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金寶卻是理也不理她,只轉(zhuǎn)身對門外大聲地喊道:“阿福!”
一個仆人慌忙進門,躬身道:“少爺有什么吩咐?”
“拿些盒子來,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仔細地裝進去?!毙l(wèi)金寶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東西。
“是!”阿福點頭,隨即快步出門去尋盒子。
王玉麟驚喜地看著衛(wèi)金寶,伸手去拉他,開心道:“金寶,我就知道你心好!”
可是,衛(wèi)金寶輕輕一閃,根本無視王玉麟,只是對正在忙碌裝盒的阿福說話:“回門的馬車準備得怎么樣了?”
“少爺,你放心吧,都弄好了,保證又快又舒服。少爺,阿福知道你出行需要四樣東西:美車、美食、美景,還有美女……”說到這里,阿福小心翼翼的看了王玉麟一眼,“現(xiàn)在這些都齊全了?!?br/>
衛(wèi)金寶正色道:“這是回門,不是踏青,禮數(shù)周全才是最要緊的?!?br/>
“是,少爺?!?br/>
“走,帶我去檢查一下?!毙l(wèi)金寶說著便走出門口。
下意識的,王玉麟緩緩的挺直了腰桿,臉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有些驕傲的神情,一種被人寵溺的榮譽感飛速的膨脹起來……
好像,衛(wèi)金寶這人,也挺不錯的?
辰時一刻,天還未全亮,西北角還有一彎淺白色的月亮掛著。
湖畔的柳條靜靜的飄蕩著,三五魚兒時不時冒頭出來,吐出一兩個泡泡來。
初升的太陽,將陽光鋪灑在衛(wèi)府的大門口。
那里,正浩浩蕩蕩的擺放著十幾輛馬車,一眾隨行的丫鬟小廝護院一個個也是如同要郊游般,臉上帶著矜持的興奮勁。
第二輛馬車,是整個車隊最大最華麗的。
馬車被漆成金色,吊檐的車頂?shù)窨讨睆腿A麗的花紋,四角還垂落下金色的流蘇。
半撩開的珠簾后,王玉麟正精神抖擻的端坐著,臉上滿是興奮的微笑。
王玉麟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腦中充滿了無限的希望,只覺得,整個人,都沐浴在了滿滿的歡快之中。
柳文昭站在衛(wèi)府門前,指揮著一眾下人們,有條不紊地搬運東西、分配車輛。
衛(wèi)夫人被衛(wèi)金寶扶著手款款走出,正看見柳文昭指揮若定的模樣,滿意的點點頭,隨后扭頭交代衛(wèi)金寶道:“路上照顧好萱兒,到了張府好好對你岳父岳母盡孝!別叫人家說你娘我養(yǎng)兒不教!”
衛(wèi)金寶無奈的看了看那盛大的車隊,恭敬的道:“知道了,娘?!?br/>
喜兒擁著王玉麟來到衛(wèi)夫人面前行禮道:“夫人,我走了?!?br/>
今兒她心情自然是極好的,笑容也是極甜的。
衛(wèi)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高興的,她也是當娘的人,當然能明白母子分離的感覺。不過,這丫頭竟然高興糊涂了,怎么叫她夫人?
衛(wèi)夫人當即便笑著訓斥道:“什么時候了,還叫夫人?”
“呃……”王玉麟反應過來。略一躊躇,道:“……娘,我和元寶走了。”看到衛(wèi)夫人慈愛威嚴面容,心中略有感觸。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您自己在家保重?!?br/>
衛(wèi)夫人滿意的點頭笑道:“好孩子,別擔心娘,你們兩個路上彼此好好照顧,出門在外,小孩子脾氣都給我收起來,知道么?”
“知道!”王玉麟朗聲答道。
衛(wèi)夫人交代完他們,又轉(zhuǎn)向一邊的阿福,囑咐道:“阿福,照顧好少爺少夫人,少爺要是對少夫人有什么疏忽的,你又不提醒,回來小心我賞你板子!”
阿福迅速立正答道:“是,夫人!”
“嗯……”衛(wèi)夫人說罷。看了看天,催促道:“上車吧,早去早回!”
新夫婦兩人連忙行禮,一個興高采烈,一個不情不愿的上了車。
車隊迤邐離去,衛(wèi)夫人卻依舊端立在門口,目送著車隊。
突然,衛(wèi)金寶從車窗口探出腦袋來,揮著手喊道:“娘,我很快就回來!”
衛(wèi)夫人含笑點頭。
柳文昭見狀,邁步走到衛(wèi)夫人身邊,朗聲回道:“表弟弟妹只管放心去吧,一切有我,我會照顧好姑媽的?!?br/>
想到衛(wèi)金寶明明是衛(wèi)家的主人,王玉麟看到柳文昭反而那一副主人家家的模樣,衛(wèi)金寶還要說家里一切拜托他的話,令人頗有一種怪異之感,當即便鉆回車里。
馬車啟動,且行且遠。
衛(wèi)府華麗的馬車隊,浩浩蕩蕩映著驕陽而行。
隨行的丫鬟小廝乃至護院,無一不神態(tài)輕松猶如郊游。
馬車內(nèi),王玉麟與衛(wèi)金寶相對而坐。王玉麟看著對面的衛(wèi)金寶,越看越親切,越看越覺得他和母親長得極像,忍不住笑瞇瞇。
衛(wèi)金寶好奇的問她道:“我臉上有什么嗎?”
“當然沒!”王玉麟微微一笑,“不過你和娘長得真像!一樣的丹鳳眼,一樣的高鼻梁,連下巴上的小坑都一模一樣,那,就是這里……”
她看了一眼一臉無聊的衛(wèi)金寶,伸腳過去輕輕踢了踢他,道:“哎,我問你,你對你娘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衛(wèi)金寶淡淡看了王玉麟一眼:“那是自然?!?br/>
“為什么?”王玉麟問道。
這不廢話么?衛(wèi)金寶本想諷刺她幾句,可是,張了張嘴,卻又見她一臉嚴肅,也只好正色回答:“我娘出身名門,父親去世后,她拒不改嫁,獨自一人支撐衛(wèi)家門戶,衛(wèi)家非但沒有衰敗,還在她手上日漸興盛。像這樣堅強而有大智慧的女子,我僅見過我娘一個?!?br/>
王玉麟神色復雜的看著他,緩緩問道:“就這些?那么……要是你娘出身貧寒,大字不識幾個,也沒這些厲害本事,你還愛不愛她?”
衛(wèi)金寶有些被她問得云山霧罩的,回道:“你這些假設毫無意義。我娘就是我娘,她的身份和她的人本來就是一體,什么出身貧寒大字不識一個——你爹如果不是張閣老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這種無聊問題你回答的了么?”
王玉麟張了張嘴欲回答,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還有——”衛(wèi)金寶補充道:“娘生我養(yǎng)我,沒有她就沒有我。”
王玉麟愣了下:“沒了?”
衛(wèi)金寶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這還不夠?”
“那么就是說,你最看重的還是感情,而不是什么貴族的身份?”王玉麟一臉的興奮。
這女人在想什么呢?衛(wèi)金寶淡淡的說道:“看重什么都輪不到你?!?br/>
王玉麟聽言,撲哧一笑,大大咧咧的一擺手道:“誰在乎啊,我又沒說我自己。”
王玉麟看著他側(cè)臉,想象母子相認場景,樂滋滋出神,腦子里滿是娘親見到衛(wèi)金寶時候那欣喜的笑容,以及一幅幅母慈子孝的認親場面。
被她那仿佛母親看孩子一般慈愛的目光盯著,衛(wèi)金寶就越發(fā)不滿了。
而且,看就看吧,還一臉溫柔的傻笑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好不好!
誰知,馬車突然一個劇烈顛簸,不曾提防的王玉麟一個抓不牢被拋下座位,徑直滾入衛(wèi)金寶懷中。
慣性之下,臉頰都貼了上去,差點吻上衛(wèi)金寶的嘴唇。馬車這時平穩(wěn)下來,倆人狼狽分開。車里的氣氛,格外尷尬……
而這時,官道的兩旁,卻有幾個人蒙著面身著夜行衣,隱身灌木叢中,跟著馬車忽起忽住……
黃昏時候,人困馬乏。
不遠處,一家客棧沿路而建,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了不少年頭了。上面一面大旗正迎風招展,上書——悅來客棧。
車隊便緩緩停在了客棧外面。
悅來客棧是官道旁的老牌客棧了,來往的行人一般都在此寄宿?,F(xiàn)在又是夏季,來往顧客繁多的時候,是極為難得有房間的。不過衛(wèi)府不同,早在三天前,他們就已經(jīng)安排了人在此預訂好了房間。
車停穩(wěn)后,阿福行到馬車旁,喚道:“少爺少夫人,今晚歇息的地方到了?!边呎f著,便邊撩起了簾子。
王玉麟鉆出來,也不待人攙扶,利落跳下馬車,打量著門臉看起來頗為齊整的客棧,看到悅來客棧招牌,滿意的道:“這個地方不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想必吃的也很好!阿福你辦事真讓人放心?!?br/>
阿??嘈σ幌?,躬身道:“謝少夫人夸獎!”
一行人走進大堂,一個穿長衫大褂的中年胖子便迎了上來,笑容滿面的湊上前來問道:“幾位請進!請進!這位爺和夫人好相貌!兩位不知從什么地方來,到什么地方去,多少人跟著伺候,打算住幾晚?”
阿福見狀,朝前一擋,回道:“我們是衛(wèi)府的,之前預定過,就住一晚。”
中年胖子當即笑得更燦爛了,“原來是衛(wèi)將軍府上的啊!好好好,早就給你們備好了房間了,有什么吩咐盡管說!”
天字號房間位于客棧最頂樓,衛(wèi)金寶和王玉麟來的時候,大門正大大的敞開著,一眼便可以看到房內(nèi),顯然是已經(jīng)打掃干凈了的。
雖然這房間并不是很大,可卻很干凈。大紅的床褥看上去頗有幾分喜氣,屋內(nèi)桌椅凳幾妝臺和盥洗臉盆等物都是干干凈凈規(guī)規(guī)整整的。
王玉麟照了照鏡子,又走到床邊按按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