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樹下的那師兄弟二人,終于有了動作。
“要開始了?!碑攷煹艿氖紫日酒?,望著兩人之前巡視過的地方,喃喃自語。他的師兄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師兄,一切都拜托了!”
那師兄微微點頭,踏前兩步,眼觀鼻,鼻觀心,雙手在胸前急速擺動,瞬間變化出數(shù)個不同的手印。一道淡灰se光芒,從他的背后,陡然she出。
張志揚窩在樹上,卻是一動也不敢動。限于視角,他能夠看到的,便只有樹下兩人的動作。至于那神秘“蛛靈花”的所在,卻是在他的視野之外。
他看不到那道灰se光芒掠過去的結(jié)果,但卻能聽到聲音,“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應該是玉盒蓋子落下的聲音。
樹下的師兄,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們成功了!”那師弟高聲歡呼著,抬起手,似乎要去擁抱身前的師兄。
一點寒星亮起,隨著師弟的手,落入師兄的體內(nèi)。
“??!”
那師兄發(fā)出一聲低聲驚呼,與此同時,樹上的張志揚的心“砰”的跳了一下。
真沒有想到,那說話斯斯文文的師弟,下起手來,竟然如此狠辣。
在張志揚的視線里,那師兄在驚呼之后,身體略微搖動了一下,便軟趴趴的倒下。
那個師弟,嘿嘿冷笑著,附身探尋,似乎要從師兄的尸體里找什么東西。
突然,他回身甩手,一溜烏光,電光隕石般,she向張志揚!
面對著突然飛過來的襲擊,張志揚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先前只是因為驚訝而多跳了一下的心跳,竟然就被下面這個剛剛殺了自己師兄的小子發(fā)現(xiàn)。
剛剛殺人,竟然還能夠如此冷靜的感知四方,更能夠在第一時間作出偷襲。樹下的這個宗門弟子,實在是個可怕的人。
躲開?那樣勢必會暴露自己,下面的兇手如此狠辣,絕不會放過見證者。張志揚自問沒有信心,能夠從此人手中逃得生天。
電光火石的瞬間,張志揚作出決定。
他緊盯著she過來的那溜烏光,蜿蜒盤繞在樹上的身體紋絲不動。
“奪奪奪!”鋒刃刺入樹干,發(fā)出連成一串的輕響。
五柄飛刀,整齊的排在張志揚身體一側(cè)的主干上,還有一柄,深深刺入他的肩膀。
在飛刀刺入的一刻,張志揚的身體仍舊一動不動,但是肩膀位置的肌肉,卻陡然間繃緊,變得如陳年烏木般堅硬,以至于飛刀刺入血肉的聲音,竟然和刺入木頭一樣。
此刻,他的皮肉緊緊箍住刀刃,沒有讓一絲血腥味流出。
張志揚將眼睛也閉上,全心的聆聽著。
片刻的寧靜之后,樹下的腳步聲響起,開始一步步遠離。
看起來對方已經(jīng)打消了對這邊的懷疑,要去拾取那蛛靈花了??墒菑堉緭P的心里反而更加jing惕。
真的瞞過去了嗎?他心里全無把握,只能更加用心的去聽。靈龜善聽,他這么一用心,jing神在生死邊緣特別專注,耳朵的聽力竟然更上一層,達到此前從未到過的高度。
樹下那人的一舉一動,都通過他的耳朵,在腦海里形成了鮮明圖像,甚至比親眼目睹,來的更加清晰。
腳步聲一步步遠離,每一步都不一樣。張志揚仿佛看到,那殺人者謹慎小心,穩(wěn)步前行,不時回頭查看的模樣。
腳步聲停下,輕微的布匹摩擦聲響起,那應是在俯身撿拾蛛靈花。
靈花到手,那人的鞋底在地面略略摩擦,張志揚仿佛看到那人的腳尖向自己的方向轉(zhuǎn)動,準備走過來再次查看的樣子。
然而片刻之后,那人終于放棄,腳步聲開始遠離,越來越遠,漸漸在張志揚的耳朵里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但張志揚卻不敢有絲毫的放松。剛才,他就是因為一時大意,才會在吃驚之下,差點露了馬腳。那人機jing狠辣,難保不會殺個回馬槍。
直到天空開始放出光明,他才站起身來。
一晚上也沒有得到休息,而且保持一動不動的臥姿,讓他的渾身筋骨都酸麻不堪;中了飛刀的肩膀,更是完全失去感覺。但與xing命比起來,這些都是小事。
張志揚將肩膀的飛刀拔出,一股發(fā)黑的污濁血液,隨之流淌出來。一直用肌肉夾緊傷口,讓內(nèi)部的損傷不斷加深,幾乎傷及筋骨。好在張志揚隨身帶著刀傷藥,一番包扎后,算是暫時沒有事。
如意繩纏在樹枝上,張志揚順繩滑下。他查看了一下昨夜那師兄倒下的地方,發(fā)現(xiàn)除了一絲衣服的殘片,便再沒有任何殘留的痕跡。想來那個師弟在走前,已經(jīng)是用了什么手段,將尸體徹底銷毀。
“狠人哪!”張志揚自言自語著,選擇了一個與師弟離去時不同的方向前進。
一只藍se的小鳥從枝頭飛起,跟隨著張志揚的腳步,可他卻完全沒有發(fā)覺。若是靠近了仔細看,那只小鳥卻不是生物,而是如煙似霧的一團詭異東西,凝聚成鳥類的形態(tài),不時的散開,而后再次凝聚。
半刻鐘之后,張志揚突然產(chǎn)生一種奇怪感覺,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正在被什么東西監(jiān)視著。停下在樹與樹之間的飛蕩,他站立在樹梢上,仔細觀察周圍,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對之處。
他正要甩出如意繩,卻突然聽到一個鼓掌的聲音。
啪,啪,啪……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從大樹后轉(zhuǎn)了出來,面帶微笑,不停鼓掌。
張志揚的瞳孔陡然一縮,心里十分震驚。
那人,赫然便是昨夜殺人奪寶的“師弟”!
“你……”張志揚驚訝道:“你是何人?為什么要攔阻我的路?”
那“師弟”聞言,臉上露出譏笑表情:“好演技!若不是我的鳥兒一路跟蹤,我沒準真的會被你騙過??上А?br/>
他伸出手,那一直暗中跟蹤的藍se鳥行之物從天空飛落,落在他的手掌中。
“你肩膀上的傷口,是我昨夜的飛刀造成的吧?倒是好忍xing?!?br/>
此人一出面,便是連聲贊美,可是聽在張志揚的耳朵里,卻是一片冰涼。
露餡了!跑!
張志揚陡然高高躍起,向著身旁一側(cè)的樹上撲去。
站在地面的“師弟”仍舊一臉嘲弄笑容,似乎張志揚突然的動作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而就在張志揚即將落在樹上的時候,他陡然揚手,一道冷光,幾乎是立刻便出現(xiàn)張志揚的背后。
也就在同時,似乎是去勢已盡的張志揚,身體陡然向上急速升起,將將閃過那一點冷光??恐眢w的遮擋,他在敵人看不到的角度,放出如意繩,改變自己運動的軌跡,果然躲過了猜測中的第一波攻擊。
冷光沒入大樹一人環(huán)抱粗細的樹干,瞬間從另一側(cè)穿出,she入另一顆大樹。直等穿透了七八棵粗壯大樹,那道冷光才停下來,現(xiàn)出梭子般的形狀。
“可惡!”“師弟”臉上的從容終于失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揚手,又是一道同樣的冷光she出,直奔張志揚的后背。
此時,如意繩松開了剛才的樹枝,向下一個目標移動中。飛在空中的張志揚,完全無力可借。雖然他此刻看不到背后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從背后皮膚傳來的冰冷刺痛感,他知道,攻擊再一次到來,自己的生命,再次處在危險之中。
關(guān)鍵時刻,他全身的骨節(jié)齊齊錯動,發(fā)出整齊如一聲的脆響。身體陡然如同長滿的弓一般,整個向一側(cè)彎曲。
接下來,張志揚感覺腰間一股涼意,一絲飛沫落入嘴角,帶來咸腥味道。
是血。他到底沒有完全躲開追擊的那道寒光,受傷了。
冷光滑過,再次穿透七八株粗壯樹木,停了下來。
此時,如意繩已經(jīng)纏緊樹枝,張志揚又可以靠著這個救命法寶,隨時改變自己在空中運動的軌跡了。
一下如意繩,一下盤蛇勁,這逃跑的身法,是張志揚老師jing心設(shè)計,專門用來躲避身后的追擊。雖然看似簡單,但卻很好用。
身后,那“師弟”的表情無比糾結(jié)。
張志揚目睹他殺害同門師兄,必須除去,可是他現(xiàn)在若追上去,便有可能遺失那兩枚珍貴的“冷焰梭”。這種厲害法器,他身上只有兩枚,且能發(fā)不能收。如果真的遺失了,對于他而言,絕對是損失慘重。
猶豫了一下,他放出手中藍鳥,追蹤張志揚。自己則是去撿拾那兩枚冷焰梭。
像張志揚這樣的散修,他頗為接觸過幾個,或者有一兩手絕活,但也就是那樣了。除去一開始的三板斧,通常都好解決的很。他有信心,對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這“師弟”腳下頗為快速,幾個縱躍,便拿到了第一枚冷焰梭。然后是第二枚。
將兩枚珍貴法器放入懷中,他抬起頭,望向天空,見那只藍se鳥兒已經(jīng)去的頗遠,看不見了。
幸好那東西是他的符箓所化,與他的心神自然有著一絲聯(lián)系,讓他能夠知道那散修的位置。
雖然覺得這散修絕對無法逃脫自己的追殺,但是他向來是個仔細的人,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做些預防萬一的措施。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符,用手指在上面書寫道:“弟子劉瑜和陳飛師兄在玉欄峰附近采藥,遭到散修偷襲。陳飛師兄一時不慎,遭到暗算,不治身亡?,F(xiàn)在弟子正在追殺賊人中?!?br/>
每寫完一個字,那字便會在一閃之后消失。
他又繼續(xù)寫道:“賊子修為低劣,但極其狡猾,為防止其逃離,弟子將其面貌臨摹一副,請諸位師兄弟幫忙阻殺之?!?br/>
接下來,這個名為劉瑜的宗門弟子,在玉符上用手指作畫。他的畫技jing湛,寥寥幾筆,竟然將張志揚的模樣勾畫的栩栩如生。
做完這一切后,他收起玉符,順著藍鳥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按照他對宗門的了解,他傳回去的消息,至少要在半天以后,才會有人處理。那個時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已經(jīng)將這個散修殺死。而就算諸事不順,愣是讓那散修逃得xing命,栽在此人頭上的殺人罪名,也能讓他的頭顱成為師門懸賞之物。
總而言之,不論死活,此人已經(jīng)不足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