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真與假下
這塊玉跟三年前姑姑送我的那塊一模一樣,當時我把那塊玉并一束鮮花一起放在了溫雅門前,哪知她早已搬走,玉也不知去向?,F(xiàn)在溫父突然拿出這樣一塊觀音玉,讓我的心不禁為之一顫,仔細看時,果然發(fā)現(xiàn)那玉上面刻著兩個行書小字,正是我的名字:姜云。
毫無疑問,這就是我送給溫雅的那塊玉,原以為已經(jīng)丟失,卻不知怎么輾轉(zhuǎn)到了他父親手里。我吃了一驚,不自覺站了起來。
此時溫雅似乎也看清了玉上雕刻的字樣,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顯然,她對玉的事并不知情。
“是不是很奇怪它為什么會在我手上?”溫父笑瞇瞇地看著我,他把我的表情捕捉得分毫不差。
我只好點了點頭:“嗯,這玉我是放在您家門前的,可那時候,您已經(jīng)搬走了?!?br/>
通過眼角的余光我能看到溫雅在一動不動地瞧著我,眼神復雜到極致,我只當做沒瞧見。拆穿這件事情無疑是在告訴她我喜歡她,至少曾經(jīng)喜歡過她。我不知道這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她一定會很痛苦,為這一次無可奈何地錯過。
我也會為難,『露』『露』還未正式宣布離開我,我們之間余情未了,而看現(xiàn)在的情況,我極可能被溫父推上未來女婿的寶座。
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此來的目的是弄虛作假,而不是弄假成真,但目前的局勢似乎已無法掌控。另一方面,我在潛意識里渴望著局勢朝溫父指引的方向發(fā)展,也樂于讓溫雅知道我對她的感情。畢竟,我是真的喜歡她。
我開始分裂成兩個人,左腦跟右腦爭吵,左手跟右手打架,左腿跟右腿爭先邁步,直至撲地跌倒。
而所有這些想法,溫雅的父親都無從知道。他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說:“對,這塊玉最初并不在我手上,是一個女孩專程給我送來的,說是代人轉(zhuǎn)交給小雅?!?br/>
說到這里,他有點愧疚地看了看溫雅,又看了看我:“如果我那時候把它交給小雅,她一定會不顧一切考到北京來的。為她的身體考慮,我沒有拿給她。另外,坦白地說我那時候并不看好你們之間的感情啊,現(xiàn)在才知道我錯了。以前,我的舊觀念阻礙了你們,現(xiàn)在,我的病又拖累了你們。我為此向你們倆誠懇地道歉!”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他的氣息變得有些不太均勻。溫雅立刻擔心地問:“爸,您怎么樣?好端端的您干嘛說這些?”
她只能將錯就錯,對父親的話表示默認。她扶父親躺好,接著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喂他吃『藥』。
我站在病床邊上,有些不知所措。這完全跟我想象得不同。我原以為撒一個善意的謊言就可以解決溫雅的難題,輕松,便利,不知怎么竟陷入了她父親的情緒漩渦之中。看著她唯一的親人因我們不存在的感情而內(nèi)疚,我心里著實不是滋味??墒虑殛幉铌栧e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只能讓真相埋在那些飽含歉意的話語后面。
其實我什么都沒有做,更不知道那位送玉的姑娘是何許人也。如果說整件事情如一個混『亂』的線團,那她就是線團里引出的一根長長的線,只是她太長了不知伸向何方。
現(xiàn)在的我,只能稀里糊涂地把戲唱下去:“溫叔叔,您快別這么說,您那么做也是為了小雅好,其實我們也沒想到能堅持到今天。現(xiàn)在您什么都別想,趕緊把病養(yǎng)好才是正理兒。您健健康康的,我跟小雅才會高興,才能放心學習和工作!”
我覺得自己把話圓得很好,儼然已把自己當作了溫雅的男朋友。
溫父蠟黃的臉『色』因興奮而涂上了一層微紅,他一把抓住溫雅的手,把那塊觀音玉放在了她白玉般的手心里,然后目光轉(zhuǎn)向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孩子,看到你,我很開心!你的玉,我就把它交給小雅了!”
我也在心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歷經(jīng)三年多,那觀音玉還是到了溫雅的手里,這真的是一種緣分吧!溫父把玉交給溫雅,就等于把溫雅交給了我。我能聽出他話里話外的意思。
可我高興不起來。一方面總覺得這件事情過于蹊蹺,我生『性』謹慎,初次見面便被認定為女婿對我而言已超出可接受的限度。另一方面是完全沒做好接受溫雅的準備,我現(xiàn)在還有『露』『露』,好像我從來都只是在思念溫雅,想救溫雅跳出火坑讓她幸福,卻沒考慮自己該以何種樣的身份與她相處。
這是個很致命的疏忽。從這可以看出,我極端缺乏處世經(jīng)驗,沒有給自己定義一個身份,就冒冒失失闖入了別人的餐桌。
溫雅送我下樓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我的那副對聯(lián):重義惜情,怎奈命犯桃花。
果然,一語成讖。
好在溫雅始終沒再問我送花送觀音玉的事,當年的感情,我們各自已然明了,沒有再細細追問的必要。只是在沉默許久之后,她突然問我:“能不能把玉暫時送我?”
我不禁一怔:“那就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br/>
永遠,是相對于暫時而言,但這句話可以理解成另外的意思,好比我告訴溫雅,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承認,我一時沖動,失口了。
一瞬間溫雅眼圈轉(zhuǎn)紅,低頭避開我的目光。我忽然覺得,我們還是在網(wǎng)上交流比較自在。在浮云先生面前,溫雅雖然算不上多么開朗但至少不會沉默寡言,動不動就眼紅心碎。
她現(xiàn)實的境遇,注定我會成為她傷心的源頭。
我抑制住自己內(nèi)心沖動的情緒,假裝誤解了她的意思,問:“是不是需要錢?”說完,不等她答話我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把銀行卡放在她的手心里。那里面有沈萬材打給我的一萬塊錢。我說:“你先拿去用,錢的事我來解決,先治好叔叔的病要緊,過兩天我會再來?!?br/>
她立刻便要把卡塞回我的手里,推辭說:“不用,我不缺錢?!?br/>
“糊弄誰呀?你哪來的錢!”我故意顯示自己對沈萬材的事毫不知情,又把卡推回到她手里,并她的手指。
我連『露』『露』的手都沒有牽過,不知哪來的勇氣先后兩次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很軟,滑膩的觸感讓我心動不已。心里一起這樣的念頭,我馬上撒手后退,就好像那是一塊電烙鐵,突然之間通上了電。
大概是怕受到我的懷疑,她猶豫了一下。我借此機會立刻說道:“答應做你男朋友只是安慰一下叔叔,我不會當真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站在老同學的立場上我也應該幫你,不是嗎?”
通過這幾句話我暗示給她兩點,第一我并不知道她真正猶豫的原因,也就是不知道沈萬材的存在,第二我認為她并不想跟我在一起,以此來詮釋她時不時在眼底顯現(xiàn)的憂郁和悲傷,好讓她放心,她并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令我生疑。
溫雅聽完我的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立刻讓我領略到了何謂痛徹心扉。我立時生出想把她擁入懷里的沖動。我想她需要一個肩頭,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痛哭一場??上В€不是時候。
轉(zhuǎn)彎進入醫(yī)院主路,她停在原地,目送我走向醫(yī)院大門。我走出幾步遠,忽然聽到她在背后說了一聲:“對不起?!?br/>
我的心顫了一下,且隨我的腳步邁動而顫抖不已,但我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我想,真正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