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祈福

    出門買菜，正遇到李阿姨與人聊天，見到沈媽媽一陣猛夸，氣色紅潤，年輕許多。禮尚往來，沈媽媽對她那件樣式奇特且十分扎眼的紅色羊絨外套贊不絕口。她知道沈媽媽私下不喜歡這種裝束，卻總能在人前將話說得體面。臨走前，李阿姨拉著沈知很是可惜，“怎么就沒成呢。。。。。?！?br/>
    沈媽媽的本領，沈知還是沒有學會一二。老家景點不少，多是些山山水水，冬季景色不多，卻也有另番味道，她全沒熱情招待的自覺，只當對長輩的尊敬，一路撿著那位姓秦的姑奶奶可能感興趣的話題。她實在不擅長這些，慶幸的是上車不久老人家便閉眼睡去。

    齊周然顯然心情不錯，連續(xù)開了幾個小時仍不見疲憊。沈知想問他為什么來，什么時間走，又覺他不肯老實交代，索性只是充當導游的角色，閑話不問。

    那是座很小的寺廟，小的時候，沈爸爸曾經(jīng)帶她來過。他們沿著山路一路往上走，秦奶奶行動緩慢，沈知陪著她走在后面。

    “年輕時，我家那位就喜歡游山玩水，老了老了，得了癌癥，我們便走遍大大小小廟宇，潛心拜佛，臨了還是走了?！鼻啬棠铁Q發(fā)童顏，精神不錯，談及往事，說不上的干脆與平靜。

    “周然這孩子孝順，每到假期先去看我，可惜愛玲走得早，享不了兒孫福。。。。。?！鼻啬棠碳兇庹胰藘A訴，她安靜聽著。

    終于到了山頂，因為過年，前來祈福的人不少，原先的建筑所剩無幾，新建的廟宇古色古香，香客絡繹不絕。秦奶奶拜得虔誠，他們站在門外靜靜看著。今年立春來得早，白日里溫度不低，走了一路，她有些熱，便將外套脫掉拿在手里，齊周然十分紳士地接過衣服，又將疊得整齊的手巾遞給她。

    “你不進去？”

    “萬一成真了，不是還要還愿？”她為人懶惰，很是不要亂開空頭支票的好。

    “哪有那么容易。秦奶奶一輩子想要個孩子，最后不也沒成。”

    沈知有些錯愕，也有些慶幸自己未問出口，“也許這也是另一種命運。”

    齊周然看她一眼，不以為然，“我還以為你會問為什么?！?br/>
    對于命運，她起先不信，甚至不屑，只當世人為自己的失意尋找借口。長大后越來越發(fā)現(xiàn)，除卻自身條件外，仍有一些不可阻擋的外界因素，這些即便你發(fā)揮完美仍然左右你未來的事件，她開始慢慢接受，并稱之為命運。就連霍金都無法確認鬼怪的存在，對于未知事物，何不抱以虔誠？只是命運這東西遠比鬼怪可測，但凡你越努力的，總歸命運不錯。

    最近幾天，沈知往外跑得勤，沈媽媽起初還以為她變了性子，總不能實話實說，便拿著吳巖打哈哈。一個人帶孩子的確不易，況且還要兼顧工作，沈知得了特許，盡量少問多幫忙。其實那天吳巖的確有事，她父母年紀偏大，晚年子女偏又遭受變故，想來心情也壓抑，剛剛過完年，二老因為血壓偏高心臟不好紛紛病倒，一個接一個地在醫(yī)院打針。

    她從醫(yī)院出來，便抱著那個困極了的小家伙。齊周然來接她，雖然不說話，但眉頭微皺，這是他下意識不贊同的表情。才上車，那小小軟軟的東西似乎已經(jīng)有醒來的跡象，沈知拿不定注意，只聽前面有人解釋，“味道不一樣。”

    沈知反應好半天才知道他的意思，有些恍然大悟，“你挺懂的?！?br/>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我被寄放在院里叔叔阿姨家，順便幫他們看孩子”。齊周然說得甚是簡單，與他平日高冷疏離的形象相差太大。她記得金敏敏曾經(jīng)說過，每次期末考試，最害怕面對的不是父母而是他，想來他帶孩子確有一套。

    事實證明，有些人天生就有孩子緣。那個小家伙從醒來，便不斷哭喊，她哄得費勁，卻始終不得竅門，齊周然受不了她的一再暗示，主動接過。果然，上一秒鐘還在她懷里焦躁不安的小東西立馬安靜，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探究。

    山上有人喂養(yǎng)鵪鶉，昨日他們買了滿滿一籃。齊周然將剝好的鵪鶉蛋遞去，小家伙雖然警惕，但終于肯吃東西。書上說，兩歲階段的男孩跟著父親有助于性格培養(yǎng)，盡管木著一張臉，孩子對年輕男士更多地表現(xiàn)出敬畏與好奇。想起他那狠心放棄探視權的父親，又覺有時現(xiàn)實比小說更殘酷。

    對于小家伙的到來，最高興的莫過于秦奶奶。整整一下午，她帶著小不點逛遍整個度假村。齊周然不放心，便跟在后面隨時待命。沈知望著兩大一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不曾提起的前任，能夠被這樣的人喜歡，也是一種幸運吧。

    有次吃飯，她與他爭執(zhí)結賬時，曾在他的錢包里層看過一顆心，百元大鈔疊得整齊的心，下面還壓著一張照片，光線明媚，樣貌遮掩，只留一身白色褶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