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淵這邊瞎幾把亂聯(lián)想,神色倒是淡淡,如果戚繼美不能回浙,楊文能不能擔(dān)當重任……可惜北上途中沒有和董邦政見一面拉拉關(guān)系。
周延又輕聲道:“三日前龐少南回京,前日內(nèi)閣詢都察院,推舉御史巡按福建?!?br/>
“福建如今除了剿倭之外,并無大事,若要御史巡按……”錢淵瞇著眼回道:“理應(yīng)內(nèi)閣或都察院上呈陛下,得許可后再令都察院推舉兩名備選,由陛下御筆欽點?!?br/>
周延點點頭,“那日,內(nèi)閣還詢,是否要推舉御史巡按浙江。”
終于來了,雖然巡按御史非常設(shè),但浙江一省這些年先有倭亂,后有通商,總的來說不算平靜,設(shè)巡按一職也在情理之中。
對此,錢淵有心理準備,這一個多月里對此也作出了多種準備。
但關(guān)鍵是,今日周延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娘的,錢淵心里有數(shù)了,龐尚鵬八成是徐階門下,此人巡按福建,多受好評,若要選御史巡按浙江,他應(yīng)該是合適人選。
嚴嵩只剩最后一口氣了,哪里會去管這等閑事?
呂本是個擺設(shè),吳山和隨園關(guān)系不錯。
而李默現(xiàn)在盯著徐階一陣猛捶,若要插手東南諸事,不會不打招呼……至少林家那邊會透些消息過來,都已經(jīng)納采納吉了,雖然在錢淵內(nèi)心深處,聯(lián)姻不意味著政治聯(lián)盟,但這個時代很少出現(xiàn)如錢淵和徐階鬧翻這種事。
而且和朝中其他重臣不同,李默、林庭機都是東南人,不會不清楚錢淵在東南的分量,不打招呼想吃這塊肥肉,也不怕磕壞了牙。
只有徐階會做這等事。
他想干什么?
一時間,錢淵心亂如麻,這次真的看不清,看不懂……徐階現(xiàn)在勢力大減,應(yīng)付諸般事手忙腳亂,還要來挑撥如今已經(jīng)回裕王府的自己?
錢淵抬頭看向周延,“崦山公,挑選御史巡按浙江、福建,可有人選?”
“怎么?難道展才還想越俎代庖?”周延笑道:“閩地倭患漸息,戶部上奏,請于閩地擇地通商,若要挑選御史巡按福建,需通此事之人方適宜。”
錢淵眼睛一亮但并未說話,從這個角度來說,曾經(jīng)南下的陸一鵬很合適,還有曾經(jīng)參與上虞大捷,后調(diào)任鎮(zhèn)海知縣助唐順之主持通商事的孫丕揚也很合適。
“但巡按浙江……”周延捋須道:“還需仔細籌謀,也罷,今日覲見,陛下尚未提起此事?!?br/>
又閑聊了幾句后,錢淵起身告辭,“崦山公,后面幾日,下官還要請幾天假……”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下官恪盡職守,何敢晝寢?!卞X淵賠笑鬼扯道:“母親尚未入京,定親諸事……”
“對了,林利仁幼子林貞耀,展才這個妹婿挑得不錯,未定親前就替隨園沖鋒陷陣了!”
錢淵咧咧嘴,這話沒法接啊。
那日的大斗毆中,最勇猛的是孫丕揚、潘允端,最倒霉的是徐璠、鄒應(yīng)龍,而最惹人注意的是張居正和林燫兩位國子監(jiān)司業(yè)……這個位置,雖然官銜不高,但都是裕王府講官,要不了多久就能坐上直升飛機,說不定一步就跳到六部侍郎了。
而林燫完全是被林烴連累的,臉上三道血痕,還不是重傷,沒辦法請假,頂著這張臉天天被人用古怪的視線打量……為這事,納采那日,林燫都沒給隨園眾人好臉色看。
周延呵呵笑道:“去忙吧。”
錢淵后退幾步,施禮正要轉(zhuǎn)身,聽見周延問出最后一句話。
“展才可記得三年前殿試的策問?”
三年前,殿試那道策問……稅賦為國之根基,試論東南提編法。
錢淵在回隨園的路上反復(fù)思索,周延不會隨隨便便提到三年前的殿試策問,究竟有何用意呢?
雖然相處的不錯,周延對自己頗為寬容,甚至參與幾次都察院聚宴,但畢竟是嘉靖二年進士,是徐階的同年。
今日隱隱透露龐尚鵬的背景,又隱隱提到內(nèi)閣試圖推舉繼任浙江巡按御史……顯然,這一定是徐階干的。
怎么也想不通……錢淵索性下了馬,沿著街道緩緩步行,反正回了家,小七應(yīng)該剛剛午睡醒來,精神旺盛的很,八成要拉著自己搓麻或者玩三國殺。
陪老婆打麻將,那是個悲劇,陪懷孕的老婆打麻將,那是悲劇中的悲??!
身后的梁生牽著兩匹馬東張西望,另兩個護衛(wèi)警覺的四處觀望……錢淵現(xiàn)在出行都要帶上護衛(wèi),美其名曰惜命,沒看到內(nèi)閣首輔的兒子都被人殺了?
“少爺,看!”梁生上前兩步,鼻子抽了抽,“好像是肉夾饃!”
“嗯?”錢淵側(cè)頭看去,還真是肉夾饃呢。
“不要臉!”梁生吐了口唾沫,“東南各地酒樓學(xué)了菜式去,誰不是好言相求,還得補些銀子!”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版權(quán),但商行里也是有規(guī)矩的,司禮監(jiān)黃錦的弟弟現(xiàn)在做的是蜂窩煤生意,還拉了好幾個勛貴,但事先給錢淵打了招呼得了允許,還每年分了筆銀子。
肉夾饃是西北美食,錢淵前世常吃,這一世入京問了山西人、陜西人,居然沒人聽說過……據(jù)說歷史悠久啊!
“算了,小事而已?!卞X淵倒是無所謂,畢竟是從原創(chuàng)不如抄襲,創(chuàng)作不如盜版的時代來的,“去買幾個填填肚子,中午那頓龐少南還真不客氣,少爺我都沒吃飽……”
說到這錢淵突然住了嘴,這是個古怪的地方,龐尚鵬是徐階的門人,為何今日自己隨口一邀,對方就欣然赴宴,而且中午和自己詳談如此融洽?
數(shù)月前入京,隨園已經(jīng)公然和徐階撕破臉了,徐階名望大跌一系列的事都和那場大毆斗有關(guān)……雖然錢淵沒有出面。
午宴時,自己還不知道龐尚鵬是徐階的門人,但對方應(yīng)該心里有數(shù)……即使只歸京三日,但絕不會不知道內(nèi)情。
“少爺,里面還有辣椒?!绷荷Я丝诼裨沟溃骸翱隙ㄊ菑募依锞茦峭档模 ?br/>
“狗屁,現(xiàn)在京城周邊多少農(nóng)戶種植辣椒,早上出門吃完豆腐腦都有辣椒呢,難道都是偷來的?”錢淵接過來咬了口,“味道還不錯?!?br/>
不得不說,錢淵的存在,除了改變這個時代的走向之外,在其他方面的變化上也是起到了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