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的房間出乎意料地整潔,最吸睛的要數(shù)角落里的那尊人像,以及人像前的供奉。
供奉都是新鮮的,至多放了不超過三天。
但上面的生氣卻已經(jīng)所剩無幾,顯然被“人”好好享用過。
沈圓將人像拿起來看了看。
做工倒是細致,可惜卻是雕錯了人。
請神入宅本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因為雕像具有主觀性,如果購入渠道違規(guī),便很容易出現(xiàn)安康這種事。
——只要雕錯一筆,誰也不知道你請回來的是個什么東西。
而現(xiàn)在,據(jù)沈圓所知,正軌的渠道只剩下一家。
那一家就是人口再多,光是負責全國各大道觀人像的維護,就已耗盡所有精力,哪來的功夫雕刻新的人像?
不過這些秘聞,普通大眾自然是不了解的,于是便被這些不法分子鉆了空子。
其實若是將這些贗品買回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怕就怕在買回來后日夜禱告,不停供奉。
供奉吸引來孤魂野鬼,其中能滿足主人家禱告愿望的,會自然而然地占據(jù)被供奉的位置。
時間久了,享受夠供奉的鬼魂會呈現(xiàn)出一種“鬼之上,神之下”的狀態(tài)。
這樣的狀態(tài)能讓它們輕易滿足主人家的愿望,但同樣的,會讓它們變得更貪婪。
此時若想將其送走,除了惡戰(zhàn)之外,別無他法。
所以自古以來會有“請神容易送神難”的說法。
不過這里面的“神”,一般指的都是這些非正規(guī)的“神”。
沈圓放下人像,從兜里掏出黃符來,按照八卦之位將黃符擺好。
不管最終要不要開打,都得防止對方趁她不注意,鉆進這人像當中。
人像算是對方的本體,回歸人像后,她的勝率將直跌百分之五十。
布置完畢后,她走至客廳。
安軍的妻子趙茹已經(jīng)上好藥,大概也從自己的丈夫那得知了來龍去脈,所以看向沈圓的眼神顯得格外遲疑,欲言又止。
沈圓以為她在擔心安康,主動開口告知情況:“那東西現(xiàn)在功力不夠,還走不了多遠,按照之前的情況推測,最多1個小時它就會回來。”
趙茹有一瞬間走神,見沈圓走到窗戶邊往外看,捏了捏拳頭,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道長做法后,我兒子就會變成原來那樣,對嗎?”
“可能會比之前虛弱一些?!鄙驁A思考片刻,給出一個中肯的建議:“多幫他補補身子就好了?!?br/>
“不,我是說......”頓了頓,趙茹神色變幻萬千,像是覺得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他會變得跟之前一樣傻嗎?”
沈圓愣了愣,沒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的話......”趙茹抬起頭,眼里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能不能讓我兒子保持現(xiàn)在這種情況?”
蕭逸本來在洗水果,聽到這話忍不住了,從廚房里鉆出來,語氣焦急地說:“趙阿姨您在說什么呢?那可是鬼!讓鬼占著安康弟弟的身體,那怎么能行?”
安軍也皺緊了眉頭,不贊同地看著趙茹,“難道你被那鬼迷了心竅?”
趙茹抿了抿唇,臉色郁郁地低下頭,從手提包中拿出一沓試卷。
“安康前不久考了全班第一,沒作弊也沒怎么,堂堂正正靠自己考上的?!彼_試卷,放到茶幾上。
不知想到什么,趙茹輕輕一笑,目光柔和,“班主任打電話給我時,好好夸獎了安康一番,說我們夫妻倆終于重視起安康的教育問題了。”
“所以我就在想......”她搓了搓食指,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如果那鬼不影響安康身體健康的話,讓它留下來也挺好。其實安康這幾天也沒有變得多奇怪,就是脾氣暴躁了點,不過這個年紀,叛逆期到了,是可以理解的......”
沈圓不動聲色地說:“他的變化不是因為叛逆期到了,而是那東西掌控了他的身體。長此以往,安康的身體也許不會有什么變化,但是他的魂魄會被那東西徹底擠走,從此消失?!?br/>
趙茹沉默下來。
安軍見她不表態(tài),眼里現(xiàn)出一抹失望,轉(zhuǎn)頭對沈圓說:“沈圓同學,該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站在你這邊?!?br/>
蕭逸左看看右看看,舉起戴著手套的右手,“我也站在你這邊!”
沈圓扯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將窗簾拉上,轉(zhuǎn)身說:“他回來了,你們進另外一個房間,我說可以了之前不能出門。”
說著,她快速抽出幾張黃符,在三人背上貼好。
趙茹似乎還不想離開,但安軍生拉硬扯把她給拖進了房間里。
敲門聲響起,粗暴又簡單的力度。
沈圓走過去開門,微笑著伸手:“請?!?br/>
一股超強的鬼氣朝她撲面而來,笑容凝固在她臉上,她不慌不忙地抽出拂塵迎戰(zhàn)。
連退十步,一直被逼到墻角,沈圓終于將眼前的鬼氣盡數(shù)驅(qū)散。
“你還有同伙?”她沉聲問。
若只有被供奉的那鬼物,她斷不會應對得如此艱難。
安康往前跨了一步,反手將門關(guān)上。
他環(huán)視一圈客廳,見沒人,眼底閃過一抹了然。
“我倒是低估你了?!卑部德朴频卦谏嘲l(fā)上坐下,似笑非笑地對沈圓說。
沈圓微瞇了雙眼,靜靜地看著神色淡定的安康。
她現(xiàn)在完全動彈不得,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給控制住了一般。
“還好有人提醒了我,不然這回說不定還真栽在你手上?!卑部递p哼一聲,語氣里帶了點不滿。
“那老頭老太想要一個聰明的兒子,我費盡心力滿足了他們......你憑什么多管閑事?”
話音一落,無數(shù)鬼氣從安康身上泄露出來,朝沈圓涌去。
來不及思考向安康提供幫助的是誰,沈圓屏氣凝神,用盡全身力氣調(diào)動面部肌肉。
牙關(guān)狠狠咬下,舌尖傳來一股甜膩的血腥味。
疼痛讓沈圓找回身體掌控權(quán),看著近在眼前的鬼氣,她用力一吐,將口中的血液盡數(shù)噴射而出。
紅色血液經(jīng)過之處,鬼氣滋滋作響,盡數(shù)溶解。
安康的雙目一凝,身形驀地如同鬼魅一般,眨眼出現(xiàn)在沈圓面前。
“我還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估了你,去死吧,小丫頭......”
沈圓避之不及,眼睜睜看著他掐上自己脖子,心中一緊,陡然閉上雙眼。
“天地玄宗,萬氣根本;廣修萬劫,證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她的話音一落,一道耀眼的金光便覆蓋住了她全身。
安康低吼一聲,飛快往后退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明明灼燒感還在,但上面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很明顯,這是專門針對鬼魂的招數(shù)。
金光一閃而逝,但這對于現(xiàn)在的沈圓來說卻已足夠。
沒了安康的干擾,她一掏黃符,不要錢似的往外撒去。
鬼氣凝結(jié)成的鬼物被黃符盡數(shù)燒盡,只余一些運氣好的,遠遠地避開了。
沈圓剛緩了一口氣,余光便瞥見一抹快速逃竄的黑影。
“想回去?沒那么容易!”她冷笑一聲,拂塵一卷,將湊到她腳邊的長舌鬼等物打散,跟著黑影往安康房間的方向走去。
黑影站在八卦陣前,臉色難看,“你找死!”
沈圓平靜地提醒道:“這句話你已經(jīng)說過幾次了?!?br/>
一道尖嘯聲從黑影口中響起,它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xiàn)在沈圓身后。
沈圓揮出拂塵,心臟猛地一抽,剛才那種被無形的線綁住的感覺再次襲來。
利爪劃過,沈圓的后頸頓時出現(xiàn)三條血痕。
那血痕不似人爪劃出來的,反倒像某種動物所為。
一股讓人惡心的陰寒之感瞬間覆蓋沈圓的后背。
黑影像是要整個兒將沈圓包起來,如情人一般將頭靠在沈圓耳邊,桀桀邪笑著說:“小丫頭得罪的人不少,看來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沈圓沒說話,閉目凝神。
那股惡寒感已經(jīng)蔓延至她的四肢,故技無法重施,意識漸漸渙散。
大腦飛速轉(zhuǎn)動,想出來的辦法卻為零。
黑影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圓,通紅的雙眼里滿是得勝者的興奮。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這個小丫頭就再也無法礙事了。
......
窒息感讓沈圓出現(xiàn)瀕臨死亡的征兆。
雙腿痙攣,頭疼欲裂。
怎么可能就這么死掉?她還沒找到爺爺,還沒把肚子里的東西去掉,還沒賺夠錢去吃喝玩樂,怎么可能......
額頭上的青筋畢露,小腹猛地一抽,沈圓睜開雙眼。
辦法來了!
剛蔓延上沈圓腹部的黑影,像是碰到開水的塑料一般,快速收縮。
黑影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一回事,身子的大半都已消失殆盡。
然而這還不算完,恢復自由的沈圓朝著黑影所在的方向轉(zhuǎn)動身體。
黑影心中升起一抹濃烈的警示感,它試探著抽身而出,卻發(fā)現(xiàn)是徒勞。
“不,這不可能!你是什么東西?你絕對不可能是......”
話還沒說完,它整個兒身軀便都被沈圓的肚子吸收了進去。
吸完最后一點,沈圓跌落在地,腹痛不已。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她額上滑落,她微張著嘴,用力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