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登門道歉

    顏君齊彈劾范孝也不全是憑一腔孤勇,他打聽多日，甄選人選，才選了范孝。

    原因很簡單,這位大將軍遭彈劾最多,地位最穩(wěn),御史臺沒人可彈就會把他拉出來挑一通毛病，他屢遭彈劾，也從未因私廢公報復(fù)過別人。

    姜濯走前一再強調(diào)他舅公脾氣多好，涵養(yǎng)多高,盧栩還是有點不信的。睡前顏君齊也這么說，盧栩聽完心緒稍定。

    他依舊板著臉批評道：“那能一樣嗎？人家御史臺干的就是彈劾人的工作,本職所在,不彈是失職，你是個翰林，還是個剛?cè)腴T的新人,哪有你這么結(jié)仇惹人的?！?br/>
    顏君齊馬上閉嘴，拉拉毯子往盧栩那邊湊湊，在他胸口親一口，盧栩也瞬間安靜了。

    第二天顏君齊一下衙，盧栩就帶著準備了一天的蛋糕,跟姜濯、盧舟匯合，去大將軍府登門道歉了。

    因為姜濯領(lǐng)著,他們走的還是將軍府的后門，姜濯讓門房去通報時,把門房嚇得夠嗆。

    他們哪敢把姜濯攔在外面,別說姜濯是皇孫了，只說他是大將軍唯一妹妹的唯一嫡孫,他們也不敢往外攔。

    門房趕緊領(lǐng)他們進去，姜濯執(zhí)意要他先去通報，門房也不敢擔(dān)待，安排姜濯他們先在后院門口的小亭子休息，就趕緊往前跑去找大將軍了。

    范孝剛到家，朝服都沒換呢就聽說姜濯領(lǐng)著顏君齊來了。

    他是知道姜濯在宮外認識了新朋友，新朋友還和顏君齊是鄰居的，略一猶豫，便叫他們進來了。

    他叫人收下了盧栩提來的蛋糕，也沒讓顏君齊道歉，只說這是顏君齊身為臣子的本分，只要不是出于私心，就沒什么可道歉的，若下次發(fā)現(xiàn)軍中有問題，歡迎他繼續(xù)彈劾。

    顏君齊聽懂了他那句“只要不是出于私心”的提醒，恭恭敬敬行禮答是。

    盧栩不想顏君齊這話竟然也敢答應(yīng)，連忙賠笑臉。

    范孝倒是不介意。

    他對顏君齊印象也不錯，還提點顏君齊，若要道歉，也該去給戶部和京兆府道歉。

    他利用兩個衙門的信任拿走了不少文件，結(jié)果不聲不響用來彈劾大將軍了，這可是相當(dāng)?shù)米锶说摹?br/>
    尤其是戶部尚書，對他頗為看好，顏君齊這樣做，怎么都辜負了戶部尚書的重用。

    顏君齊沒想到范孝會和他說這些，又恭敬了幾分解釋今天已經(jīng)去過戶部和京兆府了。

    不過戶部是他親自去的，京兆府因為不在皇城內(nèi)，是盧栩替他去的。

    盧栩給京兆府衙門拎了一堆吃的，有蛋糕，有點心，有小零食，還有從前他偶爾帶的烤肉等等。

    從前盧栩去京兆府衙門接過他，衙門的人不少都認識盧栩，也知道他帶的都是自己做的，算是心意，倒是沒把他攆出來。盧栩還請他們吃了頓午飯，從春山樓打包送過去，全是最貴最受歡迎的熱門菜，他慣會賣慘哄人，一中午就把京兆衙門的人哄好了。

    等顏君齊休沐時，他們再一起去一趟京兆府衙門，登門道歉。

    給戶部帶小禮物就難了。

    他們在皇城內(nèi)，顏君齊往里帶貴的，容易被說賄賂，帶吃的，還只能藏在袖子里。

    無奈之下，他今天還特意在官服外面穿了件大風(fēng)衣，專門用來藏吃的。

    皇城城門的守衛(wèi)自然是看到了，但又是吃食，警告了顏君齊幾聲下次別這么帶了，便讓他進去了。

    戶部的人看到他，自然是沒給什么好臉色。哪怕交情不錯的，這時候也不好對他和顏悅色。

    顏君齊受了冷臉也只當(dāng)沒瞧見，將東西送完分完就離開了。

    至于以后人家會不會介懷，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范孝沒想到他會有這番舉措，這可和顏君齊的行事風(fēng)格大不相同。若他有這份圓滑，先前也不該那樣行事才對。

    他不禁暗暗打量了站在顏君齊斜后方的盧栩。

    只怕這才是顏君齊今日登門的關(guān)鍵。

    這個年輕人也不只是阿濯和別人口中做飯好吃而已。

    不過他并未將視線在盧栩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站在顏君齊另一邊，略微落后姜濯，又和姜濯很熟稔的盧舟身上。

    這倒是個一看就心思單純，性情純良的孩子。

    范孝和藹問道，“你就是皇孫新交的朋友？正跟承業(yè)讀書？”

    盧舟怔了怔，恭敬行禮，“回大將軍，學(xué)生是阿……是皇孫的朋友，也在跟著賀先生讀書，不過學(xué)生愚鈍，賀先生說只能算是旁聽，不算是學(xué)生?！?br/>
    范孝笑道，“如此，我聽皇孫說你學(xué)弓箭學(xué)的很好?！?br/>
    盧舟謙虛道：“學(xué)生只是力氣大一點，能拉開弓而已。”

    姜濯：“舅公，阿舟不止力氣大，準頭也很好的！”

    他們閑聊著，一旁的盧栩卻早已滿頭冒問號。

    姓賀，叫承業(yè)？

    賀承業(yè)？？？？

    賀督軍？？？！

    靠??！

    他真傻，真的，盧舟說先生不要束脩，不算學(xué)生，他怎么就光忙著修房子，找鋪子，沒過去拜會一下這位老師呢？！

    他在京城不是沒有關(guān)系，是根本就沒去找呀！

    到范孝“請”他們倆離開，盧栩一出大將軍府就開始和顏君齊嘮叨起來。

    “這個賀督軍藏的也太深了！”

    姜濯叫范孝舅公，叫賀承業(yè)姑丈，搞了半天都是皇親國戚！

    顏君齊略一思索，“我聽說大將軍和賀太師是姻親，賀太師的兒子娶了大將軍的女兒。”

    盧栩又在腦海中倒騰了好一會兒誰該叫誰什么，總算理清楚關(guān)系——賀承業(yè)竟然是太師的兒子，大將軍的女婿？！

    “太復(fù)雜了?！北R栩忍不住問：“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盧舟是我弟弟了？”

    就以他們家盧舟的老實程度，和姜濯混這么熟，又天天在賀承業(yè)那兒上課，賀承業(yè)能不知道嗎？

    顏君齊心想，只從口音、相貌、籍貫也該猜出來了，而且他彈劾大將軍，還把觀陽炒菜帶火了，賀承業(yè)哪兒會沒聽見風(fēng)聲呢？

    他安慰盧栩：“賀家和別人不同，他們只做純臣，從不和朝中官員有任何牽扯，太師府和大將軍府結(jié)親，據(jù)說還是陛下硬撮合的。我要科考，你是商人，賀家不愿意和我們有交集也合情合理?！?br/>
    只怕若不是姜濯和盧舟關(guān)系好，硬拉著盧舟陪同讀書，賀承業(yè)也不會教盧舟的。

    盧栩點頭，郁悶道：“我和他又不熟，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家世，不見就不見吧，反正咱們又沒想過攀附權(quán)貴。”

    顏君齊一聽就知道他生氣了，“也不盡然，若我科考前與他走的太近，考如今的名次，總會受人非議?！?br/>
    盧栩：“能多近？狀元不還是他們賀家的人嗎？阿濯都沒避諱過！”

    顏君齊：“那怎么一樣。”

    賀頌之天才之名早就響徹京城了，他可是在弘安帝眼皮底下長大的，早不用避諱什么了。

    盧栩哪兒聽得進去，他忿忿不平嘀咕一句，“虧我還每年給他分錢送酒送糖呢！”

    他把人家當(dāng)朋友，人家根本就不想和他有牽扯。

    盧栩呼一口濁氣，狠狠道：“走！咱回家吃飯去！”

    去他的什么太師府！

    他們怕人攀附，他還對權(quán)貴敬而遠之呢！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我再也不給他送糖了！”

    盧栩：“他教書行不行，不行讓盧舟回家讀，別跟他浪費時間了?！?br/>
    顏君齊忍笑：“聽說是狀元?！?br/>
    盧栩：“……能教皇孫，應(yīng)該還湊合，還是讓盧舟繼續(xù)吧，就當(dāng)他還我酒錢糖錢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又想起來，“他說要送我筆，現(xiàn)在都沒兌現(xiàn)呢！我早該想到的，這人果然不能指望！”

    盧舟不知道，他差點兒又要換老師了，正興致勃勃的和姜濯在大將軍府的小校場學(xué)騎射。

    大將軍把顏君齊和盧栩打發(fā)走了，卻將盧舟留下了，還帶著倆小孩到校場，親自教他們騎馬、射箭。

    盧舟會架騾車，坐過牛背，騎過驢子和騾子，頭一次騎馬，適應(yīng)得相當(dāng)不錯。

    他一上去拉上韁繩，就在校場繞了一圈兒，很快就和馬混熟了。

    姜濯打小就學(xué)騎射，不過從前在宮里騎的都是小馬，今天頭一次騎成年軍馬，上去后有點兒興奮還有點緊張，也新鮮著。

    范孝看了一會兒，就讓他們倆自己騎著玩了。

    將軍府的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馬，又聰明又溫順，絕不會將背上的主人摔下來。

    姜濯和盧舟騎了沒幾圈，就開始你追我趕跑起來。

    盧舟到底生疏，沒一會兒就被姜濯落下，不過盧舟不急不慌，依舊按照范孝和馬夫教的方式按部就班的控著馬，見姜濯回頭看他，還道：“阿濯你要看前面！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追上你了。”

    姜濯：“那你快點兒！也不用太急，我在靶場等你?！?br/>
    盧舟：“嗯！”

    他追在姜濯后面，也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進了靶場。

    范孝在遠處看著，不禁莞爾，姜濯性格活潑，和很多貴族子弟都玩不到一塊，嫌人家無聊，嫌人家諂媚，不想自己交朋友，竟然找了這么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男『ⅰ?br/>
    他不禁又想起他和弘安帝小時候，他爹是個小官，剛剛有隨駕秋獵的資格，他在獵場邊緣往場內(nèi)趕獵物，卻遇到了追鹿差點兒跑出獵場的弘安帝。

    彼時弘安帝還是個皇子，性格跋扈囂張，見他騎術(shù)好，非要和他比誰騎術(shù)好。

    他退讓，弘安帝偏要黏著他，擠他的馬，然后把他擠出了火氣，兩人放開了速度沖出獵場，一口氣跑了一天一夜，一直跑到河邊，馬累了，他們也累了，兩人挽著褲腿在河里捉魚，魚還沒捉到，就被追來找人的御林軍逮回去，一人挨了一頓罰。

    不同的是弘安帝挨罵禁足，他則是挨打。

    他委委屈屈趴在床上養(yǎng)傷，明明是弘安帝惹的禍，挨打的卻是他，弘安帝不道歉就算了，竟然還跑來他家的帳篷里看他屁股有沒有被打開花。

    范孝氣到掀了被子提起褲子滿帳篷追著弘安帝揍，直到他一拳將弘安帝揍出帳篷，又被御林軍按住，才知道拉著他瘋跑的是位皇子。

    弘安帝肚子挨了一記拳，也不生氣，揉著肚子蹲到被按在地上的范孝旁邊，興致勃勃的問他：“你是不是很會打架？你教我打架吧！”

    后來，他們成了朋友。

    再后來，弘安帝登基，用和那天同樣胡鬧的語氣問他，“我要打蠻子，你要不要給我當(dāng)先鋒？”

    說得好像他能拒絕似的。

    還是這個人，強行把他拉上船，破格提拔他一個外戚做武將，還說“我要用你就是要用你，管他們誰愿不愿意，讓他們彈劾去！我還要封你做大岐的大將軍，你要替我拔劍，與我一起掃清大岐門前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