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修士,修練的是天地靈氣。
山下武夫,修煉的是自身真氣。
同境界捉對廝殺,各有優(yōu)劣,談不上誰會有絕對優(yōu)勢。
但是,對于山上術(shù)法,特別是陣法一類的術(shù)法,山下武夫應(yīng)對起來就會比較吃力,哪怕是像韓良臣這種從沙場之上殺伐出來的第六境武夫,仍然會覺得十分棘手。
韓良臣望著城池四周的氣墻,用舌頭舔了舔嘴角,有些發(fā)干,因為總是找不到破陣的辦法。
楊紅玉看在眼里,十分著急。但是沒有辦法,楊紅玉自己也是武夫出生,對沙場排兵布陣的陣法了解甚深,但對山上陣法一途卻沒有涉獵。
不過,楊紅玉雖然不通陣法,但武夫修為極高,對于人心的心湖漣漪,觀若洞火;再加上作為女人,擁有先天本命神通,女人第六感,幾乎讓她覺得鐵中堂肯定能破開此陣。倒不是說鐵中堂修為如何通神,楊紅玉敢打賭,如果兩人一對一廝殺,眼前的中年漢子肯定撐不過一炷香??墒菞罴t玉就是有那種感覺,而且這種感覺一向極準(zhǔn),關(guān)鍵就看鐵中堂愿不愿意。
楊紅玉聚音成線,與韓良臣交流一會兒。
韓良臣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過身,繞過楊紅玉,對著鐵中堂行了個禮,說道:“鐵大俠,可能您是有苦難言,也可能是真人不愿露相,不過請大俠看在我們一行人千里迢迢來到此地的初心使命上,幫我們破開此陣,我們大嵩王朝和我們夫妻兩人一定會深感鐵大俠大恩大德的?!?br/>
鐵中堂有些吃驚,韓良臣將軍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楊紅玉將軍剛剛跟韓良臣將軍說的,可是眼前楊紅玉將軍的境界明顯不如韓良臣將軍,怎么知道自己能夠破陣呢。
鐵中堂又仔細(xì)品了品韓良臣的話,雖然已經(jīng)處于此等無可奈何的情形,但韓良臣想到的不是一行人怎么脫困,而且一行人怎么完成自己的初心使命。此等精神,與山上山下所傳完全一致。
大嵩王朝有這種人為將,何其幸也。
鐵中堂很快回過神來,眼睛有些發(fā)澀,后退兩步,長揖一禮,朗聲道:“公正賢德,誠心正意,李將軍和楊將軍確實是天下人之楷模,鐵中堂定當(dāng)全力施為,以助兩位將軍達(dá)成心愿?!?br/>
說完,鐵中堂拿出一把吳鉤,吳鉤名為“兼愛”。
原來,鐵中堂原名鐵尚賢,乃是當(dāng)代墨家巨子的嫡子,也是墨家眾頭領(lǐng)推舉產(chǎn)生的下一代巨子接替人選。
此前,墨尚同來找鐵中堂,就是想勸說他趕緊從此前的陰影中走出來,然后準(zhǔn)備回去接任巨子。
但是,鐵中堂明確拒絕了,并且將很多年前已經(jīng)寫好的一封手書交給墨尚同,讓其帶回墨家祖師堂。
信中主要說了三件事情,一是自己永遠(yuǎn)忠于墨家;二是推薦墨尚同接任巨子;三是吳鉤“兼愛”十年后定當(dāng)送還祖師堂。
當(dāng)然,墨尚同也沒有答應(yīng)繼任巨子,而且找了個誰都無法否認(rèn)的理由,歷任巨子都是第七境歸真鏡往上,當(dāng)時的墨尚同還未躋身歸真境。
后來墨家祖師堂眾位頭領(lǐng)商議決定,那就等墨尚同繼任第七境后再繼任巨子。
為什么鐵中堂要專門提一下吳鉤“兼愛”,因為它是墨家最重要的宗門至寶。
墨家本來就極為擅長器之道,以至于天機榜器之道十人中有兩人是墨家的,當(dāng)然鐵尚賢名列其中,高居第四。此前數(shù)代墨家巨子都高居天機器道榜榜首,而且十人之外的候選一人,也是墨家一位頭領(lǐng),名叫歐冶子。
“兼愛”到底是如何個宗門至寶?
墨家祖師堂中,有兩把圣物仙兵,一把是“墨眉”,一把是“兼愛”。
當(dāng)然“墨眉”更是仙兵之中的極品,差一線就可算是傳說中的神兵了?!澳肌睘闅v代墨家巨子的兵器,為什么墨家巨子必須第七境才能擔(dān)任,道理很簡單,低于第七境是無法使用墨眉的。
“兼愛”則完全不一樣,對境界沒有要求,蓬頭稚子都可以使用,但是“兼愛”經(jīng)常耍些小脾氣,凡是“兼愛”不喜歡的人,根本就拿不起“兼愛”,強行拿起來,只會受到傷害。
鐵中堂之前,“兼愛”的上一任主人,則需要往前追溯五百年,當(dāng)時名震天下的墨家著名俠客劉叉。
“墨眉”、“兼愛”兩把仙兵之下,墨家還有六把玄寶,分別是“非攻”、“非命”、“非樂”、“明鬼”、“天志”、“節(jié)用”。雖說是玄寶,但已經(jīng)是半步仙兵了,只是因為山上山下沒有這樣歸類而已。
此前,韓良臣使用通玄至寶的地月刀劈出一道霸道至極的刀氣,雖然韓良臣也覺得自己氣機調(diào)動不太順暢,但是沒有被氣機倒灌。這就是通玄至寶的好處,因為通玄至寶自身氣機一旦與使用者融合,倒灌的氣機就可以被其接收。
不過,圣物仙兵“兼愛”就不一樣了。
“兼愛”之中,藏有一個圣靈,一個可愛的小姑娘,自稱“小愛”。
而“小愛”可以在方圓一丈以內(nèi),自然而然形成一個仿佛第八境圣人布下的小天地。
此時此刻,鐵中堂的心湖之上,出現(xiàn)了一位故意以水云煙霞遮掩面容身段的女子,與其說是女子,毋寧說是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身紅色衣冠裝束,雖儀態(tài)萬方,卻難掩青澀。
鐵中堂說道:“小愛,我打算直接劈開這座法陣,你一會幫一下忙?!?br/>
“小愛”嗓音俏皮:“喲呵,你之前不是說過人間已經(jīng)不值得你出手了嗎?怎么,吐出的口水還能夠再吞回來,不嫌臟嗎?”
鐵中堂說道:“小愛,人間時時玄妙,每一次情非得已,每一個身體力行,都有一個個不得已的理由,或者無法拒絕,或者見之心喜,不用去管風(fēng)流總被雨打風(fēng)吹去,也不用管與光陰長河萬古同寂寥?!?br/>
“小愛”撇了撇小嘴,然后說道:“一段時間不見,都開始拽文采了?”
鐵中堂伸手輕輕點了點小姑娘的額頭,說道:“渴飲潁水流,餓喘吳門月。黃金如可種,我力終不竭”。
“小愛”微微一笑,上一任主人的詩,用在這里很生硬啊。
但見鐵中堂將吳鉤“兼愛”握在手中,輕輕喝道:“一劍四誓”。這一劍正是取自兼愛篇中所言的《泰誓》、《禹誓》、《湯誓》和《周詩》。
但見一劍之中,同時奔出四道華彩,每一道華彩之中包裹著數(shù)以萬記的柳葉。
這才是妙絕天下,絕世無雙的一著。
這才是無與倫比,不可思議的一著。
四道劍氣,直奔四方,將城墻四周的氣機直接劈開,剛剛禁閉的城門開始緩緩打開,一切仿佛回到了最開始進(jìn)入時的那般。
鐵中堂笑而點頭。
中年面容,神色堅毅。
山風(fēng)拂面,挺拔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