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這只是開始

    布滿陰霾的天空下，空氣里到處彌漫著血腥的尸臭味，無數(shù)的新羅士兵踩踏著前方的尸體向著漢軍大營蜂擁而上，這是攻打漢軍大營的第四天。

    郭虎禪依然如同澆鑄的鐵像，站立在大營正面最中央的木墻上，新羅叛軍不計代價地猛攻，曾經(jīng)有數(shù)次那些叛軍士兵登上木墻，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在登上后多呼吸一下，就死在他的刀下。

    大營前原本設(shè)立的各種拒馬和鹿角以及各種挖掘的工事，如今已經(jīng)被叛軍士兵的尸體填埋，老兵們已經(jīng)全部退守大營，在這四天里，他們射出了超過二十萬的箭矢。而超過一萬的叛軍士兵陣亡，而他們只有七百不到的同袍死于阻擋突破箭陣后的短兵相接。

    叛軍中軍觀戰(zhàn)臺上，金隆基已經(jīng)沒有了四天前的從容不迫，此時的他滿眼通紅，看著依然膠著的戰(zhàn)況，一臉的焦躁。

    每次看上去漢軍就快要箭矢用盡的時候，漢軍的弩陣就會在片刻后爆發(fā)出可怕的箭雨，阻隔已經(jīng)接近他們的士兵和后方的聯(lián)系。

    金隆基這時心里已經(jīng)清楚恐怕漢軍大營里早就準備了充足的箭矢用來抵擋他們，只不過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勢成騎虎，除了把這仗打下去，他沒有退路。

    “你們也上，今日務(wù)必要拿下漢軍大營?！苯鹇』鶑娮宰屪约嚎瓷先ゲ荒敲唇乖?，回過頭看向了身后的中軍諸將，前鋒軍已經(jīng)徹底打殘了。

    雖然那些將領(lǐng)心中都并不愿意此時去和漢軍死磕，可是他們都明白，全軍如今已經(jīng)被逼上絕路，要么把眼前阻擋的漢軍消滅，拿下樂浪郡，要么撤退回朝鮮行省，等帝國大軍來消滅他們。

    很快中軍處，戰(zhàn)鼓擂動了，戰(zhàn)場上，親自督戰(zhàn)的金新勇看著涌動的中軍本陣，麻木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反應(yīng)，在他看來中軍即便出動，恐怕也同樣撼動不了漢軍大營。

    當年前漢李陵帶荊楚五千子弟出塞，轉(zhuǎn)戰(zhàn)千里，直到箭矢用盡后，方才為匈奴單于所敗，由此可見漢軍弩陣之犀利，如今眼前的漢軍大營，比起前漢李陵時，擁有更加堅固的營壘，在他們的箭矢用完全，根本就是無法攻破的要塞。

    即便金新勇心中清楚這一切，可是他也無力阻止大王用士兵的性命去消耗漢軍的箭矢，因為他們沒有退路，或者說整個新羅民族沒有了退路，一旦他們失敗，他們將會面對漢軍血腥的報復(fù)，不但是他們，就連他們的親人同樣將被歸入叛逆，受到株連。

    一排新羅騎兵排在了戰(zhàn)場后方，他們朝從戰(zhàn)場上逃回來的一隊潰逃士兵，策馬沖上，揚起了手中的長刀，將這些未得命令，擅自撤退的敗兵全部當場斬殺。

    “拼了，兄弟們，想想你們家里的妻兒，要是我們敗了，他們都會死?！苯鹦掠麓蠛鹬×艘幻娑芘?，揮著刀親自帶著身邊的衛(wèi)隊親兵朝著漢軍大營沖去了，大王連身邊的親衛(wèi)騎兵都派出來督戰(zhàn)了，他這個前鋒大將，除了打勝眼前這仗，唯一剩下的路就是死在漢軍的刀箭下。

    金新勇的帶隊沖鋒，和后方騎兵那血淋林的戰(zhàn)刀威脅下，前鋒軍最后剩下的新羅士兵都瘋狂了，他們沒有了退路，前進是死，后退也是死，那么還不如拼了。

    沒有金新勇的指揮，剩下的七千還能作戰(zhàn)的前鋒軍士兵沒有了任何的陣形可言，也不再像原先那樣分批次沖擊漢軍大營，他們就像一窩炸窩的馬蜂一樣一窩蜂地涌向漢軍大營，一些看開了的新羅士兵，更是扔掉了笨重的盾牌，輕裝上陣。

    不需要任何瞄準，也不需要軍官的任何望山指揮，平山大營里，老兵們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機械地重復(fù)上弦，扣下弩機的動作。

    一陣接著一陣遮蔽天空的黑色箭矢群不斷掠過天空，郭虎禪聽著那仿佛大風呼嘯的箭嵐聲，全身的血液也忍不住隨之翻滾沸騰。

    成片成片的新羅士兵倒在黑色的箭雨下，那種殘酷的美麗畫面，讓郭虎禪心中充滿了報復(fù)的快感，但是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

    似乎感覺到了郭虎禪臉上的神情變化，薛猛的臉上露出了同樣的快意，這才是帝國軍隊該有的真正姿態(tài)，毫不留情地收割敵人的生命。

    “你們將像秋風中的野草一樣瑟瑟發(fā)抖著死去。”薛猛記不得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是卻讓此時的他深為贊同，如今在他的眼前，正是那樣的一副畫面。

    踩踏著高低不齊的尸體，那些瘋子般沖鋒的新羅士兵，看著明明已經(jīng)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的漢軍大營，最后都是充滿絕望地不甘倒在了那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箭雨下。

    金新勇?lián)]著刀，他手上的盾牌已經(jīng)插滿了箭矢，越靠近漢軍大營，就越發(fā)舉步維艱，不過他沒有退路，看了眼身旁不多的親兵，金新勇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當初看到書上記載的長平之戰(zhàn)的那些趙軍的處境了。

    被源源不絕的弩陣封鎖死了正面戰(zhàn)場突破的可能，只能徒勞地看著士兵一個接著一個倒下，那種從心底深處泛起的無力感足以讓人失去任何的斗志。

    腿上一麻，金新勇跪倒在了地上，像他這樣的人在戰(zhàn)場上，和那些普通士兵有什么兩樣，他依然也會死，甚至連沖到漢軍大營的門前都辦不到。

    又是幾枚箭矢射在了金新勇的身體上，他仰天倒下了，盡管快要死了，可他卻有種解脫感，這時他心里生出了一個念頭，或許這個世上的新羅人到最后都會和他還有那些死在戰(zhàn)場上的士兵一樣，那樣也不失為一個好結(jié)局。

    自嘲的笑容里，金新勇看著幾個想要努力沖到自己身邊的親兵倒在漢軍的箭雨中，閉上了眼睛。

    金新勇的死沒有造成任何的影響，前鋒軍的新羅士兵這時候已經(jīng)瘋了，即便他們想要轉(zhuǎn)身逃跑，面對的也同樣是致命的箭雨，甚至還有中軍騎兵的刀鋒。

    在這種自殺性的沖鋒下，終于有新羅士兵沖到了漢軍大營前，他們攀爬著木墻，或者用弓箭朝墻上還擊。

    “弩陣繼續(xù)，王海賓，帶你的人出營肅清那些漏網(wǎng)之魚?！惫⒍U沒有絲毫慌亂，冷靜地朝身旁待命的王海賓下了命令道。

    “是，大人?！蓖鹾Ｙe大聲應(yīng)答間，已是快步從墻上而下，不過片刻他便帶著兩百士兵出了營門，開始清剿那些沖近大營的新羅士兵。

    短兵相接，那些在弩陣下已經(jīng)筋疲力盡，甚至負傷累累的新羅士兵根本不是王海賓他們的對手，不過片刻間，這僥幸沖到大營前的幾百新羅士兵都死在了王海賓他們的刀下。

    “繼續(xù)進攻，不準停?！睉?zhàn)場后方，新羅的將領(lǐng)們大吼著，親自帶著親兵督戰(zhàn)，驅(qū)趕中軍的大隊步兵繼續(xù)沖擊漢軍大營，他們不相信漢軍的箭雨可以始終這般持續(xù)下去，即便他們有再多的箭矢，可是人也有疲累的時候。

    頂著盾牌，盡管前面是陣亡的軍中同伴用尸骨鋪成的死亡之路，但是那些新羅士兵依然只能選擇繼續(xù)向前。

    半個時辰后，王海賓已經(jīng)渾身是血，這時在大營前和沖過來的新羅士兵短兵相接，進行鏖戰(zhàn)的老兵也超過了五百，那些新羅咋種好像徹底瘋狂了一樣，源源不斷地沖擊大營，尸體堆起的最高處，甚至能和大營的營門一樣高了。

    大營里，老兵們依然在給弓弩上弦，只是速度卻已慢了許多，他們每個人的手臂和大腿都已經(jīng)在發(fā)抖，不管他們的戰(zhàn)場經(jīng)驗有多豐富，但他們始終都是一群老人，即便他們不服老，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沒有體力繼續(xù)保持弩陣的持續(xù)箭雨。

    郭虎禪不得不承認，新羅人的瘋狂賭對了，起碼他不能再繼續(xù)讓那些老兵保持弩陣，而讓全軍失去肉搏的能力。

    隨著郭虎禪發(fā)出的一連串命令，戰(zhàn)場上冒著箭雨沖鋒的新羅士兵忽然發(fā)現(xiàn)原本遮蔽天空落下的箭雨忽然小了下來，起碼不像開始的時候那么恐怖和致命。

    “漢軍終于撐不住了?！毙铝_中軍的觀戰(zhàn)臺上，金隆基欣喜若狂地想到，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今天這一仗上，要是不能趁這個良機，一鼓作氣地拿下眼前的漢軍大營，他將再也沒有機會。

    新羅軍中的戰(zhàn)鼓擂動聲變得更加急促了，而中軍觀戰(zhàn)臺處揮動的令旗，也讓那些在戰(zhàn)場上領(lǐng)著親兵督戰(zhàn)的新羅將領(lǐng)們吼叫著親自上陣，領(lǐng)著士兵沖向了漢軍大營。

    平山大營里，只剩下三千老兵分作三批次繼續(xù)著弩陣的運轉(zhuǎn)，只是頻率已經(jīng)遠不如開始時那般快速，而其他老兵則是在就地恢復(fù)體力。

    “只要頂過今天就行了。”郭虎禪的心中，這樣對自己說著，金隆基已經(jīng)打出了他所有的籌碼，豪賭這一把，而新羅人的瘋狂也不可能一直持續(xù)下去。

    如同長夜般漫長的半個時辰后，終于有近四千的新羅士兵殺到了漢軍大營前，而他們后面是更多的如同蟻群般的新羅士兵。

    恢復(fù)了部分體力的老兵們按照各自的營區(qū)開始進入他們早就搭建好的防御工事內(nèi)，等待著和新羅叛軍進行大營內(nèi)的巷戰(zhàn)。

    郭虎禪果斷地放棄了大營外圍和前營，而這時叛軍的士氣卻是隨之高漲起來，尤其是在觀戰(zhàn)臺上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的金隆基，此時更是大笑了起來，原本臉上的擔憂和驚懼此時全被得意所取代。

    漢軍終于退卻了，接下來就是他們整個營地被摧毀，最多十天之后，他就能帶著軍隊拿下整個樂浪郡，完成新羅歷代先王都不曾做到過的偉業(yè)。

    金隆基滿臉癲狂，不斷地下達著進攻的命令，勝利已經(jīng)唾手可得，他不愿意等更長的時間。

    最殘酷的戰(zhàn)斗開始了，郭虎禪并沒有回到最安全的地方去指揮，這個時候他必須待在前線，向那些老兵，向那些北庭的少壯派將領(lǐng)證明他的強悍。

    薛猛和王海賓都各自帶著手下的精銳護衛(wèi)在郭虎禪身邊，他們可以死，但是郭虎禪絕不能有任何事，他們并沒有勸諫郭虎禪退到安全的后營去，因為那樣的話，郭虎禪就不是那個他們所希望看到的天命霸主。

    大漢的皇帝是戰(zhàn)神，是軍神，只要大漢的皇帝在戰(zhàn)場上，大漢軍隊就是不可戰(zhàn)勝的。

    王海賓和薛猛如此堅定地相信，他們兩個人同樣使用著陌刀，護衛(wèi)著郭虎禪的左右兩側(cè)，絕不讓任何一個新羅人能夠從背后襲擊郭虎禪。

    大夏龍雀就像死神的鐮刀一樣，不斷地收割著生命，郭虎禪所有的精氣神此時都凝聚在手中的大夏龍雀上，軍中的殺人刀術(shù)在這一刻全部融會貫通，讓他達到了‘一刀’的境界，死在他手上的新羅士兵，全部都是一刀斃命，沒有第二刀。

    來洛看著好像魔神一般的郭虎禪，刀下沒有一合之敵，少年的心里充滿了一種莫名的情緒，想要讓他效仿這個如同兄長一般的主將。

    血光四濺里，來洛手中的刀崩斷了，那完全模仿郭虎禪的一刀，雖然斬斷了他面前一名新羅士兵的身體，可他自己的虎口也一片血肉模糊。

    在這千萬人廝殺的戰(zhàn)場上，失去武器和失去半條性命沒什么區(qū)別，不過平時郭虎禪對來洛嚴苛的訓(xùn)練救下了他的性命，面對著一個滿面猙獰，揮刀砍向他的叛軍士兵，來洛還記得郭虎禪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沒有絲毫害怕，而是一臉兇戾地一頭撞翻了這個叛軍士兵。

    盡管虎口開裂，可來洛還是握拳一拳打碎了那個叛軍士兵的喉結(jié)，隨著金鐵交鳴聲，郭虎禪手中的大夏龍雀架住了一柄本來要落在來洛脖子上的刀鋒。

    刀鋒被彈起的瞬間，郭虎禪手里的大夏龍雀一跳，劃開了那名持刀的叛軍士兵的胸膛，噴灑的鮮血里，他拉起了地上的來洛，“干得不錯。”

    郭虎禪把一把橫刀扔給了來洛，朝這個已經(jīng)是一個合格戰(zhàn)士的少年道，“我的后背就交給你了?！?br/>
    跟在自己身后，對來洛來說，要安全得多，郭虎禪相信王海賓和薛猛兩人，他們兩個是絕不會讓自己的后背出現(xiàn)任何一個敵人的。

    “小子，是個爺們。”看著一聲不吭只是用扯下的衣服綁住鮮血淋漓的雙手和戰(zhàn)刀的來洛，薛猛亦是大聲夸著這個少年。

    王海賓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心里面也是極為欣賞這個少年，同時他也明白郭虎禪的用意，直到來洛雙手綁住戰(zhàn)刀，用牙咬緊之后，才低頭朝他道，“大人的后背就交給你了?！?br/>
    來洛沒有想得很多，他這時腦子里有的只是郭虎禪的那句話，他重重地朝王海賓點了點頭道，“我會的?！?br/>
    戰(zhàn)場上，新羅士兵們發(fā)現(xiàn)本該在他們想象中敗退的漢軍士兵根本沒有半點崩潰的跡象，反而是在營地里跟他們打起巷戰(zhàn)來，卻是叫他們始料未及。

    如同迷宮一樣的營壘路盤，各種隱藏在營地里的箭塔和暗堡，新羅士兵們發(fā)現(xiàn)他們即便攻進了漢軍大營，可仍然是舉步維艱，推進的速度異常緩慢，而死傷的數(shù)目不會比在那可怕的弩陣下少多少。

    汪猛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殺得這般暢快淋漓，哪怕他已經(jīng)快死了，可是有幾個到了他這把年紀，還能在戰(zhàn)場砍人砍得這般痛快的，從剛才到現(xiàn)在，死在他刀下的叛軍士兵沒有六個，也有五個。

    “老兄弟，哥哥先走一步?！蓖裘蜕磉?，一個老兵朝汪猛說道，口角里滿是鮮血，他的兩條腿全部被砍斷了，胸膛處插了一把斷刀。

    “走吧，小弟我馬上就來?！蓖裘涂粗呀?jīng)斷氣的同伴，口中喃喃自語道，強撐著站了起來，他還能再殺幾個新羅咋種。

    汪猛忽地朝前跌撞了一步，而這時他背后一柄長刀猛地刺穿了他身上的盔甲，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刀鋒，汪猛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鮮血像不要錢似地流淌出來，“看起來我是真地老了，居然被這樣給暗算了?！蓖裘托睦镒哉Z著，左手卻是握住了胸前透出的刀鋒，右手揚起了自己手中的橫刀，猛地往自己的胸部刺去。

    幾乎是剎那間，橫刀就穿過了汪猛的胸膛，把他身后那個偷襲的新羅士兵一刀過胸，兩個人緊緊地靠在了一起，“小咋種，爺爺我和大食人打仗的時候，你那咋種爹都還沒生出來呢”

    低喃的罵聲里，汪猛垂下了頭，而四周幾個新羅士兵都是看著這一幕，沒有人敢上前，這些漢軍老兵的兇悍程度讓他們恐懼，他們生怕這個漢軍老兵還沒有死，等待著給他們中上前的人致命一擊。

    日已西斜，整整兩個時辰的戰(zhàn)斗，新羅士兵始終都無法拿下漢軍大營，他們甚至連前營都無法攻下。

    金隆基即便再不甘心，也知道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好在他并非全無所得，起碼漢軍的大營被攻破了，雖然他損失慘重，但是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絕對能拿下這些最后剩下的漢軍孤軍。

    聽到傳來的鳴金退兵之聲，新羅士兵們?nèi)绶甏笊獍?，潮水一樣地退了回去，沒人再想和那些瘋狂的漢軍老兵作戰(zhàn)，哪怕那些漢軍老兵看著就快死了，可他卻依然能拖著你一起同歸于盡。

    夜晚，濃重的血腥味里，老兵們在殘破的前營里收斂著死去的兄弟尸體，他們已經(jīng)為國盡忠。

    黑漆漆的夜色里，老兵們偶爾會碰到埋在死人堆里還沒有死透的新羅士兵，只是這時候沒有一個人會去動手取了這些還未死透的新羅士兵性命，而是讓他們繼續(xù)躺在那鬼域般的地方呻吟哀嚎著死去。

    總計陣亡一千一百七十三名老兵，這是郭虎禪最后得到的數(shù)字，白天慘烈的一張，連死帶傷，他失去了近三成的作戰(zhàn)兵力，除此以外王方翼派來的那些少壯派軍官里，也戰(zhàn)死了好幾個。

    “讓大家做好準備，我們撤退?！惫⒍U看著一圈幾乎人人帶傷的老將，朝他們吩咐道，當初除了平山大營，他還在山裕口后面的另一側(cè)出口建了個大營，以備不時之需，現(xiàn)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夜幕下，老兵們帶著營中清點的各種可用物資，帶著戰(zhàn)死的老兄弟們的尸體，往著山裕口的另一處方向撤退了，而郭虎禪則繼續(xù)留了下來，和薛猛，王海賓以及留下的五百名士兵一起，在大營的各處地方堆起了平時砍伐的柴禾，澆上了火油。

    已經(jīng)在初夏里開始腐爛的叛軍尸體發(fā)出的尸臭味蓋住了火油的味道，郭虎禪打算在天明的時候再送新羅叛軍一份大禮。

    …

    清晨，一夜未睡的金隆基雙眼通紅地下令擊鼓升帳，昨夜各軍將領(lǐng)清點了各營人馬后，竟然整整折損了近三萬多士兵。

    金隆基根本沒有任何其他的話，他只有一個命令，那就是繼續(xù)進攻，把剩下的漢軍全部殺光，而那些同樣紅著眼的新羅將領(lǐng)，也如同一群野獸般喊叫了起來，昨天那慘烈的一仗，他們固然損失慘重，可也是攻破了漢軍大營，差點就擊敗漢軍。

    隨著一陣急促的號角聲，新羅大營里，新羅士兵們在軍官們的踢打喝罵下起來，而這時輜重營的火頭軍已是為他們準備好了飯食，為了鼓舞士氣，金隆基不惜將軍中僅剩的存糧和肉干用來犒賞軍中的士兵。

    一頓飽餐之后，那些士氣低迷的新羅士兵們好歹是打起了些精神，隨著大軍出了大營，那些將領(lǐng)們?nèi)允切判氖愕叵胍獡魯h軍，可他們卻渾然不是那樣想的，漢軍老兵的兇悍和瘋狂，就像揮之不去的噩夢始終盤旋在他們的心頭，想忘也忘不了。

    看著毫無動靜的漢軍大營，金隆基派出了自己的親兵前去試探，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昨日惡戰(zhàn)的漢軍前營，只有一地的死尸，連半個漢軍的影子都沒有。

    隨著親兵的回稟，那前方的軍中自有大膽的將領(lǐng)領(lǐng)著手下士兵迫不及待地沖進了漢軍大營，想要拿下這奪營的大功。

    金隆基皺緊了眉頭，漢軍大營沒有漢軍，顯然那些漢軍是放棄了這里，按理說他應(yīng)該高興，可是他卻擔心那些撤走的漢軍到時撤回樂浪郡，選擇城池堅守，到時他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價去除去這些剩下的漢軍。

    “全軍騎兵集合，給我立刻追擊漢軍?！苯鹇』緵]有太多的猶豫，立刻做出了這個決定，漢軍昨夜剛撤，應(yīng)該走得還不遠，他有很大的機會追上漢軍并且圍殲他們。

    金隆基決定親自追擊，在他的命令下，軍中的騎兵精銳很快被召集了起來，足有四千余騎，其中一半都是鐵甲騎兵，戰(zhàn)力不弱，讓他的底氣十足，那些漢軍不過是敗走的孤軍，沒有了堅固的營壘，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平山大營里，一處后營的角落里，郭虎禪聽著那越來越響亮的噪雜聲響，知道是那些新羅叛軍上鉤了，昨夜老兵們撤走的時候，帶走了全部的武器箭矢，只是留下了一些食物和財物在營中，而這些東西足以讓那些新羅叛軍失去理智。

    就像郭虎禪所預(yù)料的那樣，當膽大的一隊新羅叛軍沖進大營后，發(fā)現(xiàn)了那些故意被留下的食物和財物后，越來越多的新羅叛軍沖進了大營，開始搜刮里面留下的食物和財物，那濃重的血腥和尸臭味很好滴掩蓋了火油和桐油的味道。

    金隆基帶著四千騎兵精銳，想要追擊逃走的漢軍的時候，看到的是漢軍大營里亂糟糟的場面，那些士兵就像是一群從沒有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巴佬強盜一樣，為了爭奪漢軍大營里留下的那些物資，互相哄搶，甚至于斗毆起來。

    于是，本該追擊漢軍的四千騎兵，被金隆基用來鎮(zhèn)壓這混亂的場面，而這出乎郭虎禪的意料之外，不過金隆基帶著四千騎兵也進了平山大營，對郭虎禪來說只賺不虧。

    郭虎禪沒有繼續(xù)等待下去，畢竟一旦新羅叛軍恢復(fù)了秩序，金隆基冷靜下來，未必不會看出營中的不妥來。

    后營里，留下的老兵們拉開了強弩，上了點著的火箭，朝前營和中營的方向射了出去，而緊接著，便分成數(shù)隊人在后營各處囤積柴禾的地方放起火來。

    正騎在馬上，指揮部將們鎮(zhèn)壓那些互毆的亂兵的金隆基看到了從后營方向劃破天空的長長火矢，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異常豐富。

    被澆灌了火油的前營叛軍尸體堆積處，幾乎是瞬間騰起了數(shù)丈高的火焰，緊接著火勢就好像星火燎原一般蔓延開來，而這時候后營和中營都起了大火。

    “撤?！苯鹇』蠛鹬缇驮撓氲侥切h軍怎么可能就這么放棄營地，而不留任何后手，不過這時候他后悔也是無用，只是想著帶著手下的騎兵精銳逃出去，免得被一把火燒光這最后的騎兵家底。

    嗚咽而急促的號角聲里，平山大營里，新羅士兵們亂成一團，朝著山?？诘姆较蛱尤?，而這時候郭虎禪已自帶著人撤向了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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