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守得云開見月明

    天蒙蒙地發(fā)亮，晨光熹微如霧，一絲絲光透過黃墻闌干映照在我的身上，柔和的光輝將我緊緊地包裹著，欲撫平我身上的痛楚。而我如初生的嬰兒一般蜷縮著身子，被褥嚴(yán)嚴(yán)實實蓋住了我的身子。而我的心突然意識到什么，猛然驚坐。頭微微地發(fā)漲，身邊已空無一人讓我恍惚不已，昨夜是否真實。而地上，床頭，身上仍殘留著昨夜***的斑斑痕跡。我算是明白，***苦短，難怪世人都說***一刻值千金。

    “皇上昨夜留宿鳳鸞殿，呵呵，今日娘娘便起得晚了?！?br/>
    “那是，我們娘娘也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我聽宮里人說，要不是娘娘私自出殿，巧遇皇上，后又被懿妃召到朝鳳宮去……聽說娘娘受了不少的苦，你看回來的琉璃姐姐，滿身是傷的。還有娘娘，也是昏迷不醒的?！?br/>
    “就是?？质腔噬嫌X得內(nèi)心虧欠娘娘，才與她行魚水之歡。聽說先后長得美若天仙，而娘娘也是明眸皓齒，頭發(fā)烏黑柔順，我還從沒有見過那么美的頭發(fā)。還有她的眼睛，隨時都如一汪春水，水靈靈的，嬌滴滴的，讓人看了不免心疼。若是娘娘沒有左臉蛋那傷疤，興許還是個美人?？墒乾F(xiàn)在，欸——”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發(fā)漲的頭微微地清醒了些，閑言碎語雖然雜亂，卻總是能夠入耳，這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是一個理。

    “誰在外面？”心中黯然一沉，我低低地出了聲，雖已知曉是她們在門外，可我還是懷疑地開口道，只是為了讓她們知道我已清醒罷了。

    “你們幾個又在沒事嚼舌頭，小心打擾了娘娘的休息?！睂殐x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極力不想讓我聽到，可話還是鉆進了我的耳里?！盎屎竽锬铮桥緜??！?br/>
    “進來吧！”雖早已明了，可我還是開口道。

    “皇后娘娘吉祥，奴婢們給皇后娘娘請安。”

    門黯然地被推開了，身著桃紅柳綠的宮女們魚貫而入，一個個朝氣十足。我隨意地看了她們一眼，她們的臉上飛快地飛上兩朵紅暈，如嬌艷的桃花般，煞是好看。

    “寶儀姑姑，琉璃她怎么樣了？”腦子里突然躥出兩個人影，我的心猛然一收。琉璃青澀的微笑與她痛苦的喘息在我的耳邊驀然響起。

    突然暈倒于我來說，是福，是禍，我不知。

    但是琉璃，我怕。

    “娘娘請放心。太醫(yī)已經(jīng)為琉璃診治，皇上還專門交代了一定要將琉璃治好，現(xiàn)在琉璃情況大大好轉(zhuǎn)。有琉珠在照料著她，娘娘請放心?！睂殐x仍是謹(jǐn)慎，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又簡單明了?？v使她這么說，我的心里還是放心不下琉璃。等打理好一切，便去看她。

    走神間，寶儀的手上，不知何時端著一玉盤，上面放著碟碟碗碗，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靈巧的鼻子早已經(jīng)有了反應(yīng)，我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里放著什么。藥，一定又是藥。

    “皇后娘娘，這是止痛安神的藥，這是治風(fēng)寒的藥，這是治您對牡丹花粉過敏癥狀的藥，這是對你的傷疤抵制功效的……”寶儀如數(shù)珍寶，一碗碗地盡數(shù)道來。

    “這些，本宮都要喝？”而我原本好些的頭又疼了，望著那一碗碗不可名狀的湯藥，我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姬府的我，能上能下，能奔能跳，吃得飽睡得香，身體好得什么似的。敢情進了這人人艷羨的皇宮，就變得體弱多病起來，好似活生生的林黛玉，裝藥的藥罐子。

    “皇上吩咐奴婢，一定要看著娘娘喝下去。”寶儀堅定地拿著藥碗，一副誓死要讓我喝下去的壯烈表情。

    皇上，自從醒來之后，這兩個字便不絕于耳。

    昨夜，或許是他的愧疚于心，也是我的一時***。玉枕微涼，仿佛還能聽到他魂牽夢縈般喊著妁兒，說著你會是我一直的皇后。昨夜之后，我便真真正正是他的人了。無力掙脫，現(xiàn)在的我因為一時的意亂情迷，更加無法掙脫這束縛著我的命運。

    燭臺上的紅燭已經(jīng)悄然燃盡，好似少女為心上人垂下的淚水。而這世上，真的有“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這樣忠貞不渝的愛情嗎？

    而我的生死，可能系著姬家的存亡和鳳鸞殿中那么多鮮活的人命。而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為了一己之私。

    究竟該怎么做？我端著藥碗，望著深棕色的湯藥，答案已經(jīng)很明確。

    “娘娘盡管放心喝，這藥沒毒?！?br/>
    握著藥碗的手一顫，我微微地一笑：“本宮說這藥有毒過嗎？”

    寶儀的臉色微微一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臉上泛過一絲不自覺的慌亂?！笆腔噬献屛腋嬷锬锏??；噬险f，藥是他親自吩咐人熬送的，請娘娘不必多心。”

    我看了看寶儀的表情，諒她膽大，也不敢假傳圣旨。親自熬送，若不是夸大其詞，那就是說，他知道一切。

    “其實朕，老早猜到一切?！?br/>
    原來他，并不糊涂。

    “皇后娘娘，您是難咽下口嗎？這是冰糖葫蘆，是皇上特意讓奴婢們準(zhǔn)備的?！毖矍巴蝗怀霈F(xiàn)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盤，紅彤彤的山楂混合著晶瑩透明的糖稀，鮮紅欲滴，格外誘人。我的心，突然雀躍了起來。

    冰糖葫蘆，他怎么會知道我最愛吃冰糖葫蘆？

    “皇上知道皇后娘娘最喜冰糖葫蘆，特地讓人用最好的山楂和糖稀制成，就是為了讓皇后娘娘喝藥的時候不會覺得苦?！睂殐x看到我興奮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也慢慢舒展開來，露出了和謙的微笑。

    喝藥的時候不會覺得苦，我望著那一碗碗的湯藥，狠狠地蹙起了眉，而心里卻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他連這么小的細(xì)節(jié)都能注意到，他連我喜吃冰糖葫蘆的事都清楚。當(dāng)然，他是君王，只要他一下令，根本沒有辦不到的事?？墒?，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注意到了，我的心溫暖如春。

    是他刻意如此？

    還是我，根本就不懂他？

    “皇后娘娘，你的臉……”寶儀欣喜若狂，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宮女們面面相覷，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的臉？又怎么了？我的手不自主地摸上這張多災(zāi)多禍的臉，銅鏡中的自己也以同樣陌生驚訝的眼光望著眼前的人。小紅點，滿臉的小紅點竟然沒了。雖然消失得不是特別干凈，仍有一點小小的痕跡。但是我的臉，又變得白皙柔嫩，是“白里透紅”了。難道那些藥真的那么有效？這真是個奇跡！

    “恭喜皇后娘娘，這是吉兆??！奴婢從一進門就發(fā)覺皇后娘娘的臉略有改變，只是一直不敢出聲?，F(xiàn)在看來，皇后娘娘您是好得差不多了！”寶儀突然跪了下來，一屋子的宮女照葫蘆畫樣，都跪了下來。

    一進門，那不完全是藥的功效了。

    我的腦子里突然想起昨晚玄熵用嘴吻我的眼角，他的吻那樣柔那樣小心翼翼，不覺害臊起來，連耳朵都窘得通紅。

    “皇后娘娘，真是雙喜臨門?。』噬嫌H口下令，奴婢還聽宮中的人說了。要廢除你為先后戴孝三年、不得出鳳鸞殿一步的決定。群臣雖然反對，太后也有加阻攔，說皇上這樣隨意篡改，不是一個明君所為。但是皇上，不僅廢了這規(guī)定，還恢復(fù)了您中宮的地位，讓懿妃娘娘輔助您呢！”寶儀的笑容明媚而又燦爛，混淆著灼灼的日光一齊向著我照射過來，刺得我睜不開眼來。

    而我的心中卻真正歡喜不起來，只是喜憂參半。

    出鳳鸞殿，掌任中宮，是劫，是難，我都不知。

    但是既然上蒼給我選擇了，既然他那么做了，那我就一定要走下去。無論如何，一定要走下去。

    “皇后娘娘萬福，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眹W聲眾起，我黯然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