寸草不生，連夾縫都沒生命力頑固的青草長出，可見這里陰氣極重。

    而人站在懸崖邊上，便感覺冷風(fēng)嗖嗖。

    這種冷風(fēng)和平素的不一樣，帶著陰暗潮濕又冰冷的氣息，濕寒似乎能鉆進(jìn)人的毛孔，讓人不自覺地打冷戰(zhàn)。

    “這懸崖有叫千丈崖，顧名思義，有千丈高，沒有路下去，只能在懸崖上攀爬而下，十分危險。”牧仁一臉凝重地對白擎夜道。

    白擎夜坐在崖邊，感受著清勁的冷風(fēng)刮過臉龐，有生痛的感覺，他知道這一次下去，危險重重，自己也可能會身陷險境。

    想到這里，他對牧仁說：“如果我回不來，請幫我護(hù)送我未婚妻回京?！?br/>
    “放心，我們會照料葉姑娘的?！蹦寥式袢罩艘簧砗谏拿夼郏@得十分臃腫，但是，方才一路上山，卻是十分利索，一點(diǎn)都不像受傷的人。

    “這是爬山虎，白將軍，此物可助你攀爬到懸崖底下。”一名族人把手中的東西遞給白擎夜，這是一副手套，鐵手套，手指尖的位置是尖銳的利勾，可勾住巖石的間隙，但是，如果一路都是平整光滑的巖石，這鐵手套便沒有什么用處，因?yàn)?，無處可勾。

    不過這里風(fēng)很大，風(fēng)會腐蝕巖石，造成凹凸不平，所以，這爬山虎便能幫上大忙了。

    “謝謝！”白擎夜接過來套上，此物是鐵造的，所以有一定的重量。

    “將軍一切小心?！蹦寥蔬f上一張紙，叮囑道：“這是信物的圖，將軍請收好，我們會在此等候?qū)④?。?br/>
    “嗯！”白擎夜一向?qū)δ吧硕际止蜒?，此刻既然已?jīng)打定主意要下去，便不必多廢話，他把圖紙放在袖袋中，背好包袱，別好劍，背向懸崖，開始攀爬下山。

    開始的巖石都是凹凸不平的，有落腳點(diǎn)，爬山虎也能幫上忙，所以下滑極快，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已經(jīng)下三四十丈。

    但是越往下，巖石就越是平整，他要好幾次調(diào)整方向和落腳點(diǎn)，才能緩慢地攀爬下去。

    風(fēng)很凌厲，刮在臉上有生痛之感，并且伴隨著濕氣而來，他不禁奇怪，這里濕氣這么重，竟然無法生長植物。

    若說草無法生長也就罷了，濕氣這么重，苔蘚應(yīng)該也能活下來的，但是，巖石就是一片濕滑，沒有任何的綠色覆蓋。

    爬到三分之一的地方，白擎夜找到一個落腳點(diǎn)，停下來休息一下，這樣的攀爬太耗費(fèi)體力。

    抬頭看上去，只見牧仁帶著族人站在懸崖邊上，著急地看下來，看到他停下，牧仁大聲喊道：“白將軍，是不是有阻滯??？”

    白擎夜沒做聲，回答他需要很大聲，他不想隨便浪費(fèi)氣力。

    休息片刻，他又開始緩慢地往下。

    約莫一刻鐘左右，剛才還放晴的天空，竟陡然便無語密布起來，黑云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迅速便把天空壓得黑沉沉一片。

    風(fēng)很大，夾著細(xì)碎的沙石打在他的臉上和身上，他只得閉上眼睛，怕砂石打入眼睛。

    他漸漸地有了懸空的感覺，有時候分明是踩在巖石上，可總覺得踩在棉花上一般，身子短暫失去支撐點(diǎn)，會讓整個人忽地打一個冷丁。

    越往下，懸空感就越強(qiáng)烈，這是很不尋常的，因?yàn)椋嗽诟咛幍臅r候往下看會產(chǎn)生懸空的感覺，可漸漸往下，這種感覺應(yīng)該會慢慢消失。

    但是，他在高處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卻在現(xiàn)在的時候有，這意味著，底下的磁場不簡單。

    他試著看下去，底下云霧一片，看不到底，云霧像是凝滯的一道屏障，分明是氣體，卻讓人覺得，那就是一道白色的固體。而且，多看幾眼，還有眩暈的感覺，那白色的云霧就像是聚集了光芒，有些刺目。

    他不敢再看，怕引致心神紊亂。

    往上看的時候，人越來越小了，而且有云霧彌漫之感，這剛才是沒有的，四周也是沒有云霧，可他就像是置身在云霧之中。這種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他只能是什么都不管不顧，只顧著往下爬。

    葉宸在照料著阿木爾，阿木爾雖然有生命的象征，但是，卻總是昏昏沉沉，吐了幾次血，脈搏也很虛弱，隨時都會死。

    葉宸無法為白擎夜做什么，她心里堅(jiān)持著一個信念，只要阿木爾沒死，那么這段歷史就應(yīng)該不被改變，白擎夜也能順利回來。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在乎阿木爾的死活，她幾乎把前生所學(xué)的醫(yī)術(shù)，盡可能知道的救命之法都用了，然后，便只能等。

    “他會不會好？”桑娜哭著問葉宸。

    葉宸望著阿木爾越來越蒼白的臉，心里也很害怕，重生之后，就一直沒有這么害怕過，連指尖都在顫抖，她忽然明白到，就算她再活一次，能控制的事情也不多，因?yàn)椋F(xiàn)在發(fā)生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有連鎖反應(yīng)的，一個錯亂，都會引發(fā)很嚴(yán)重的后果，和前生盡然不一樣的后果。

    “他會好的，一定會好?！比~宸胡亂地說著，不知道是在安慰桑娜還是在安慰自己。

    雖然是這樣安慰著，可阿木爾的呼吸越來越弱，她甚至覺得他只有出的氣沒有進(jìn)的氣了。

    下到懸崖，竟然已經(jīng)是即將天黑的時候了，這意味著，這千丈崖，他足足爬了一整天。

    當(dāng)白擎夜終于穿過云霧，落在平地的時候，雙腳已經(jīng)有些發(fā)抖，累得夠嗆。

    他站在一塊巨石上，環(huán)視著著懸崖底，這里沒有任何的花木，連草都沒有，沒有色彩，只有一種顏色，那就是巖石的土黃色。

    這里的巖石都是土黃色的，很多是尖銳的巨石，有幾塊高聳入云霧，看不到頂端，白擎夜覺得這真是奇怪極了，剛才攀爬下來的時候，并沒看到突起的尖石。

    他開始覺得，葉宸所說的鬼域，還真有幾分可能。

    其實(shí)他倒不是說完全的不相信鬼魅之說，記得以前師父也跟他說過，這世間一切都是氣，流動的氣，凝滯的氣，散不去的氣，怨氣，元?dú)猓`氣，精氣，如果說真有鬼魂，那相信也是怨氣凝成，散之不去便成了人口中說的鬼魅。

    他打開包袱，這里有牧仁命人為他準(zhǔn)備酥油餅和干凈水。

    這爬了一天，中途沒能停下來喝口水和吃東西，餓倒不是很嚴(yán)重，就是口渴得厲害，他一口氣喝了幾大口，然后就著水吃了兩塊酥油餅，便拿著劍出發(fā)。

    一路入目，皆是這種嶙峋亂石，連沙土都很少看到，更是沒半點(diǎn)綠色，這種枯燥才視覺感受很讓人崩潰，仿佛你已經(jīng)置身在另外一個世界。

    一路前行，天便漸漸黑了起來，白擎夜黑夜中視物本是比較清晰的，但是在這里卻完全用不上，夜幕降臨，漆黑就像是凝在面前的屏障，無法穿透。

    他點(diǎn)起火把，撐著火把前行。

    這里看不到盡頭，除了左側(cè)的懸崖之外，其余三邊都是沒有盡頭的，看不到哪里是邊，這么一個偌大的地方要找一個小小的信物，就等同大海撈針。

    走了一段路，便見地上躺著一具尸體，說來也怪，尸體竟還十分完好，面容清晰可辨，散發(fā)著腐尸的臭味，沒有蒼蠅和昆蟲圍繞，這具尸體，就像是死了不到幾天，然后在這里靜靜等待歲月侵蝕然后腐爛。

    從衣衫可以看出，這人應(yīng)該是牧仁的族人，但是這很奇怪，牧仁說過，最后一次下懸崖的人已經(jīng)是兩年多以前了，這具尸體如果是兩年前下懸崖的人，那他就應(yīng)該腐爛了。

    時間十分緊迫，所以，雖然白擎夜覺得奇怪，卻也沒有深究，他看了一下四周，都是亂石，無法為他安葬，只得找了幾塊比較小的石頭壓住他，不至于讓他暴尸荒野。

    做完這一切之后，他又繼續(xù)上路。

    走出約莫十余丈遠(yuǎn)，他忽然聽到石頭滾動的聲音，他猛地回頭，舉起火把，但是火把只能照五六丈遠(yuǎn)，一切都沒有什么特殊。

    他屏息，靜靜地聽著四周的動靜，四周連蟲鳴都沒有。

    他想了一下，走回頭去，來到剛剛安葬的那段亂石旁邊，卻倏然發(fā)現(xiàn)，石頭亂七八糟地滾在一旁，而被石頭壓在底下的尸體，卻不翼而飛了。

    白擎夜頓時覺得頭皮發(fā)麻，舉著火把四處尋找，都沒能找到剛才的那具尸體。

    而此時，讓他更為震驚的事情出現(xiàn)了，就在他剛剛走過的地方，憑空出現(xiàn)了一具尸體。

    這具尸體面容一樣可辨，和剛才的不是同一具，此人是也是穿著族人的衣裳，頭上有一個拇指頭般大的窟窿，窟窿黑洞洞的，他左眼上插著一塊尖銳的小石頭，小石頭染了血，血液凝固變成了黑色。

    這具尸體要比方才那具尸體略矮一些，也偏瘦一些，他干脆把火把插在一邊，然后仔細(xì)觀察。

    此人應(yīng)該是摔死的，后腦勺爛了，他所躺的地方，有一灘血，血液凝固，黑色的，還沒消失。

    此人四肢都斷了，大腿部位也插著一塊尖石。

    這種種跡象表明，此人就是死在這里的，但是，剛才他分明路過這里，卻沒有看到。

    他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看錯了，或許他剛才只是從旁邊路過沒有細(xì)看，只是看到后面不遠(yuǎn)處有自己落下的酥油餅碎末，他很肯定，自己是從這里走過的。

    正懷疑之際，忽地感覺到后背一陣寒涼，似乎有冰冷的水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順著后背滑下去。

    他猛地回頭，身后卻什么都沒有，他伸手一摸，手指什么都沒碰觸到，只有他自己的皮膚。

    莫非是錯覺？他拿起火把，四處看了一圈，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想再蹲下來研究尸體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剛才還躺在他腳邊的尸體，又不翼而飛了，地上只有亂石，血灘的痕跡和尸體的痕跡都沒有了。

    他心頭覺得有些恐懼，對這些未知而恐怖的事情，他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恐懼只是片刻從心頭滑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如果按照牧仁和葉宸所言，這里是鬼域，出現(xiàn)一些詭異的事情就不顯得奇怪了。

    他告訴自己，他要找的是信物陰兵符，他不關(guān)心這些尸體，不能被這些尸體亂了心緒。

    想到這里，他拿起火把繼續(xù)走。

    就這樣，走了大約有兩個時辰，他遇到了七八具尸體，都是族人的，而且面容都是十分清晰，沒有一具是重復(fù)的。

    他沒有理會，繼續(xù)走。

    他并沒有看見，漆黑的后面，有東西在緩慢地移動，他走，他們走，他停，他們停，就這么亦步亦趨地跟著，不遠(yuǎn)不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如果白擎夜此時回頭，舉起火把一照，會嚇?biāo)惶驗(yàn)?，這些就是剛才他所看見的尸體。

    與此同時，在懸崖邊上的牧仁和族人們，看到一道光芒從懸崖底下騰起，繼而是兩道，三道，四道……這些光芒慢慢地變成黑色氣，彌漫在四周，散之不去。

    “首領(lǐng)，您覺得他真的是鬼醫(yī)指定的人嗎？”一名族人問牧仁。

    牧仁搖搖頭，“我并不肯定，但是，他殺了黑巨蛇。”

    “也許只是僥幸，因?yàn)楹诰奚咭呀?jīng)被阿木爾傷了，他剛好來到，又剛好殺了黑巨蛇，不能證明他就是鬼醫(yī)指定的人。”

    其中一名族人提出懷疑，“其實(shí)，鬼醫(yī)說的那人，真的會出現(xiàn)嗎？真的會有這個人為我們奪回草原嗎？又或者，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欺騙，壓根就沒有這個人，鬼醫(yī)只是敷衍我們?！?br/>
    “不，鬼醫(yī)不會騙人的?！蹦寥蕦磲t(yī)之言深信不疑，這些年，他聽了太多質(zhì)疑的聲音，可他不會忘記鬼醫(yī)單獨(dú)和他說的那番話。

    鬼醫(yī)讓他一定要堅(jiān)定自己的信念，不管誰做什么，不管誰說什么，都不要動搖，只一心等待那人的出現(xiàn)就可以了，鬼醫(yī)說，到了那一日，他們也會有所改變，變成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duì)。

    “已經(jīng)深夜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明日再來，他今晚肯定是上不來的。”族人見他有傷在身，便勸道。

    牧仁搖頭，眸光前所未有的堅(jiān)定，“不，我要在這里等他上來?！?br/>
    阿木爾的傷勢在下半夜的時候忽然加重，吐了幾口鮮血，吐完之后，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意識倒是恢復(fù)了過來，眸光異常清明，讓葉宸覺得驚恐的是，他竟有回光返照的現(xiàn)象。

    他醒來之后，一把攥住葉宸的手，撐起頭顱盯著葉宸問道：“他呢？是不是下去奪取信物了？”

    葉宸點(diǎn)頭，“沒錯，他下去了，你要堅(jiān)持住，你若是能活，他就能活?！?br/>
    他的頭垂下，眼睛里燃燒起兩團(tuán)火苗，他喃喃地道：“好，太好了，鬼醫(yī)說的是真的……”

    “你一定要堅(jiān)持住，記住沒有？”葉宸握住他的手，指尖發(fā)抖，讓阿木爾也感知了她的恐懼，阿木爾側(cè)頭看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會的?！?br/>
    但是，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又連續(xù)吐了幾口血，意識漸漸飄散，好一會都沒了動靜。

    葉宸嚇得心尖發(fā)抖，伸手探向他的鼻子，才舒了一口氣，剛才，還以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