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慶自三峰山歸來后,已經(jīng)確信女鬼湯芳并沒有撒謊,一時之間也不好安頓這女鬼,若是輕易放她出去,恐她害人。又不愿將她隨意滅殺,畢竟她為自己提供了樵夫之死的線索。yu超度于她,可超度這事是佛門擅長的,龍虎山對鬼魅的常用手段是直接滅掉。
如今大明,佛門八宗:禪宗、天臺宗、華嚴宗、法相宗、律宗、密宗、凈土宗、法xing宗,其中法xing宗久已不傳,密宗多在藏地傳教,禪宗、律宗以及天臺、華嚴、法相諸宗其影響都不如凈土宗。凈土宗以“往生極樂凈土”為修行目的,修行以口誦佛號為主,簡明易行,深得民眾之心。元末亂世,白蓮教就是借凈土宗教義號召民眾,雖大明建立之初,就嚴禁白蓮教,但對凈土宗并無太大影響,其信徒最廣。
張玄慶決定前往廬山東林寺,除了超度女鬼之事外,也有于凈土宗祖庭與佛門商議重開海路之事,畢竟想要推動朝廷重開海路,是無法繞過佛門的:當今天子對佛道兩就家并無偏頗,對正一道尊崇有加,對佛門也是恩寵無比。
此時距年關不足一月,從龍虎山到廬山,以驛馬的速度還來得及。張玄慶安排好宮內事務,數(shù)ri之后已經(jīng)到了蘆山東林寺。
此時的東林寺坐落于廬山香爐峰下,張玄慶到達之時,已經(jīng)是寺內晚課時間。張玄慶入得寺來,知客僧上前迎住,畢竟一個道士登門是比較少見的,“阿彌陀佛,不知道長登門何事?”
張玄慶笑道:“貧道乃正一道張玄慶,前來拜望貴寺主持?!?br/>
聽聞張玄慶之名,作為知客,他自然是知道當代正一道掌教的名諱,“原來是龍虎山張真人駕到,貧僧立刻去稟報主持,請張真人入內稍坐?!?br/>
張玄慶邁步入得大殿,只見滿目光頭,一眾僧人正作晚課,頌的是“阿彌陀經(jīng)”,殿上供奉的是凈土三圣:阿彌陀佛、觀音菩薩、大勢至菩薩。
知客僧招呼張玄慶來到后殿,東林寺主持慧覺正在等候,“張真人駕臨敝寺,不知所為何事?”
“近ri貧道收得一前宋女鬼,此女并無惡跡,然上天于好生之德,yu請大師超度于她?!睆埿c稽首道。
“真人慈悲,貧僧將親自超度此女,使其能往生極樂。”慧覺道。
“此女魂魄已被貧道封于此玉佩中?!睆埿c將玉佩交予慧覺。
“除此之外,貧道還有一事,yu與大師商議。此事非同小可,此處恐非議事之所。”張玄慶看看旁邊的知客。
“真人請隨貧僧,入禪房在議?!被塾X前面引路,一路往寺后行去。
禪房內,“真人可明示否?”慧覺道,“大師可知數(shù)月前,靈材面世之事?”張玄慶單刀直入,“雖有耳聞,但不知其詳?!被塾X淡淡道。佛家以修心為本,視肉身如皮囊,靈材對佛門來說猶如雞肋。道門修身,視肉身為天地寶,對靈材的重視遠勝佛門。
“貧道知佛家修心,視外物如土芥。但大師可知此靈材出自海外,昔ri鄭和太監(jiān)從西洋帶回寶物中,也有自天竺帶回的貝葉經(jīng)文?!睆埿c微笑道,當初他在內庫選取靈材時,就發(fā)現(xiàn)其中有部分貝葉經(jīng)文,根據(jù)內庫卷宗記錄,也是當年鄭和帶回來的。有此物作引,不怕佛門不上船。
“真人此話當真?”慧覺激動道,再也無法保持那般心如止水的狀態(tài),對于貝葉經(jīng)文,即使是“呵佛罵祖”的禪宗,也不敢輕視。
“豈敢與妄言欺瞞大師,當年鄭和七下西洋,也曾途經(jīng)天竺,想必舍利就是在彼處所得。而且自玄奘法師西行歸來之后,只有西僧入中土,不見中土大德往天竺求法。如今正是經(jīng)海路,重新溝通佛國之時?!睆埿c正sè道。
“我道門同仁,已經(jīng)決定共同推動朝廷重開海路,不知佛門能否共襄盛舉,兩家各取所需。”張玄慶坦然而言。
“正如真人所言,此事關系重大,貧僧需召集佛門同道,共同商議?!被塾X思量后,覺得此事確有可行之處,但自己一人無法做主,需得與各宗商議后,方能定策。
張玄慶見慧覺沒有回絕,知道此事已經(jīng)有七分把握,要知道凈土宗如今在佛門內的勢力居首,甚至有不少別宗弟子對凈土宗的的教義也頗為認同。只要凈土宗同意參與此事,其他宗派的阻力就不足為道了。
當晚,張玄慶就暫歇在東林寺中。
次ri,知客前來通知張玄慶,觀看慧覺主持的超度儀式。東林寺大殿前,已經(jīng)設好法壇,那塊附有湯芳魂魄的玉佩正供于香案之上。
慧覺大師凈手后,于黃紙上書寫湯芳名諱,將紙張貼與案上佛像下方,合掌頌道:
一心奉請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
一心奉請西方極樂世界大悲觀世音菩薩
一心奉請西方極樂世界大力大勢至菩薩
召請亡魂湯芳赴壇聞法,求往生極樂。
如此三遍后,只見一縷青氣自玉佩中升起,法壇上空隱現(xiàn)出女子身影,其打扮正是張玄慶昔所見。此時慧覺大師身周隱隱浮現(xiàn)白蓮五瓣,正是凈土宗秘傳凈土白蓮法,已修行至五蓮境界的表現(xiàn)。
湯芳魂魄遙遙向張玄慶和慧覺拜謝,轉眼間就消失于空中。
張玄慶不知她是真的往生極樂了,還是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間,突然對道書所言的天界地獄產(chǎn)生了懷疑,難道真的存在么?道門的那些飛升記錄,先輩們都是飛升去了何處?凡人死后的去處又在何處?
既然超度之事已經(jīng)結束,張玄慶也告辭,離開了廬山。
而此時,龍虎山上清宮中,有一件大事,“我家真人前ri有事去了廬山,貧道立刻派人通知真人。”范文泰賠笑道。
“既然張真人不在,雜家就暫住貴溪縣,待真人返山后再行傳旨?!敝惺沽悍夹Φ?。梁芳深知天子對張玄慶的恩寵之重,何況此次旨意又是賜婚,自然不想得罪龍虎山。
當張玄慶風塵仆仆的回到上清宮時,接到的頭一個消息,就是天子有旨意傳下,傳旨中使已候多ri。梁芳聞得張玄慶已經(jīng)返山,不敢耽擱,當ri就趕到上清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正一嗣教大真人張玄慶神明遙胄,福地高門,jing敏可嘉,靜虛是尚,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茲聞成國公朱儀之女朱云貞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躬聞之甚悅。值朱云貞待字閨中,與張真人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命汝聘朱云貞為配。著明年二月,親赴南京畢姻。欽哉?!?br/>
張玄慶領旨謝恩,梁芳笑著道:“恭喜真人,陛下賜婚,此真乃天作之和?!?br/>
張玄慶一時間還沒回過神來,怎么突然天子會給自己賜婚,前些時ri自己還在考慮道侶之事,現(xiàn)在不用考慮了。眼下已經(jīng)接下天子的旨意,那只好年后乖乖去南京完婚。
張玄慶雖貴為正一道掌教,但畢竟還是個少年。自從父親坐化后,母親除了在接受天子封誥時,曾露面接旨外,其他時候都呆在大真人府從不外出。
突逢婚娶大事,作為兒子,還是必須稟報母親做主,道門也從無不孝的神仙。張玄慶定下神來,“請?zhí)焓勾鸀榛胤A陛下,貧道年后必親自前往南京。”又示意旁邊的范文泰去取了黃金百兩、玉璧一對送予梁芳。
大天師府中,張玄慶之母吳氏聽完兒子的話,溫言道:“吾兒已繼真人之位,那后嗣之事確要早做打算,既然天子賜婚,又是勛貴之家,此事就這么定了?!?br/>
張玄慶尊母命,年后就往南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