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吹了吹水杯上漂浮的藥沫，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嗎？”陳浩然問。

    “有點，不太苦！”

    “給我嘗嘗！”陳浩然不太相信安若說的，中藥都是挺難喝的。

    “胡說，藥也是隨便喝的?！卑踩魢樀?，把藥挪開，離陳浩然遠(yuǎn)遠(yuǎn)地。

    安若忙著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因為喝的太急，似乎嗆到了，大聲咳嗦起來。

    安若的身體本弱，一咳嗦就讓人感覺整個人都承受不住似的。索性不是病情的原因，她咳嗦了幾聲，就沒事。即便如此也嚇得陳浩然一身的冷汗。

    歲月匆匆，在江大的第一學(xué)年就要結(jié)束，年底的時候，各種考試陸續(xù)開始。

    這一陣陳浩然和佟安若都忙了起來，緊張的備考已經(jīng)延續(xù)了一個多星期，幸虧兩個人都是平時比較用功的學(xué)生，應(yīng)付期末考試還不算困難。

    這天中午，他們剛一起吃完午飯，正準(zhǔn)備去圖書館備考，安若的手機(jī)響了起來。

    陳浩然在旁邊聽著，知道是安若的媽媽程月蘭打來的。

    安若一邊聽著，一邊向前走，陳浩然在她一步遠(yuǎn)的地方跟著。

    安若很少說話，偶爾答應(yīng)，或說一聲“不”，神色變得越來越不自然，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

    最后，竟然生氣地大叫了一聲：“你把我當(dāng)什么，我不愿意！”

    喊完，賭氣地掛斷了電話。眼里委屈地涌起淚水。

    陳浩然幫著她拿著包，連忙從里邊抽出一張濕巾，遞給她。

    安若接過濕巾，擦了擦眼淚，一副悵然若失的神情。

    “什么事？”陳浩然不安地問。

    安若置如罔聞。

    “又和你媽媽吵架了?”

    安若冷冷地回過頭，看著陳浩然，過了好半天，她才說道：“我媽讓我回家一趟?！?br/>
    陳浩然長出一口氣，笑道：“我當(dāng)什么大事。”

    安若冷笑道：“你知道她讓我回家干什么嗎？”

    陳浩然猛然感到一陣局促，似乎有所預(yù)感。

    安若冷笑道：“她給我介紹了個對象，讓我去見面。”

    陳浩然的臉一下紅了，不管怎么說，安若親口許諾成為自己的女朋友，可是，女朋友要去相親，他這個男朋友該怎么辦？

    安若盯著陳浩然，等著他說話。

    風(fēng)很冷，卷起滿地的雪花，狠狠地拋向半空，再紛紛揚揚地落下。兩個人在風(fēng)雪中對視了許久。

    陳浩然嘆了口氣：“我們走吧?！?br/>
    他們無心學(xué)習(xí)，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想著心事。

    陳浩然偷偷看了一眼安若，她的情緒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飄逸的長發(fā)在額前微微飄動，火紅的羽絨服如一團(tuán)冬日的烈火，讓人溫暖如春。

    怎么辦？陳浩然的心很亂，他很清楚，他這個所謂安若的男朋友是不會被佟家父母所承認(rèn)的。他沒見過安若的爸爸，但他見過安若的媽媽，他有十足的把握，安若的媽媽不會同意女兒和這樣一個鄉(xiāng)下的同學(xué)私定終身。

    他能從安若媽媽的眼神里清楚的感受到，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她不見得討厭自己，但肯定是瞧不起自己，仿佛兩個人不是同處于一個世界。

    安若默默地走著，臉色平靜如常，似乎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陳浩然的心卻在激烈地搏斗著。安若跟著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

    現(xiàn)在看來，好像是一無所有，無論是遠(yuǎn)在大山里的那個家，還是現(xiàn)在正在讀大學(xué)的自己，一切能給予安若或許只有貧窮和拖累。他不能想象未來的十幾年，數(shù)十年的歲月里，安若穿著普通的衣服，散亂著頭發(fā)，吃力地操持著并不擅長的家務(wù)，整天為了菜米油鹽而奔波操勞，這絕對不是安若的生活，她應(yīng)該有更富裕，更具有情調(diào)的生活。

    想到這些，陳浩然就感到一陣哀傷，盡管安若或許不在意自己的貧窮，但自己并不能以愛情為由，毀掉另一個本該有的幸福生活。

    不是有人說過：愛一個人，就應(yīng)該讓她更幸福。

    進(jìn)了屋子，安若徑直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隨手將門關(guān)上。

    陳浩然脫掉外衣，仰靠在沙發(fā)上。

    其實，就他的內(nèi)心來說，他已經(jīng)感到十分滿足，名震江大的?；ㄙ“踩舫蔀樽约旱呐笥?，不知羨煞了多少風(fēng)流才子。

    而安若與自己的親密程度，也大大超出自己的意料之外。他撫摸過她柔軟的身子，她的潔白綿軟在自己都手心里蹦跳過。

    還需要什么更多哪？安若給予他的已經(jīng)很多了，他從不奢望把安若娶回家，成為登堂入室的夫妻，至少現(xiàn)在他也沒做好這個準(zhǔn)備，不知道安若是否做好了準(zhǔn)備？

    陳浩然胡思亂想，安若在房間內(nèi)也是聲息皆無。突然，他感到褲兜里的手機(jī)振動了幾下，一條信息進(jìn)來。

    他拿出手機(jī)，翻出短信看了一眼，十分奇怪，原來是安若的短信，上邊也只有三個字：“你進(jìn)來！”

    陳浩然納悶，安若又在搞什么鬼，這么近，喊一聲不就行了，發(fā)什么信息，浪費錢。

    他站起身，推開安若的房門，迎面就是安若的大床，映入眼簾，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安若身上穿著黑.色.蕾.絲.內(nèi)衣，兩條白皙修長的美腿和胸前一大片潔白的肌膚都顯露出來。她的長發(fā)如云霧一般散開，兩只星眸熠熠生光。

    “你，你，你這是干，干什么？”陳浩然覺得喉頭很干，像是燃燒著一團(tuán)火。

    “你干什么，我想你現(xiàn)在就要我?！卑踩粜α诵?，語氣平和而冰冷，帶著決絕的勇氣。

    陳浩然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驚慌道：“安若，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br/>
    安若哪里容他退出，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將陳浩然拉倒在床上。

    “我今天就都給你?！卑踩粢贿呎f，一邊去解開陳浩然的腰帶。

    陳浩然幾乎本能地護(hù)住腰帶，一只手抵擋著安若的進(jìn)攻。

    安若一邊拉扯，一邊說道：“不用等到將來，我現(xiàn)在就給你，你不喜歡！”

    陳浩然真的被嚇壞了，連忙避讓，說道：“安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安若不說話，兩顆貝齒緊咬著嘴唇，半天說道：“我的身子，我愿意給誰就給誰！”

    陳浩然從安若的身邊掙脫開，一邊把自己的腰帶系好，一邊找了件睡衣給安若披上，說道：“安若，你別急，有什么事，你跟我說，我一定會幫你?！?br/>
    安若冷笑道：“你能幫我？你怎么幫我？”

    陳浩然痛苦地低下了頭，真是的，他能幫安若什么？他真的要去與安若的追求者競爭或者決斗？

    安若盯著陳浩然，目光中投出恨意，冷冷問道：“你到底要不要我？”

    陳浩然沉默著，這個問題他不能回答。

    安若冷冷地道：“懦夫，膽小鬼！”

    陳浩然猛地抬起頭，毫不猶豫，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安若的臉頰上，清脆悅耳。

    安若被打的秀發(fā)飛揚，一頭撲倒在床上，半天嚶嚶地哭了起來。

    陳浩然被自己的舉動嚇呆了，自己打了安若，打了一個病弱的女孩子，就因為一句觸動自己心靈軟肋的話。他暗自嘆息不已。

    “對不起！”安若趴在床上，低低聲音說道。

    她抬起頭，臉頰上指痕清晰可見，她抹了一下眼淚說道：“浩然，你別怪我，你是好人。我真的氣急了。”

    陳浩然低聲道：“打你是我不對，但你不能自己糟蹋自己?！?br/>
    安若呆呆地坐在床上，愣了一會苦笑道：“我不像你，那么的自由，想怎么樣，就怎么樣?！?br/>
    陳浩然：“你已經(jīng)十九歲了，你是成年人，沒有人能強(qiáng)迫你做任何事，包括你的父母。”

    安若默默地咀嚼著這幾個話，半天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我和你不一樣?！?br/>
    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安若依偎在陳浩然的懷里。

    安若微笑著說道：“你還記得，我們那一次在陽臺山?！?br/>
    陳浩然：“那次你凍病了?！?br/>
    安若：“我是故意的?！?br/>
    陳浩然：“我后來才知道。你知道我多后悔，萬一你的病情加重了，我不是要后悔死了。”

    安若：“我可沒想那么多，我就是不想去相親。”

    陳浩然笑道：“你真夠傻的，就是不想去也有很多辦法，何必拿自己的身子撒氣，何況你的身上還有病?！?br/>
    安若瞪了他一眼：“你不了解我媽，什么事都瞞不過她。再說，這么多年，我也從來都聽我媽的，我媽把一切都給我安排好了?！?br/>
    陳浩然笑著搖搖頭：“其實，你沒有你自己說的那么軟弱，你不是已經(jīng)反抗了?！?br/>
    安若嘟著嘴道：“反抗什么??！不過是耍了一個小小的陰謀。如果讓我媽知道，那可就壞了?！?br/>
    陳浩然：“你媽會打你嗎？”

    安若切了一聲：“我媽才不打人，甚至說話的聲音都不大，可是，我就是害怕她，她用眼睛瞅著我，我就什么也不敢說了?！?br/>
    陳浩然不太能理解安若的感受，他不能想象母女之間，為什么要用害怕這個詞來形容。他記得小時候頑劣的時候，母親也很生氣，氣急了的時候，也拿柳樹條子打他，有時候打的很厲害，屁股被抽的出了血痕。

    可是他并不覺得母親很嚴(yán)厲，母親的憤怒完全是自己的胡鬧和頑皮。母親到底還是一個善心的農(nóng)村女人，她愛孩子和教育孩子的方式和城里的父母沒什么本質(zhì)上的不同，但絕對不能用害怕來形容。

    記得又一次，他和同學(xué)打架，一氣之下，半夜他爬上同學(xué)家的房子，用茅草把煙囪給堵上了，導(dǎo)致同學(xué)一家人，做飯的時候，被熏得都跑出了屋子，不停地大聲咳嗽。

    當(dāng)然，這樣做的后果是，他被母親狠揍了一頓，屁股上有多了幾條血痕，母親幾乎一周沒跟他說話，沒用好眼神看他。

    真是奇怪，母親看子女的眼神怎么會讓人好怕。

    陳浩然現(xiàn)在想起來，童年的往事，留存在記憶里的都是那天真可笑的頑皮，至于母親那又是憐愛又是生氣的眼神，反而記得不大清楚了。

    沒想到，只是過了幾天，程大龍方面就有了信息。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程大龍和臨江區(qū)公安分局的領(lǐng)導(dǎo)吃飯，無意中，聽說他們在掃黃行動中，抓了一批人，其中有好幾個是民企的老總，還有幾個是市政府相當(dāng)級別的官員。民企的老總無所謂，花幾個錢也就沒事了，麻煩的是那幾個市政府的官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而且這次是省公安廳直接指揮的，恐怕這幾個人，官職難保了。

    程大龍本無心管這些閑事，但上次他接受了佟安若的托付，心中一動，就順嘴問了一句，誰知道，里邊竟然有那個劉逸軒。程大龍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耳熟，仔細(xì)一想才想起來。他就留了個心眼，趕緊給佟安若掛了電話。

    佟安若接到程大龍的電話時，正在和陳浩然逛街，等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不知道該怎么辦。陳浩然心中大喜，這不正是個交換的好時機(jī)。

    等佟安若放下電話，他就立刻低聲，將計策和盤托出，如此如此就行。

    安若聽陳浩然說完，瞪著眼睛看著他道：“看不出，你肚子里的道道還挺多的?！?br/>
    陳浩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這不都是為了幫朋友一把，藍(lán)欣也怪可憐的。”

    安若笑道：“我沒想到這次事情辦得這么順利，我想應(yīng)該問題不大，事情辦成了，你怎么謝我？”

    陳浩然撓撓頭，說道：“請你吃大餐！”

    安若笑著搖搖頭，噘著嘴道：“你能請我吃什么，再說我也吃不了什么。”

    陳浩然想想也是，自己那兩個錢，講究早餐還可以，吃大餐可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總不能讓安若自己花錢吧。何況，安若身體弱，對吃東西也很挑剔。

    陳浩然：“那怎么辦？”

    安若：“這樣吧，咱們快放假了，放假，你帶我去你家看看。我最喜歡大山，大森林了?！?br/>
    陳浩然嚇了一跳，半天才笑道：“你別開玩笑?！?br/>
    安若嚴(yán)肅道：“誰跟你開玩笑?！?br/>
    陳浩然：“你跟我回去，我怎么介紹你？”

    安若笑道：“那還不簡單，就說我是你女朋友啊！”

    陳浩然：“你家里不會讓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