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晚走的時候顧承衍早就已經走了。
收拾好東西，才發(fā)現(xiàn)那天圣誕節(jié)給他買的皮帶沒給他，而他也不經常住在家屬院。
想了想，到門衛(wèi)室那里讓里面的大媽幫忙轉交一下。
大媽還認識她，笑瞇瞇和她打招呼“走了？”
笑著點了點頭“嗯，那個大媽，麻煩您把這個轉交給顧隊長行嗎？”說著把皮帶盒遞了過去。
大媽看了笑了起來“行，沒問題?！崩^而又看向她“和顧隊長什么時候結的婚？”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還沒呢?！?br/>
“沒事兒，沒事兒，大媽又不是什么老封建的，看著呀就覺得般配，我以前來這兒打雜的時候，顧隊長還沒來特戰(zhàn)大隊呢，也算是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挺不容易的，你說在這兒的哪個不是自家的寶貝。”
大媽也許是在這里待久了，沒有什么人可以聊天，一看到蘇晚這么個閑人，倍感情切，就這樣站在門口聊起了天。
“每次看他們出去執(zhí)行任務，連我這顆心都懸著，就盼著呀，這群孩子都能好好的回來。你說，要是在外頭，在家里，不都還是一家的寶貝，他們也不是生下來就會拿槍，就會保家衛(wèi)國的。明明啥都不會，明明自個兒也害怕，但還是得去做?！?br/>
蘇晚就這樣站著，聽大媽說，她忽然想起以前她問過顧承衍“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怕嗎？”
那時候他淡淡的回了一句“怕啊，每次都怕，這種感覺是不會習慣的，但是那些受害者比我們還害怕，要是連我們都退縮了，那他們豈不是就更加怕了。”
就像他說的，這個世界總要有人去負重前行，去承受別人所承受不來的。
年末了，寒假也越來越接近，孩子們瞬間變得精神抖擻，散漫了一個學期，終于開始認真學習了，都不想期末考掛科。
每天圖書館門前都是排著長長的隊，一大早的天還沒亮就有人蹲在門口了。
和假期安排一起下來的還有新一批外派學習的教職員工名單。
S大和國外的很多所大學都有合作，每年新進的老師都會被外派，美其名曰學習，其實就是去鍍金，回來后就成了學校的招牌。
蘇晚一眼就看見了在榜首的自己的名字。
其實這樣的機會挺難得的，不是所有的新教職員工都會有機會，回來后工資都會翻倍，為期一年，可是……
同辦公室的也有人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榜單上，興奮的大叫了起來，忙不迭的給家里人打電話。
她頓了頓，拿起手機發(fā)了條簡訊，以為不會立馬收到回信，剛準備把手機放下，手機卻震了震。
――結婚申請是批下來嗎？
――嗯，迫不及待的要嫁給我了？
看著他的回復幾秒，像是做了什么決定似的，回了句“你訓練吧?！比缓缶妥吡顺鋈?。
在系主任辦公室的門口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去敲門。
主任一看見她就認了出來，她們這一屆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肯定是有印象的“蘇晚，怎么了？對了，今天外派的名單下來了吧，我可是向學校里強烈推薦了你啊?！?br/>
她笑了笑“謝謝主任，不過……我想放棄這次機會?！?br/>
主任有些驚訝“放棄？這可是很多人都巴不得的機會啊，你可想好了。是家里方面有什么問題嗎？”
她搖了搖頭“不是，是我個人的一些問題?！?br/>
主任沉吟了半晌“這樣，這次年假回去和家里人再談談，反正年后才去，到時候再給我答案。”
她的確還沒和母親說，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可是她根本就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因為她完全可以知道答案是什么。
有些煩，還有些亂。
可是有些事兒，你越想隱藏就暴露的越快。
晚上下班，蘇晚正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里走著，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看了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喂，媽?！?br/>
“你還當我是你媽？”聲音兼著輕微的哽咽和顫抖。
蘇晚愣了愣，這還是六年多來，母親第一次這樣和自己說話，因為父親的緣故，她和她說話永遠帶著一些小心翼翼。
“媽……你怎么了？”
“你沒有事情瞞著我？”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在腦海中炸開，她知道媽媽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媽……”
“晚晚，媽媽不求你和什么家世顯赫的人在一起，但是，軍人我絕對不允許你觸碰，你明白嗎？何況……還是和你爸爸一樣的職業(yè)。”
她有些無奈“媽，你這樣是不是太偏激了，那這樣那些武警官兵都孤獨終老了？”
“我不管，我們就是不可以，你過年回來，你陸叔叔的公司也來了不少青年才俊，乖，聽媽媽的話，回來給你約見面。”
“我不去，我過年不回去了?！闭f完，不顧那頭是不是還有聲音就先一步掛了電話。
一波未平，一波又一起。將她所有的計劃和思路全部打亂。
剛掛了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以為還是母親，不耐煩的皺了皺眉。
一看，是陸斯悅。
“喂，斯悅，怎么了？”
“晚姐，晚姐，你還好吧，我剛剛給家里打電話，不小心把你和顧教官的事情說漏嘴了，沒想到林姨都到現(xiàn)在了還不讓你談戀愛啊，剛剛嚇死我了?！?br/>
到現(xiàn)在她還能清晰的感受到，林靜在電話那頭用顫抖的聲音問她“你說什么？”
嘆了口氣“沒事兒，你好好復習吧，今年過年我就不回家了，掛電話了，拜拜?！?br/>
掛了電話，又嘆了口氣，才往回走。風有些大，兼著一些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有點兒疼。走著走著，視線忽的就模糊了起來。
而電話那頭，林靜看著結束通話的頁面，也忽的潸然淚下。
當年出事后，她所知道的，除了蘇晚的爸爸，受傷最嚴重的一個就是顧承衍，這個名字她也沒少聽說。
軍人與軍人之間，夸贊起來，無非就是任務能力和個人素養(yǎng)，置生死度外，絕對服從絕對忠誠。
可是這些都不是她要關心，生離死別的痛苦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次感受。
今年過年，蘇晚的確沒回去。
每天都能接到母親的奪命連環(huán)call，無非就是那幾個問題，有的時候還會讓陸斯悅打電話來，各種旁敲側擊，最后她煩了，就直接關了機，沒有必要絕對不開機。
大年三十那天，她一早就去買了菜回來，屯起來。
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過年，之前就算是和母親關系最不好的那段時間，她至少過年還是會回去的。
反正就她一個人，所以也沒搞得多隆重，隨便做了幾個菜就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旁邊吃了年夜飯。
吃完飯就跑到陽臺上看人家放煙火。
樓下已經有小孩子開始拿著煙花在玩了，還記得以前小時候父親如果過年的時候有假期一定會回去，再晚都會趕最后一班車回去陪她。
就算第二天一早就要歸隊，所以在她童年的印象里，父親就是一個背影，匆匆來，匆匆走的背影。
小時候被同學欺負了，她就會大哭，她不明白，為什么別的小孩子有爸爸保護，可她就沒有，當別的小朋友被爸爸抗在肩上的時候，她也會羨慕。
也鬧過脾氣，但長大后也就不會了。
因為她知道，爸爸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去守護。
那個時候，爸爸每次匆匆離開，媽媽都會一個人但心好久，她不知道這種擔心為什么會存在，她只知道，每一次爸爸匆匆離開后，回來的時候都會給她帶禮物回來，所以在她幼小的心靈里就覺得，爸爸一定是去買禮物了，只是時間比較久而已。
可是，就在離她十六歲生日沒幾天的時候，她接到的卻是一個骨灰盒，一個冷冰冰的骨灰盒。
爸爸再也不會走了，他安安靜靜的躺在她的懷里，也不會再開口說話了。
那個總會摸著她的頭，給她講道理的人，不在了，也回不來了。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
父親用生命去詮釋了這兩句他時常掛在嘴邊的話的含義。
想著想著，眼睛又忽的濕潤了起來。
拿起手機想給顧承衍打一個電話，和他說一聲新年快樂。
顧承衍這會正在射擊訓練場，帶著隔音耳罩，端著手槍瞄準遠處的活動靶標。
嘭嘭嘭――
幾聲槍響后，顯示器上顯示六發(fā)，四個十環(huán)，兩個九環(huán)。
站在旁邊隔間的陳浩看了眼自己的顯示器，又探過身子看了眼顧承衍的顯示器，完了他輸定了，又要被這小子宰了。
大過年的也不訓練，兩個人就打了個賭，三局，環(huán)數(shù)疊加，誰輸了就認命的讓另一方宰吧，請吃飯什么的都是小事，關鍵是對方不是一般人啊，顧承衍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兒，指不定悶著啥壞找整他呢。
上次把他跳舞的視頻發(fā)了出去，這會兒估計還記著仇呢。
這一瞄，就順帶看見了放在臺子上閃爍著的手機屏幕，看到名字后趕緊拍了拍顧承衍的肩“哎！哎！電話，電話！你家姑娘打過來的。”
顧承衍正在準備給槍上膛，進行下來一輪的。
看了眼手機，就趕緊把耳罩摘了下來，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蘇晚?！?br/>
他每次接她電話都這樣，上來直接喚她的名字。
“嗯。”她低低的應了一聲，聲音還帶著朦朧的鼻音。
“哭了？怎么了？”一邊把射擊器械放好，一邊拿著電話打算往外面走。
陳浩在后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哎！算你棄權啊！”
回頭無奈的看了他一樣，還是轉身走了。
“沒事兒，就是和你說一聲新年快樂?！?br/>
他笑了起來“新年快樂，什么時候回來？”
“我……我沒回家。”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腳步頓了頓“自己一個人在這邊？”
“嗯……”
姑娘語氣里滿是委屈，眉頭又擰了擰，看了眼手表“我去換個衣服，去找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也挺忙的，我一個人沒事的?！迸掠绊懙剿?，趕忙拒絕。
他輕笑了一聲“傻丫頭?！?br/>
掛了電話，回宿舍換了身衣服，打了張臨時假條，就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