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回想之前交手的那幾招,打算再度變換戰(zhàn)斗方式試探葉修的弱點,星環(huán)劍上星光再起,劍首中的圖案變成了新的造型,身形一卷,沈星河貼著地面滑出。
葉修看到沈星河施展出的新劍法,神情有些怪異,出于某種緣由選擇了按兵不動,等沈星河近了,眼看弧光即將臨身,葉修才輕輕將劍一揚,劍鋒一卷就格開來勢洶洶的星環(huán)劍,朝著沈星河面門而去。
沈星河大驚,不知為何此劍一出,葉修忽然從視線死角飛來一劍,就讓他落入下風,沈星河心頭劇震,只能快速地轉(zhuǎn)變劍法,身體分作三個黑影,飛掠開,葉修這一劍只刺到了一串黑色的羽毛。
驚鴉劍!
“宣靜伊也來了啊?!比~修心里想著的是之前那一招夜雨劍的劍式,看著沈星河的劍法還犯著宣靜伊以前所犯的錯誤,只有少許其它蛇劍的影子,沒學到點子上,就被葉修一劍破了,想著之前那粗糙的一劍,指導一下沈星河的想法頓時冒了出來。
沈星河不知道葉修的心理變化,分離出的三道黑影齊步執(zhí)劍直刺而來,各個都是面目模糊,前進的姿勢全都相同,讓人分不清誰才是本尊,雖然沒見過武學之中有這種劍法,但葉修徑直朝著前方的黑影沖去,口中還說道:“分身步子太輕,混淆不了感官?!?br/>
星環(huán)劍再變,葉修背后兩個黑影身形虛化,面前的黑劍也忽然變得纖細如針,直刺的速度驟然加快,雖然針劍屬于異種兵刃,難以變化而顯得頗有破綻,卻有浮起的一圈針形劍氣護住身體。
浮針劍!
聽著身后有勁風襲來,葉修頭也不回,口中說道:“動作過于一致,不能分散擾敵?!?br/>
只聽幾聲異響,黑影消散所釋放的星力凝聚出的長針紛紛被無形的勁力彈開,葉修前進的速度并不快,又是直刺的沈星河先到面前,但葉修先落下了最后一步,腳步無聲,沈星河心頭卻產(chǎn)生了自己在刺向一塊厚重巖石的錯覺。
葉修前傾少許,以雙手執(zhí)劍縱斬,纖細的白龍劍在葉修宣泄的勁力下有如一根棒槌,把沈星河的針甲直接砸凹了回去。
沈星河眼都瞪直了,完全想不通軟劍怎么還能施展像鈍器一般的重擊。
“刺劍就要決然,分心他顧反落下乘?!?br/>
雖然還是不知道那異常的破解手段葉修是如何做到的,沈星河被打回的針劍拉展成弧形劍身,水波一般的劍光蕩漾開去,沈星河執(zhí)劍空揮三下,身周便升起一片藍色水波,第四劍落下時已經(jīng)不再是劍鋒撕破空氣的聲音,反而是大浪席卷的潮聲。
江臨劍!
然而沈星河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葉修從江臨劍第二劍起就快速模仿他的動作,等江臨劍剛剛成勢,白龍劍上似乎也卷起了波濤——葉修試圖以水制水。
沈星河莫名地覺得被小看了,心中氣急,再添一層星力,浪潮更兇。
兩劍相擊,迸發(fā)出潮浪拍打的宏大水聲,力量的對比一下子凸顯出來,白龍劍本是軟劍,又是在沈星河出劍之后模仿成型,水勢不強,被星環(huán)劍輕易壓彎,但白龍劍一彎一折又將星環(huán)劍引到另一側(cè),緊隨而至的溫柔水意葉修卻如臨大敵地左躲右閃連續(xù)退步,葉修每退一步沈星河就跟上一劍,緊追不舍,想要把握住這片刻的優(yōu)勢。
然而沒能以水勢打亂葉修的水勢,白龍劍彎曲的弧度卻逐漸變小,等到葉修連退十一步的時候,圍觀者還沒來得及喝彩,就看見沈星河自己深陷水渦之中。
江臨劍講究水勢剛猛,卻被葉修稍加改動之后又配合步法牽引,以白龍劍卷起漩渦,拉借水勢,轉(zhuǎn)眼間星環(huán)劍積蓄的水勢就助長了白龍劍起勢,反把沈星河卷了進來。
不得已,沈星河被迫進行防守,想著葉修模仿他的劍路,他一時心切,退卻一步穩(wěn)住重心,讓自身扎根于地,身上青芒一綻,在身前立起青松古劍,于江潮之中挺拔不屈,卻不料這正中葉修下懷。
沈星河被葉修的劍法壓制得施展不開,必須退后一步,但江臨劍就是趁勢更猛,沈星河意識到自己的決策出了些瑕疵時,漩渦已經(jīng)鋪開成巨浪打了過來。
“唔……”由攻轉(zhuǎn)守,沈星河感受到了異常強大的壓力,比他模仿出江臨劍的對象都要強勢,葉修所施展的玄魔八勁中的水云勁,最擅長借招蓄勢,正好配上這套觀來的劍法,借沈星河退后的空隙蓄勢沖倒了扎根還不深厚的青松。
青松一倒,連綿江水滾滾而來,白龍劍游若水濤,落入下風的沈星河頓時險象環(huán)生,瞬息之間兩人就退回到之前的位置,但攻守逆轉(zhuǎn),沈星河的云松劍意擋不住葉修的江臨劍意,在退回到之前位置的那一刻,星環(huán)劍被一劍卷走,登時沈星河面前空門大露。
正在這時,沈星河忽然冒險將空著的右手撇向身后,再度喚出星環(huán)劍,面對葉修連綿而至的白龍劍,星環(huán)劍后發(fā)先至,如一道驚雷劈入怒濤之中,水勢浩大,飛雷劈入進去也差點被卷沒,沈星河不得已,強提一股星力拼命將水勢一分為二,但卻在劍招即將用盡的最后撞上了一棵青松,不由自主地被引向厚重的土地。
雷劍之威被葉修輕松引開,樹倒蛇出洞,在那一剎那,炫目的雷光反而遮住了沈星河的視線,在他的感知中葉修幾乎消失,直到死角中的劍光騰飛起來,沈星河才堪堪將劍下壓,卻是一連串地退步去化解敗相,然而也甩不開如影隨形的葉修。
“劍招轉(zhuǎn)變過于死板,破綻太大?!比~修的評語也是一聲比一聲嚴厲,沈星河卻沒那空閑去細聽。
九劍已出,沈星河依然奈何不了葉修,反倒是被壓制下去,還有兩劍被葉修直接封殺,沈星河一時居然沒有辦法應(yīng)對,這還是他頭一次遇到這般對手,完全看破了他的招式不說,更是模仿他的劍法進行反制,專攻他從未意識到的薄弱點。
沈星河只能嘗試著拿出白象劍,這次,葉修躍起身來輕巧一轉(zhuǎn),白龍劍彎成弧線掃在白象劍厚重的劍身上,激起一聲古怪的錚鳴,葉修整個人又如陀螺一般回旋著退了。
正當人們以為重劍對葉修能起一些克制效果的時候,沈星河忽然捂住自己的腹部,臉色一陣變化,仿佛被劈中了一般。
葉修旋身落步,負劍于身后,長長的發(fā)辮在空中兜了一圈搭在肩上,嘴角揚著淡然的笑,他就像先生在教學生一般開口總結(jié),語調(diào)平穩(wěn)不帶一絲張揚:“你的劍雖然有趣,模仿的卻很有限,想來你的星武本身就有一種限制在里面,只是不論是威力還是靈動都比不上本尊,光憑招式多樣,卻又不能長久合用,來回變換只是浪費星力而已?!?br/>
當年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葉修學過不少功法招式用于隱藏身份。主要還是因為有各方高手要取他性命,結(jié)果讓葉修觀摩了不少武學招式,而了解別人的招式才好尋求最好的破解手段,會的招式多了才有更好的應(yīng)對選擇,最后學的多了倒是加深了他對玄魔八勁的理解,到后來用什么都得心應(yīng)手,學什么都快。
沈星河翻來覆去就九劍,變化也只是一劍接另一劍,雖然劍身也在跟著變化,但是在葉修眼中不過跟玩一樣,何況其中的夜雨劍法還沒有幾年前宣靜伊領(lǐng)悟的到位,在他面前施展出來簡直是找死。
武者學生們看到葉修的表現(xiàn),之前被星武者學生譏諷過的,本想嘲笑回去,結(jié)果看著看著就忘了,全然沉浸在葉修那一劍又一劍的變化之中。
連書院中公認的招式最為變幻莫測的沈星河都被壓制成這樣,還有誰能與其一戰(zhàn)?
在沈星河出完九劍之后,局勢反而一面倒了。
沈星河喘了會兒氣,拄著劍將身體撐起,他看著葉修,看著葉修不緊不慢的態(tài)度,感覺自己就是在面對一位師長,而自己正在向他請教劍法,這場比試反倒不像是為了盧凝月而來的了。
沈星河深吸一口氣,星環(huán)劍從他的手中消失,決意在心中凝聚,他再也不心存僥幸,也不再抱有別的情緒,沈星河沉聲道:“我還有一劍……請指教。”
葉修點頭,沈星河身周空氣頓時一蕩,背后浮現(xiàn)出他的星座圖騰。
與葉修一直以來見過的不同,沈星河的星座圖騰沒有構(gòu)成特殊的圖案,一等星、二等星圍著正中的元星,像是一個個時鐘上的點,呈環(huán)形分布。
朱雀劍、白象劍、飛燕劍、雷隼劍、夜雨劍、驚鴉劍、云松劍、浮針劍、江臨劍,九劍所對應(yīng)的星座圖騰分別在每顆一等星的位置飄動,其中夜雨劍、朱雀劍、云松劍三劍所在的位置還沒有凝聚一等星,等到沈星河徹底熟悉這三劍,便是他達到大星巔峰的時候。
這一劍有個明顯的蓄勢,葉修也不阻止,只是看,他有自信看出那一劍的破綻,也有自信加以應(yīng)對,就算一時失手被傷又如何,只要不死,下次失敗的就是對方。
在葉修的注視下,九把形貌各不相同的劍影出現(xiàn)在對應(yīng)的位置,吞吐著不同的劍光。
“咦?”蓄勢中的沈星河忽然輕咦一聲,最后那三劍本應(yīng)該很黯淡才是,卻變得和其它六劍一樣凝實,雖然沒有凝聚一等星,但沈星河即將施展的這一劍忽然圓滿了,氣勢猛升了一倍之多,反讓他有些控制不住。
不僅是沈星河背后的星影忽然改變,葉修也感覺到體內(nèi)發(fā)生了某種變化,以至于他得暗中摸清身體的變化,找對控制身體的最優(yōu)方式。
葉修匆匆一瞥,極星臺下似乎也有些騷動,但是聽不見下面的談話,所以葉修還是回神把注意力集中在沈星河的最后一劍上。
此時每把劍影的后方都出現(xiàn)了沈星河的虛影,以不同的姿勢握住手中的劍又與沈星河本尊融為一體,劍影相疊,劍光大放。重新出現(xiàn)在沈星河手中的星環(huán)劍依然無鋒,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劍一定無堅不摧。
“九劍不唯一,不過相互拖累罷了?!比~修只消一眼,就走向沈星河,口中仍在評說,像是已經(jīng)看出了沈星河這一劍的破綻,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擊敗他,而是要讓他明白這一劍里面的問題。
面對信步而來,沒擺出任何架勢的葉修,沈星河如臨大敵,舉劍劈下,恍若十人十劍一齊劈出,葉修身上藍色的院服被風壓得緊貼身體,勾勒出他那結(jié)實的體魄,讓人知道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纖瘦,只見葉修信手一劍,迎上了沈星河的九劍。
如果說沈星河的最后一劍是一輪奪目的朝陽,那葉修這一劍就將一切都抹消了去。
一劍切入,一劍亂,一劍崩。
星影散盡,星環(huán)劍脫手而出,許久之后,才當咣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