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衍從來都不認為,年紀小就可以是不擔責任的理由,況且小師妹離成年也只差一年多罷了。所以他很坦然地將其給了楚妍。
白袋子里裝的檢查單,還涉及到小師妹姐姐的隱私,雖然他其實已經由醫(yī)生告知了檢查結果。畢竟在姐妹雙雙昏睡不醒的情形下,報告只能交給他。但是,在楚妍沒開口之前,作為尊重,他總不好貿然提出幫助。
到底如何面對這些事情,以什么樣的方式面對她姐姐的身體狀況,是楚妍自己該思索考慮的事情,外人不便輕易插手她的決定。當然作為師兄,他必不會袖手旁觀就是了。
寬大的病號服越發(fā)突顯出少女的瘦弱,她坐在病床上,一手拿著報告,一頁一頁翻看著,什么話都沒說。
翻到最后,少女身子明顯僵住不動,低著頭,蘇衍看不透她在想什么,然總能猜出幾分。他隔著電腦屏幕,手上什么都沒做,空懸在鍵盤上,但他沒上前安慰。
楚妍再次仔仔細細地逐段看過病例,強迫自己鎮(zhèn)靜下來。
“蘇師兄,我想去看看姐姐,還有,姐姐的主治醫(yī)生現(xiàn)在在嗎?”令人不敢打破的一陣沉默過后,楚妍抬起蒼白的小臉,徐徐道。
已經沒有意義了,她很清楚,與其糾結劇情的變化,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和姐姐說明并找到合適的治療方式。
處變不驚,以客觀的角度而言,他素來對這種人極為贊揚欣賞。但小師妹這般,教他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明明她做得很好,懂事明理,卻令人心里……存了澀意。
合上電腦,蘇衍點頭,站了起來,“我陪你?!?br/>
知道對方是好意,楚妍勉強一笑,沒有拒絕。
……
現(xiàn)在不是他的上班時間,但是安禾一直呆在醫(yī)院。在縮小范圍的話,其實可以說,他一直呆在她的病床前。
何繪葶已然醒來了,而且知道了自己的情況。安禾不善言辭,在一邊站著,沒發(fā)出一點聲響。
何繪葶素面朝天,漂亮的眼睛泛過幾縷愁思:“麻煩你替我保密,先別告訴阿妍。”
安禾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沉默地應了。雖說他覺此時此刻,她妹妹也該知道了。
醫(yī)院很安靜,楚妍很容易便聽到這話。她推門的手一頓,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姐妹倆對視之間,楚妍上前,乖順地半趴在她病床前,“姐姐,別擔心,我陪著你。”
不用說,阿妍還是知道了。何繪葶嘆了一口氣,手撫上她的頭頂,輕輕應了一聲。
感覺到口袋內側電話的震動,安禾出去時帶上了木門?!澳愫茫沂前埠?。”
楚妍趴在姐姐懷里,小聲地和她解釋了前兩天的事情,蘇衍一人也不覺尷尬,與何繪葶相視點頭,全作招呼。
“……還好對方看得不緊,我同學又機智,我們才逃了出來,然后就去警察局報警了。對不起,姐姐,讓你擔心了。”
楚妍半分沒提自己所受的驚險及她在逃跑這一過程中起的作用。直接說成了是兩個混混,綁了她同學,她是順帶的。
她也不怕被拆穿,江家人必不會讓這件事上新聞,至于……被他們玩兒壞的廢棄廠房,都荒成那樣了,估計不值當什么了。她和江小宸早就說好,如若有主,一人一半賠付便是。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對可承受風險的預估。
何繪葶聽完楚妍的解釋,愧疚又心疼。唯蘇衍似笑非笑,小師妹這避重就輕,刪減修改的技能可真是讓他開了眼界。做法能理解,可小姑娘也該被“教育”了。他看破了楚妍沒說實話,或者說,沒完全說實話。卻沒拆穿,畢竟現(xiàn)在不是時候。
安禾回來時,唇邊帶笑,很是難得。他右手揮了揮手機,“威斯曼先生將要來我院進行學術交流,”他望向何繪葶,“恰好,他經手過許多你這樣的病例,在界內頗有權威?!毖凵袢岷?。
他認真地承諾,“我會幫你預約。放心,會好的?!币运乃竭€不足以治好她,萬幸的是,他能通過渠道尋求威斯曼先生的幫助。
明明不是他的事情,卻這么輕松開心的樣子,何繪葶沉寂的心好似動了一下,眼神不自知地柔軟下來。
所謂驚喜,不過如此。楚妍前一刻還在思索如何找得到這位忙得全球各地飛的醫(yī)學大師,下一刻就從男主嘴里聽到了他的名字,一半的心放了下來。
然后就注意到了自家姐姐的微表情……喂,說好的不喜歡別人,只喜歡妹妹呢?
很沒有道理地這樣想著,她站了起來,剛好擋在何繪葶和安禾的中央。
屋里詭異地寂靜著。
蘇衍手癢了癢,沒忍住,直接提溜著小姑娘出了房門。只是剛才他體諒著小師妹不想讓姐姐擔憂的心情,便沒提。只是現(xiàn)在,可得好好一問了。
“小師妹,關于你被綁架的事情,是不是該好好交代一下?”蘇衍將她提溜到角落里,才放下她。理了理袖口,直接向楚妍丟下一個炸彈。哪怕他語調依舊清緩,沒有波動。
早就料到忽悠不過他,擅長混淆事情,避重就輕又不是擅長說謊。在蘇衍了然的目光里,楚妍乖乖說出了一切。這兒事情,還是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來處理的。
聽后蘇衍若有所思,編輯了個信息發(fā)了出去?!斑@件事我來處理。”
果然有師兄的孩子是個寶,楚妍嘴角一彎,還沒來得及表示感謝,就聽聞頭頂上方傳來堪稱恐怖的話語?!安贿^,我才知道小師妹這么有本事,硝化棉,呵。”他放下手機,微微俯身:“我們好好聊聊?!?br/>
楚妍一陣胃疼……師兄,求放過!
另一邊。
雖說江家一向秉承放養(yǎng)原則,但保護措施一向不錯。包括身上的小型通訊設備,也包括相應的保鏢什么的。這次事情一出,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沒找到江小宸,急得都快冒火時,卻收到了他報警的消息。
在確定他無礙之后,全家先是對江小宸的智商表示充分的嘲諷,又對他甩掉保鏢的行為予以懲罰——抄書。沒錯,畫風就是那么清奇,反正兒子/孫子沒事,江家子弟又一向好動,抄書才是最能整治他們的辦法。說什么皮帶炒肉,費時又費力,他們才不干。
江二叔同情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外界人夸他字寫得好,卻不知道全是抄書抄的。江老爺子讓他用毛筆抄!
腳下生風,江二叔匆匆地去處理后續(xù)事情,敢動江家人,飛得把他一層皮扒下來不可。至于江小宸,為了他的安全,他被勒令在家中待幾天,直到抓到幕后黑手才能出去。
已經是第二天?!靶″罚闩笥褋砹??!苯珜⑷祟I到他的房內,貼心地關上門前,滿含深意地看了兒子一眼。江小宸一臉莫名。
直接甩掉手中的筆,江小宸癱了下去。太痛苦了,好在朋友來了。
朋友進來后,什么話都沒說,直直地站在門口。
“你站那兒干嘛?坐啊,又不是第一次來。”回頭見朋友如此,江小宸心中莫名又添了一層,怎么一個二個都那么奇怪。
朋友有些僵硬地一步步走到江小宸面前。他自然可以像往常一樣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似地和江小宸他笑鬧,但是,苦笑了一下,他還是開口:“對不起。”哪怕說了,就不是朋友,但江小宸是他兄弟,他就不得不說。
“對不起什么……”江小宸聲音戛然而止。腦子里突然飛現(xiàn)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他想,他大概明白了。
深吸一口氣,“綁架你的人,是我舅舅派的?!迸笥衙嬗欣⑸?,“你的手表是通訊器的信息,我是無意透漏的?!遍e來無事隨口一提,沒想到卻害了好友。
江小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那天的事他怕家人擔心,專門簡略危險,擴大刺激,說得那叫一個精彩飛揚,都快夸張成《江小宸歷險記》了。
雖然他爺他爸他叔肯定不信,但好歹寬慰了他媽。事實上有多危險,他自己可是親身經歷過!
可沒想到……竟然和朋友有關。
要是擱平常別的人身上,他絕對會……但是這個人是他發(fā)小,他承認的一共也沒幾個的那種。
江小宸強忍著怒火,“你有沒有想解釋的?”
朋友沉默了一下,“沒有。”他舅舅沒什么能力,保不住家產,商場如戰(zhàn)場,被江小宸二叔奪走了公司,狗急跳墻綁了江小宸?,F(xiàn)在被發(fā)現(xiàn)了……他母親在他來之前還求他說說好話,畢竟母家勢力倒了之后,她的地位就危險了。
他們家可不像江家這么團結,外表看著光鮮,實則暗斗不止,他父親又野花不斷??墒撬挠羞@個臉去求情?干脆什么都不說。
正所謂放養(yǎng)。朋友說的話到底能不能信?如何判斷他是否背叛了你?江家人將處理權全部交給他自己。他這才明白母親離去時那深深一眼。
朋友不再說話,等待著江小宸的決定。
噗,他嘲笑著他自己。怎么辦?順著自己的怒火一拳揍上去,還是就放朋友離去,自此不再往來?
江小宸面色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