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軍將領正式任命下來了,所需要的錢糧軍資也都通行無阻的如數撥發(fā),新軍的籌備工作算是邁入了一個新的臺階。
在此之前,劉保勛作為文天祥臨時委任的招聘官,已經招募到了一千多名新兵。
宋時的官員是可以自己招私人幕僚去做事的,當然,正式的官銜還是需要朝廷的官憑文書。
接到朝廷發(fā)放的官憑文書,劉保勛很激動。雖然這早在預料之中,但真正將官憑文書拿到手中之后,劉保勛心緒仍然是久久難以平靜。
多少士子十年寒窗苦讀,就為了一朝登龍門。
然而,在付出了十年的心血之后,能成功者仍是寥寥無幾。
這么容易就補了一個官,讓劉保勛都產生了一種不太真實的夢幻之感,好似一切都只是自己在做夢一般。
當然,這個夢太美了,最好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這些天以來,劉保勛感覺自己走路都輕飄飄的,似乎隨時都要起飛一般,渾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至于牛富兄弟等人,從吏部回來之后,便老老實實的跑道文天祥那里承認錯誤。原以為一定會挨一頓臭罵,卻不料文天祥沖著牛五豎起了大姆指。
“打得好,這樣的人,就該狠狠的打?!?br/>
文天祥說道:“你們只管打,只要不將人打死了,后面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會幫你們扛著的?!?br/>
就這么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在戰(zhàn)場上拼殺過無數次,從來只知流血不知流淚的幾個漢子差點都落出淚來了。
牛富,牛五,以及其他的幾個兄弟,都是很簡單的軍人,很簡單的漢子,從來只有最簡單的一個信念,殺韃子,保衛(wèi)大宋。
從今往后,他們又多了另一個信念,誓死追隨文大人。
謝枋得是所有人當中最平靜的一個,但文天祥知道,這些天,為了新軍的錢糧軍資的計算,管理,發(fā)放……謝枋得投入了多大的精力。
“有些事情,也應該告訴他了!”看著謝枋得那雙因為熬夜熬得布滿血絲的雙眼,文天祥暗暗下定了決心。
眾人都在為新軍的籌建工作忙碌著,此時的新軍,人數還遠遠沒有招滿。
這一則是因為文天祥制定了嚴格的招募標準,很多前來報名的人都無法過關。
這支僅僅只有五千人的軍隊,在文天祥的設想中,是要訓練成一支作戰(zhàn)力超強的特種作戰(zhàn)部隊的,作為手中最鋒利的尖刀。因此,對士兵的選拔標準,要求很高。
二則是這些天以來,一直是劉保勛一個人在忙乎,雖然也有一些下人幫忙,但因為都不是新軍的將領,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劉保勛這個被文天祥臨時委派的將領劉保勛來拍板。盡管劉保勛精力充沛,勁頭十足,辦起事來的效率很高。但畢竟他也沒有三頭六臂,能這么快招到一千多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夜幕降臨以后,一座新搭建的營帳中,文天祥召集了謝枋得、劉保勛、牛富三人過來會議。
考慮到今晚要談的事情并非新軍的軍務,文天祥沒有讓牛二、牛三、牛四、牛五幾兄弟過來參加這個會議。
待到他們三人都到了以后,文天祥將董天賜的供狀交給了謝枋得。
“這是真的嗎?策劃那天晚上西湖鑿船的人,除了董天賜,還有丁大全的兒子丁韋?”謝枋得望著手中的供狀,情緒頗為激動。
他本是一個極其重情的人,馬析哲,李俊言,沈一丞等三人向來便與他交好,原以以殺死他們的兇手董天賜等人已經被正法明典,卻想不到還有一個丁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董天賜與丁韋向來交好,實在沒有必要在臨死之時說謊去陷害他。而且,君直兄你還記得嗎,那日在三元樓中,你與董天賜爭吵,陪同董天賜一起來的人,便有丁韋!后來還是丁韋將董天賜拉走的,兩人的關系非常密切。“
謝枋得略一回憶,果然記起那日丁韋也在現(xiàn)場,他臉色陰沉如墨,道:“既是如此,文大人是官家欽點的審案官,為何不將這份供狀也呈交給官家,為何只辦了董天賜之罪,對丁韋卻并不追究呢?難道,朝廷的法度,竟是虛設嗎?“
自從謝枋得答應文天祥之邀,來新軍辦事之后,他便對文天祥以“大人“相稱,說是軍中自有法度,軍令之下無父子,更何況朋友呢?若以兄臺相稱,便會顯得親疏有別,不能公平以待諸將,影響軍心。
望著謝枋得那雙盯向自己的雙眼,不知為何,文天祥心中竟生起幾分慚愧之意。
若是前一世的文天祥,必定是不這樣做的吧?
自己受了現(xiàn)代人的思想侵蝕,并沒有去堅持從前的原則和底線,這樣真的好嗎?
是否會忘了從前的初心,只知道趨利避害,最終也變得隨波逐流了?
不!
我只是講究斗爭的方式與方法而已,與丁大全董宋臣的斗爭不是現(xiàn)代法庭上的審案,程序正義并不重要。只要將他們扳倒,掃除朝廷中的奸妄小人就行了。
“君直兄認為,僅憑董天賜的一面之辭,沒有其它任何證據,就能定丁韋的罪嗎?”文天祥反問道。
“不管有沒有用,都應該稟明官家!”謝枋得大聲問道:“難道朝廷讓你去審案,是讓你去包庇罪犯嗎?沒有證據,可以繼續(xù)去尋找證據。繼續(xù)去查,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身為主審此案的朝廷命官,就該義不容辭的查下去!豈能包庇罪犯,壓下供詞,如此行徑,與那些奸佞小人又有何異?”
謝枋得越說越激動,絲毫也不顧忌文天祥的臉面。
文天祥苦笑了一聲,但他知道這個謝枋得一直以來就是容易激動的性子,也并不以為意。輕聲說道:“君真兄,你先別生氣。我若真是要包庇那丁韋,又怎么會留下這份供詞,再交與你看呢?”
“這……”謝枋得頓時為之語塞。
是啊,文天祥若真有此意,又怎么會將供詞交給自己看呢?還是當著牛富和李保勛的面。他若真是奸佞小人,他應該拿著這份供詞,去找丁大全,再當著他的面將供詞撕毀了。
如此,便是賣了丁大全一個天大的人情,以丁大全此時在朝中的地位,這對文天祥的官運前程極為有利。
想到這里,謝枋得的氣頓時消了一大半,雖然仍有幾分不解,但卻沒有再發(fā)言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