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正瞇瞪間,岳綺云又被嘈雜的馬蹄聲驚醒,她再次坐起身。
劍蘭見狀輕嘆一聲,自家小姐總是有操不完的心,隨即侍奉著穿上最保暖的衣服,緩步走了出去。
此時,天邊已經呈魚肚白,一道透亮的紅色正渲染著東方的天際。
一騎青驄戰(zhàn)馬踏著薄薄的殘雪疾馳而來,迎著天邊越來越亮的那抹朝陽,馬上騎士的黑色鎧甲閃著點點金光。
在青驄馬的后面,是一隊軍容整齊的騎兵,當那紅日照耀中的小小山谷進入他們的視線,全軍上下發(fā)出了一片歡呼聲。
在騎兵的后面,周郎將帶人押運著幾十輛大車,上面滿滿當當地裝著那些被乃蠻人搶去的糧草——那可是足夠供應上萬人過冬的糧食?。?br/>
岳綺云看得心中激蕩,翻身騎上了大帳外面的一匹駿馬,迎著那玄色盔甲的尉遲霄飛奔而去。
“七哥,你們回來了!”她一邊策馬奔馳著,一邊對意氣風發(fā)的黑甲將軍揮舞著手臂。
“吁——!”尉遲霄勒住了韁繩,嘴角噙著笑意,朗聲說道:“那乃蠻人恁地吝嗇,這些搶來的糧草一點沒舍得用,原封未動,全都讓我們給搬了回來?!?br/>
尉遲霄做為專門負責岳家軍軍需的押糧官,當然知道元烈送回部族的糧草有多少。他草草地算了一下,這些糧草只是在乃蠻人手里過了一圈兒,就完璧歸趙了。
指揮著軍士們將糧草放置在龍虎衛(wèi)挖空的山體里,尉遲霄吩咐曹統(tǒng)領全體士兵休息半天,午時就拔營出發(fā)回梁國邊關。
“自從到了這里就一直為我奔波,怎樣也得休整一天再走吧?”岳綺云推開了面前的一碗煮得濃稠的米粥,鼓著腮幫子瞪著尉遲霄,一臉的氣惱。
“不行啊,戰(zhàn)事還沒有結束,父帥又深入烏赤國,現在邊關空虛,我必須盡快趕回去!”尉遲霄斯文地吃完了午飯,語氣溫柔地解釋道。
“可是,我不想七哥走......”岳綺云噘嘴,就像是小時候跟父兄賭氣的樣子,一雙好看的黛眉皺成了兩條毛毛蟲,“就再陪我一天嗎!”
“小妹!”尉遲霄又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一臉小女兒樣子的岳綺云,耐心又寵溺。“父帥就給了我十五日的時間,軍令如山不可違背啊!”
“......好吧。”岳綺云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但是就是忍不住在尉遲霄面前這樣。
“那若是無戰(zhàn)事了,七哥別忘了過來草原看我哦。”想起離別在即,岳綺云眼眶又濕潤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如此愛哭。
尉遲霄細細地看著岳綺云精致的眉眼,似要將她的一顰一笑都牢牢刻在心中一般。在這個舉目無親的荒蠻草原,自己的小妹在此苦苦求生,而自己作為她的兄長,卻不能時刻陪在她的身邊,想到這里,尉遲霄的心里刀割般的疼。
“小妹放心,七哥一定會再來看你的!”千言萬語無從說起,他只有寵溺地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fā),言語中透著無盡的憐惜?!比羰怯屑笔滦枰吒鐜兔?,你就讓穿云稍個信給我,就算是遠在天邊,七哥也會盡快地趕過來?!?br/>
“噗嗤!”岳綺云滿心的愁緒被尉遲霄鄭重的諾言給逗得煙消云散?!奥犇氵@話,就好像是生離死別似的......對了,七哥走的時候,別忘了把巴圖帶上,也算是我給父帥出一份力啦!”
“就算你不說,我也要把它帶走的!”尉遲霄猿臂一伸,抓住了正在一旁玩耍的小巴圖,拎著它后脖頸上皮肉,把已經八十多斤獒犬生生給提到了眼前。
巴圖玩得正忘形,沒想到突然被這個心懷叵測的人類給捉住,惱恨間四個有力的爪子在空中一通亂撓,一個獅子大轉頭,張開一口尖利雪白的牙齒,就向尉遲霄的手臂咬去!
“巴圖!”岳綺云眼見著巴圖就要兇性大發(fā),立刻出聲喝止:“不許傷他!”
從尉遲霄手里將巴圖摟了過來,岳綺云輕輕撫摸著巴圖毛發(fā)蓬松的大腦袋,輕聲細語道:“以后啊,他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要像對我一樣對他,聽到了嗎?”
“嗚嗚......”巴圖眨巴著黑褐色的眼睛,掀開嘴角邊耷拉的厚厚的皮肉,輕輕舔著岳綺云的手掌,嘴里發(fā)出難舍的嗚咽聲。
“這小家伙,還舍不得離開呢!”尉遲霄笑道?!澳氵@么神勇,待在一個姑娘家身邊才是埋沒了!跟著我上陣殺敵,那里才有你的用武之地!”
“你說什么吶?”岳綺云不悅地推了尉遲霄一把,豎著眉毛俏聲問道:“跟著我怎么就埋沒它了,我可告訴你,巴圖我是給父帥的,可不是給你當小兵使喚的!”
“哈哈哈......”尉遲霄朗聲長笑,一雙星目閃著晶亮的光,他站直了身體傲然道:“男兒自當沙場揚名,你們女孩兒家啊,就應該老老實實地相夫教子。怎么著,你也想跟哥哥們一起縱馬提刀,到戰(zhàn)場上揚威不成?”
“那可說不定!”岳綺云悄悄翻了個白眼,小聲咕噥著。雖然她從小習武,但也算是梁國的大家閨秀,受到的從傳統(tǒng)教育就是,女子應該掌管后院給男人提供一個無憂溫馨的家庭。
“好了,時辰不早了!”尉遲霄看了看天色,利落地站起身,深深地看著岳綺云,再一次叮囑道:“還要趕上兩三千里的路。邊關現在無大將鎮(zhèn)守,我得盡快趕回去?!?br/>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帳。
時近正午,明晃晃的陽光灑在這個荒涼的天地,藍的天,白色的雪原。
尉遲霄翻身上馬,他的一千騎兵動作一致地跨上馬背,整齊地跟一個人一般。
天氣寒冷,太陽好像沒有一絲溫度地掛在天上。馬兒們噴著雪白的鼻息,馬蹄不斷地踩踏地面,將地面上的冰雪掀起一片霧氣。
“小妹保重,為兄告辭!”尉遲霄在馬背上拱拱手,跟岳綺云做最后的告別。
“公主保重!”身后的騎兵們也抱拳當胸,齊聲吼道。
“你們.....也要保重!”岳綺云哽咽了,她看著風中翻飛的岳家軍旗,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她深深地知道,今日一別,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再相逢。
“兄弟們保重!將軍保重!”龍虎衛(wèi)和岳綺云站在山坳的小路上,看著已經依次出發(fā)的岳家軍一步步走遠。
“嗚哦——!”巴圖對著岳綺云吼了一聲,隨著尉遲霄的戰(zhàn)馬,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