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舍離二話不說，上來就直接殺掉了大安禁軍領(lǐng)頭校尉。

    這等魯莽滅裂行徑，完全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之外。

    剩下兩名大安禁軍，急忙死死勒停身下坐騎。滿臉驚駭看向段舍離，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膽大包天的兇悍狂徒。居然跑到云京都城之內(nèi)，當(dāng)街襲殺守城禁軍？

    而前、中、后三隊鏢車，此時也都自發(fā)停了下來。宴國眾人心下惴惴惶恐，不知段副使犯下這般大罪，事情該如何才能了局？

    其實他們已經(jīng)跟著縱火焚燒云京了，假如大安朝廷依舊能有效運轉(zhuǎn)，無論段舍離殺不殺守城禁軍，他們也都死罪難逃。

    但人心便是如此奇怪，明知天象異變，世道已崩?？纱蟀渤⒌臋?quán)威，仍然在潛意識里根深蒂固。

    遇到代表朝廷權(quán)威的三名守城禁軍，第一反應(yīng)照樣會認為己方數(shù)十人處于弱勢，對與禁軍發(fā)生沖突，感到不知所措。

    這也正是段舍離選擇立即出手，襲殺禁軍領(lǐng)頭校尉的根本原因。非如此，不足以徹底打破己方這些烏合之眾心底的迷障。

    初世時開頭幾年，人們慌亂恐懼之下，盲從過去舊權(quán)威的例子數(shù)不勝數(shù)。幾乎任何一個貴族、官吏、軍中校尉之流，都能輕而易舉的凝聚起人群。

    他們靠著過去資歷和虛名，在暗世中仍能作威作福，相比普通人要好過得多。

    但這樣凝聚出來的無數(shù)小勢力，對抵抗邪祟異類幾乎沒什么正面作用。最終無不以慘劇收場，既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些盲從他們的人群。

    ……

    段舍離既已動手，殺掉了領(lǐng)頭禁軍校尉，那自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接連隨手抓取鏢車上引火雜物，一道道流星火團破空激射，將其余那兩名守城禁軍，和三匹鱗馬坐騎全數(shù)砸死。

    宴國眾人見段副使下手這般狠辣決絕，連禁軍坐騎都不放過。反倒都覺得心中惶恐不安之情，莫名就平復(fù)了許多。

    顧大掌柜心思機敏，當(dāng)即大聲呼喝道：“別特娘的犯傻！咱們跟著段副使燒城，是為了救這滿城的百姓。

    朝廷已經(jīng)完蛋啦！干辦這等大事，殺幾個不長眼的守城禁軍算個錘錘？敢攔著咱們燒城救人，今天便是天王老子來，咱們也先宰了他再說！”

    眾人聞聽顧大掌柜這話，精神自然為之一振。段舍離朝顧大掌柜點點頭，以表嘉許。隨即揮手示意，讓三隊鏢車向那幾具禁軍人、馬尸體圍攏。

    本來燒城行進途中，不該為這樣橫生枝節(jié)的小事，耽擱太多時間。但此事多少有些可疑之處，讓段舍離不得不在意。

    守城禁軍發(fā)現(xiàn)城內(nèi)火勢，派人前來查看火情很正常。昨夜雖然邪祟橫生，但只要人沒死絕，部分幸存者依然慣性遵照原有體系行事，一點都不奇怪。

    但派出三名守城禁軍，便騎著三匹鱗馬，那就奇怪得很了！

    從今早宴安鏢行所養(yǎng)馬騾的情形就能看出，飛禽走獸之類受煞氣沖擊影響，遠比人類要大得多。

    基本上受不住煞氣沖擊的都會死去，一日一夜后異變成禽類、獸類煞尸。而凡是能撐過煞氣沖擊的，無一例外化作或強或弱的妖物。

    既然如此，那三名守城禁軍怎么可能還有鱗馬供他們騎乘？煞氣侵襲沖擊，又不會單單放過軍馬。

    此時附近火勢已起，將街心處照得甚為明亮。三隊鏢車靠近，立刻便發(fā)覺那三名守城禁軍、三匹鱗馬尸體有些異樣。

    其中后來被流星火團砸死的兩名禁軍，看上去尸體還算正常。但最初直接被爆頭那名領(lǐng)頭禁軍校尉和三匹鱗馬尸體，卻軟趴趴癟了下去。

    就好像尸體內(nèi)部筋骨血肉都已消失，只剩下最外面一層人皮和馬皮？

    段舍離眉頭深皺，直接走近前一腳兜向那領(lǐng)頭禁軍校尉尸體。

    果然，一張空蕩蕩人皮被踢得直接飄起。人皮下方地面上，露出個水桶般粗細，不太規(guī)則的斜向地洞。洞口堆滿挖掘出的松土，洞壁上到處都是深深爪痕。

    宴國眾人見狀齊聲驚呼，邱總鏢頭立刻帶人上前動手查探。

    另外兩具禁軍尸體的確正常，并無其他異樣。但那三匹鱗馬尸體，也都只剩下三張鱗馬空皮，下面同樣露出三個粗細不一的地洞。

    四處地洞明顯都是匆忙間，以利爪挖掘出的逃生通道，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有四只邪祟異類借守城禁軍人皮、馬皮匿形隱蹤，被打傷后詐死褪皮掘地逃走。事情真相并不難推測，幾乎人人都能想到。

    可段舍離看在眼中，心中卻如同掀起驚濤駭浪一般。

    初世時人族高手最大的遺憾，就是暗晝之際很難發(fā)現(xiàn)隱匿形跡的邪祟異類。以致人族夜間勢弱，往往損失巨大；暗晝里明明勢均，卻每每收獲寥寥。

    一漲一消之間，整體實力差距漸漸被越拉越大，直到天差地遠，無可逆轉(zhuǎn)。

    此刻眼前這等情形，他初世時從沒見過，也從未曾聽人說過。

    大概是今生暗世剛剛開啟，那些邪祟異類借人皮隱匿的手段還不到家，又事出突然，才會被輕易發(fā)現(xiàn)破綻。

    這情形細思極恐！回想初世種種，誰知道曾有多少暗晝里和自己碰過面、打過招呼，甚至言笑不拘、同行同止的家伙，人皮下是不是藏著個邪祟異類？

    又曾有多少邪祟異類，是靠這等手段混跡在人族中，夜里扒下人皮就開始捕獵血食？

    初世時曾有許多聚居地，一夜間就突然盡數(shù)死絕，可外圍防御卻絲毫無損。現(xiàn)下再想，恐怕也是……。

    段舍離腦海中舊事紛至沓來，越想疑點越多。感覺自己頭皮陣陣發(fā)麻，頭發(fā)根都像要炸起來一樣。

    片刻后，在顧大掌柜連聲提醒之下，他才約束心神緩過勁兒來。

    搖搖頭向眾人揮手，示意自己無礙，命三隊鏢車?yán)^續(xù)前行縱火。

    沿途不斷能遇到零散逃生求教之人，宴國眾人無需段舍離吩咐，根本不敢去理會。

    有剛剛親眼見到那一幕，他們現(xiàn)在看任何外人，都懷疑是不是披著人皮的妖怪？

    按照段舍離推測，昨夜云京城內(nèi)新生的各種邪祟異類，少說也得數(shù)以萬計。

    眼下風(fēng)助火勢，身后過火的區(qū)域，已將近云京城十分之一。卻始終沒見到有隱匿的邪祟異類被燒出。

    看來它們絕大多數(shù)，都是以借皮藏形的手段，隱匿在大安禁軍之中。

    而初世時人族始終未能察覺這一點，定然是它們異?？粗剡@個秘密，沒留下任何發(fā)現(xiàn)破綻的活口。

    照此看來，那四只東西掘地逃走，恐怕用不了多久，大批邪祟異類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鏢車隊一路逆風(fēng)向北繞行，這時已接近大安朝宮廷。

    卻見宮城側(cè)門大開，一隊隊守城禁軍裝束齊整，頂盔摜甲列陣而出。

    上萬兵馬黑壓壓分成三路，避開火勢，直奔鏢車隊伍合圍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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