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按照原先的次序上場,左寒山和呂澈都是剛剛病愈,馬上顛簸,兩人發(fā)揮失常,只中了兩箭,都未射中頭部。
呂湛三箭皆中指定部位,胸腹兩箭正中紅點,頭部一箭稍有偏失,射中下巴位置,差一點脫靶。
輪到梅兮顏上場,她推托需要適應,要求最后一個比試,尹扶之點頭同意。
于是呂青野先出場。
這是梅兮顏第一次在白日里見他騎馬,一登馬鐙,身姿矯健地端坐在馬鞍之上,腰背挺拔,雙目緊盯前面馬車上的箭靶,眼神堅定而自信。
抖了抖韁繩,催馬前進。戰(zhàn)馬昂首闊步地奔跑起來,只見他雙腿夾緊馬腹,上半身巋然不動。擎著弓一直瞄準著前方的人形靶,手臂帶動箭尖,隨著目標的移動而移動。直到掌握了人形靶的移動和起伏規(guī)律,右手一松,箭尖“鐸”地釘進頭部眉心。
之后兩箭依然準確無誤地射中紅點,看起來仍舊平淡無奇。除了呂湛和呂澈知道他隱藏了身手外,其他人都認為這就是呂青野的一貫水準——精準,卻不出彩,如同他這么多年來在越國的謹慎、隨和作風。
左寒山偷偷瞥了梅兮顏一眼,只見她笑靨如花,很是為呂青野的表現(xiàn)所高興。左眼的疤痕扭曲著,像三條細細的卻陰險蟄伏的毒蛇一般。
呂青野收起弓箭,勒緊韁繩放緩馬的速度,才淡然地下了馬鞍。
尹扶思早就興奮得躍躍欲試,見呂青野下馬,立刻驅(qū)著自己的小馬駒出場。因為拉著韁繩,無法騰出手來引弓,只能一路追在馬車后面,小身子隨著小馬駒的奔跑一上一下地顛著,倒是添加了不少歡樂的氣氛。
眾人見她如此努力又堅持,從開始的忍俊不禁,到最后都變成了贊許和期待,情不自禁地為她加油鼓勁。
小馬駒越跑越順,尹扶思大著膽子放開了韁繩,倒真的讓她順利地射出一箭,只是遺憾于脫靶。
小家伙一箭射出之后似乎有了經(jīng)驗,竟然懂得雙腿夾緊馬腹,配合聲音控制馬的方向和速度。再次開弓,箭尖擦著人形靶的大腿邊緣飛過。
“下次一定可以。小鬼頭,加油!”
“小公主,加油!”
尹扶之和呂青野、梅兮顏三人同時喊道。
然而馬鞍上的尹扶思并沒有聽見。她現(xiàn)在全副精神都放在瞄準上,眼神已無一絲緊張和慌亂,灼灼目光盯死了人形靶上的胸前紅點,又拉起一個漂亮的滿弓,箭去如流星,釘在箭靶上,卻是下陰位置。
侍衛(wèi)們都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雖然沒射中指定位置,但這一箭若是射在真人身上,豈不是要斷子絕孫。倘若把尹扶思換了別人,只怕就要哄堂大笑了。
雖然失敗,到底是新嘗試,讓她格外開心,對著尹扶之揚了揚弓箭。
尹扶之向她跑過去,一手握住韁繩勒停了馬駒,一手把她從馬鞍上抱下來,贊道:“小鬼頭,半年未見,你進步好大?!?br/>
“要多謝父王為我特制的弓箭,還有二哥之前對我的指導?!币鏊祭鲋氖州p輕說道。
“是你自己爭氣?!甭牭矫妹玫母兄x,心里自然受用,但也不能否定她自己平常的勤學苦練。
“二哥你一定要把箭靶射穿?!币鏊假N著尹扶之的耳朵,小聲提醒道。
“放心,看二哥的本事?!币鲋残÷曊f道。
故作姿態(tài)般站到馬首,尹扶之撫著它的鬃毛和它低聲交流,然后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飛身上馬。
馬車在前方奮力奔跑,他從容地驅(qū)馬跟在后面。待到兩匹馬速度一致,三箭齊發(fā),準確無誤射中三處紅點,力道之大,將人形靶直接打下馬車。
“二哥好棒!”尹扶思激動得跳了起來。
尹扶之確實有過人之處,單憑他帶兵西討西獏便知他的本事。但年年比試,他和屠寂都喜歡爭搶風頭,今天屠寂未到,沒人與他爭鋒,自然就剩他一個人表現(xiàn)。
呂青野見他兄妹二人親昵無間,情不自禁地想到剛與自己分別不久的呂青原和遠在呂國的妹妹。他的妹妹,小時候也是如同尹扶思一般粘人可愛的,總喜歡讓他背著到處走。聽二哥說,父王想要安排她出嫁,她卻不肯。
轉(zhuǎn)而又想到這場比試若是放在呂國,焉有尹扶之耀武揚威的機會。然則自己到底不宜太出風頭,以免處處樹敵。
再看梅兮顏,還是一臉“人外有人”的敬佩之色,倒是越發(fā)佩服她的隱忍,對于早前認為她魯莽自大的判斷而慚愧不已。同時也越發(fā)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這樣一位有韌性懂得屈伸的英主,若當真主動挑起戰(zhàn)爭,姑且不論樞國實力到底如何,作為第二大國的呂國總也要被她撕下一塊肉去。
她壓著自己的本事不肯泄露,在呂青野看來,更像是陪著小孩玩游戲,用尹扶之的話說,確是為了熱鬧熱鬧而已。
當下人們在馬車上更換新靶時,呂青野拉著她走向戰(zhàn)馬。
這匹戰(zhàn)馬不論從體型上還是速度上都無法與梅兮顏的坐騎相比,但梅兮顏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呂青野以為她在佯裝緊張,自然配合地安慰道:“別緊張,不要表現(xiàn)出怕它的情緒,否則馬兒就會欺生?!?br/>
“你只管控制住它,假意虛扶我一把即可。”梅兮顏說道。
呂青野初始并不懂她的意思,然而離戰(zhàn)馬越來越近,那馬卻越來越不安分起來,俯首踢踏著四蹄,時不時發(fā)出低低的響鼻聲,似乎對梅兮顏有些敵意。
情知其中一定有異,卻來不及再問什么。走到馬首輕輕撫慰片刻,戰(zhàn)馬才漸漸安靜下來,但精神仍舊緊張。
梅兮顏將弓倒轉(zhuǎn),弓弦在后背,讓呂青野扶著她跨上馬鞍。
隨后呂青野也上了馬,左手扯住韁繩,右手虛放在她腰側(cè),一抖韁繩,戰(zhàn)馬跑了起來。
由于身后有呂青野,梅兮顏手臂活動的范圍大大減少,只能選擇在左側(cè)開弓。而呂青野也清楚她的用意,并不用力催趕戰(zhàn)馬,等待前方馬車轉(zhuǎn)彎后形成的有利角度,讓梅兮顏發(fā)箭。
當時機到來時,兩人幾乎同時屏息凝氣,一個控制馬速,另一個則釋放了弓弦。
一箭命中眉心。
就這一瞬間,坐下的戰(zhàn)馬突然彈起后腿,竟開始尥蹶子,幸得呂青野夾緊馬腹,一手用力拉緊韁繩,一手攬緊梅兮顏的腰身,用力將馬勒住才控制住它,而梅兮顏則縮著兩個肩膀,一副驚嚇的神色。
重新小跑了半里路,戰(zhàn)馬才恢復過來,梅兮顏心知此馬肯定會對自己再次發(fā)難,干脆先下手為強,全神貫注射出第二箭,命中人形靶前胸。
戰(zhàn)馬不知怎地,竟不堪重負似的,哀鳴了一聲,突然摔倒在地。幸得呂青野反應快,及時抱住梅兮顏跳下馬來,才沒有受傷。
在場所有人一時都呆住了,不知道發(fā)生何事。
尹扶思撒腿奔向梅兮顏和呂青野,邊跑邊問:“梅姐姐,受傷了么?”
跑到梅兮顏身邊,正想拉住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呂青野正環(huán)著梅兮顏,握著她的雙手。轉(zhuǎn)而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扁著嘴將她從頭打量到尾,查看是否有受傷的痕跡。
“還好有呂公子,我沒事?!泵焚忸佉娝荒橁P切著急的模樣,心里倒也覺得溫暖,微笑著輕聲回答。
尹扶之發(fā)現(xiàn)呂青野在看自己,眼神里都是疑問,想來呂青野是以為他給戰(zhàn)馬做了什么手腳。
“這畜生實在沒出息,來人,去把我的戰(zhàn)馬牽來?!彼膊唤忉專苯用畹?。
事實上,他對戰(zhàn)馬表現(xiàn)失常已經(jīng)有釋疑的方向,但還想再確認一下。
“不用勞煩二王子,我棄權(quán),實在是不會騎馬。換了馬仍舊貽笑大方,不如就此打住。”梅兮顏說道。雖然尹扶之面不改色,但她的直覺認為,他已經(jīng)想到了原因。
“二王子,今日不過是眾人小試身手,并非真正的小較,梅姑娘也只是我的座上客,不如就此打住。天也過午,等分數(shù)統(tǒng)計出來,就各自回宮吧?!眳吻嘁按驁A場。
突然之間,他憶起在南鐵壁山上,梅兮顏一人獨對三十匹野狼的情形。狼群尚且因她而不敢上前,一匹戰(zhàn)馬被她驚嚇到自然是綽綽有余。然而,她身上到底藏著什么讓戰(zhàn)馬如此敵視又驚懼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