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華雖是小心打探,但數(shù)月已過,仍是不解其中緣由,時光如梭匆匆而過,已然入秋,此時日頭相較夏日更是毒了些,因其生意紅火,一些瓜果小販也拋卻顧及,在他攤旁做起買賣來。
天氣炎熱,出門上街之人略顯奚落,茶棚與這刺繡的生機也是受其影響,淡薄了幾分。小二本是對諸事好奇之人,每每有客官言語他便上前搭話聆聽。
“老兄,你可曾聽說最近咱們這城里發(fā)生了怪事?”
“是何怪事?”
“聽說近來常有道士失蹤一事??!”
“聽說了,聽說那靈方山也派了幾波人來查詢真相,卻也一并消失了?!?br/>
小二忙忙向那兩人打聽:“沒有絲毫線索嗎?”
“自是沒有,這來查的人都不見了,何來線索?”
“也倒不是全然沒有線索?!币荒凶硬[眼說道。
“客官,是何線索?”
瞇眼男子凝神:“有人瞧見過數(shù)次,這些道士失蹤前皆與一白衣男子碰過面?!?br/>
“哦!那這男子是何人???”小二若有所思追問。
“這就不得而知了?!?br/>
茶棚小二著實有些失望,便前去忙活,招呼其他客人。玄華也是閑暇,此二人之言他倒也是聽得幾句。
不時茶棚客人紛紛離去,小二喊了玄華過來閑聊品茶,以解炙熱煩躁。
“郎君,你說這靈方山可是天下第一大修道門派?”
玄華苦笑,那玉得在世之時,如此稱呼倒也并無不妥,必定數(shù)萬道山,能達飛升境之人屈指可數(shù),如今那靈方山溫玉以外,皆是酒囊飯袋之徒,于凡間自保尚可,卻也難得第一之名。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第一道山怕是他們也是當不得?!?br/>
“我想也是,常聽喝茶的人兒吹噓那道山多厲害,如今查個案子倒把自己搭進去了?!?br/>
“何以見得,或許他們只是回山而已,別人不知罷了?!?br/>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哦?你所見何事?”
“見那白衣男子,將靈方山的道士給殺了。”
茶棚小二神色不似玩笑,玄華也是想知其中緣由,聽其一番夸大其詞描述,好似那說書先生那般,又是停頓,又是故弄玄虛。當真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清那晚發(fā)生之事。
那夜小二收攤甚晚,于回去途中,見一身著白衣戴著斗笠的男子神色慌張,后有一群道士跟蹤,他便生了疑心,也偷偷跟著去一探究竟。
至于一破廟之地,兩方也是不再掩飾,正面沖突起來,那白衣男子手段極高,片刻之間,那群道士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紛紛敗下陣來。
白衣男子并未用武器殺了他們,而是將那些道士,拎在手中挨個吸干,最終唯有一堆堆白骨,那男子卻是白骨也未放過,將其一掌震為粉末,毒辣至極。
見狀,小二心生懼怕,正欲逃脫之時,卻不想被那男子發(fā)現(xiàn),可是不知為何?他竟未下狠手取了性命。小二受驚暈了過去,醒來之時已然躺于自家床上。
本以為或是大夢一場,卻不曾想道士失蹤一事已然傳的沸沸揚揚,他才確然這事乃是真實發(fā)生,幸好自己還留有命在,當真老天保佑,祖宗顯靈。
小二話畢,玄華已然明了此事并非人為,而是有異族造孽。只是既然那男子心狠毒辣,將那尸身也得挫骨揚灰,怎會放了這目擊之人?
“你可曾聽清他們都說了何話?”
“那群道士稱自己來自靈方山,以為人多勢眾,便放狂語,說定然讓白衣男子插翅難逃,而那男子只是冷言道:逃?笑話!逃了這仇怎么報?”
“是何仇?”
“白衣男子并未言明,直接便動了手?!?br/>
詢問無果,想來小二定是嚇的不輕,縱是那人說了怕是也當不記得。此事還得向戰(zhàn)母告知,使其在明中追查而他則背地探究。
三番聯(lián)絡皆是無果,用那令牌傳喚,得到戰(zhàn)母身邊副將告知,講她因公事去了妖界,身上并未攜帶神牌?,F(xiàn)如今已然別無他法,還得靠自己來破這懸案。
秋日若說唯一值得歡喜之事,便是勞作碩果豐收一事,玄華田地因施靈術緣故,入秋已然成熟,麥粒豐滿,菜果肥碩,當真羨煞旁人。
幾畝豐田一片金燦燦,麥身及腰看著歡喜。玄華至于這麥海之內(nèi),忙的不一樂乎,鐮刀雖說不比利劍那般好使,卻也是輕車熟路,游刃有余。
小炎本欲跟來,但這苦活也是不合適幼子接觸,他便強硬將其留在家中,出門之時瞟了一眼婉曦,這丫頭近來精神不錯,好似在包裹中找尋何物?
半日功夫,田里便堆起幾十麥垛,日頭太過耀眼,玄華滿頭是汗,掄起衣袖正欲擦拭,卻見遠處小炎與一戴斗笠的女子前來。
女子一身布衣雖是素些,但身段曼妙比例分寸恰到好處,玄華瞇眼用心瞧去,那面容竟是如此熟悉,卻又萬般陌生。
圓眼,細眉,皮膚白皙,此人是穿著女裝的王婉曦?玄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此目,擦了擦汗又揉了揉眼睛,幾番確認,才敢斷定果然是她。
只是這丫頭雖是情緒有所緩和,但卻也是不愿出門,更別說與他人交談。烈日炎炎她來此處做何?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
小炎瞧見玄華便跑過來,那小腳于一深一淺的麥茬地里,東倒西歪甚是可愛。婉曦隨后而至,玄華不解,又不知該如何去問?
問她為何來此?自是不妥,這丫頭好不容易才肯出來走走,這便問了,怕是她好面子扭頭回去。噓寒問暖,也是不可,婉曦明顯周身已無病痛,且不是略顯刻意。
二人對視幾刻,倒是丫頭先發(fā)聲破了尷尬:
“我來幫忙,可還有多得鐮刀?”
玄華欣慰,淺笑一絲:“有,本是給那土地夫妻準備,不料今日他們得了天界任務不能前來。”
婉曦隨著玄華扭頭方向前去,撿起物件,便俯身下去沖那麥稈猛的發(fā)力。“??!”的一聲她則喊了出來。
“怎么了?玄華聽其音,急轉(zhuǎn)頭去?!敝灰娧咀蟊郯蝓r血橫流,右手鐮刀之上已然血色一片。
“怎地傷著了?”
“麥稈太輕,這小彎刀一觸它便劃走,倒是割在了我的膀子上?!?br/>
玄華“噗嗤”一聲笑,但卻發(fā)覺不妥,趕忙收斂道:“這是自然,你不用手抓著這些桿子,它們當然便會劃。”
說罷!給這丫頭一番包扎,勸她前去陪正在與小白玩耍的小炎,婉曦著實倔強偏是不肯,且放豪言:“今日定要使這些麥子臣服于她?!?br/>
一番悉心教導,婉曦也是領悟些許,倒是比方才好些。想來也是可笑,她怎會做什么農(nóng)?割什么麥?之前于狐貍洞中倒是罰過其,去為山下寡婦種地,看這般情形,不用道明那些田兒定然為白黎一人所耕,她只是忙著為那婦人張羅婚事罷了。
雖是有所改善,但依舊時而還會傳來“?。 眳群疤弁粗?。小炎瞧著婉曦滑稽,玄華好似看到這小人有一瞬間竟咧嘴含笑。
怎會呢?自然是他瞧錯了,日頭太大曬得發(fā)昏,偶爾出現(xiàn)錯覺也是情理之中,沒有五感之人怎會有笑,他便是如此寬解自己。
幾個時辰,婉曦已然失去耐心,她喚出劍來便于麥田之中穿梭,直言:
“你也是個修士,怎地有這簡單法子不施,非要忙死忙活,當真是個勞碌鬼。”
自信滿滿,丫頭胸有成竹,可是那劍猶如她初施鐮刀那般,麥稈見它則劃過,毫無剛勁。折騰許久也不見有一根倒下。
“奇了怪了,這麥子怎地好似活物,會躲一般?”
玄華被逗滿面笑意,也是無奈:“你便莫要再白費功夫,萬物皆有靈,你的劍有靈氣,這莊稼之物也是有得,你若不拿住它,自然為了求生,麥子也是會躲?!?br/>
婉曦似有懊惱卻也是毫無良策,嘴里雖是念叨麥稈可惡,卻是老老實實蹲下收割。說是前來幫忙,可卻也是倒忙,她所割之后放置太過兇殘,乃至多數(shù)麥粒皆撒于地。
瞧她胡鬧,玄華也是并未攔著,心中所想則是,只要丫頭快快走出過往便好,由她折騰,想來今日吃了癟,那明日她定然不會再來,自己再專心勞作。
因被搗亂,一日成果并非良好,仍有兩畝未能收獲,傍晚回家路上,瞧著婉曦走路一瘸一拐,玄華搖頭嘆氣,似有吃那黃連一般:
“這活兒沒干多少,當真成就了一身傷勢?!?br/>
婉曦坐于床上,拖鞋之時呲牙咧嘴有些疼痛,仔細瞧去,見那兩只腳已然水腫,且被青紅黑斑塊覆蓋,再看其手,掌中水泡密密麻麻,兩條臂膀也是傷痕累累。
本是想著當著沒瞧見便好,可回神一想,丫頭已然見好,現(xiàn)今應當以返回天界為重,這般也是機會,好讓自己于她心中多些分量。
何人能夠想到?眾神皆畏懼的帝吉天尊,居然端著一盆水擱置于婉曦腳下,丫頭不解這是何意:
“你.....你要作甚?”
“你手傷的嚴重,腳又這般情況,洗洗便能舒坦些許!”說罷便將婉曦玉足放入盆中。
丫頭大驚,只將腫脹如蹄之腳縮回:“不用,不用,我自己洗便是!”
“手都那般了,如何自己來?”
婉曦不從:“可以的,這點小傷斷然難不住本姑娘?!?br/>
玄華瞥眼丫頭,心中萬般不愿,但仍裝著和善,用了力道將腳再次至于盆中:
“你且享受便可,今生我還未給她人這般待遇。”
婉曦仍是試圖掙扎,但卻也是不似方才強烈:“你不是很怕洗腳水嗎?”
“此一時彼一時。”玄華咬牙回道。
此刻定然不用再怕,元靈已被封印,還有何物傷的?但聽到這洗腳水一詞,玄華仍是滿心怨氣,有幾刻故意捏疼丫頭以作報復。
許久她也不再掙扎,靜靜瞧著玄華面容羞澀,嘴中輕聲說道:“你......待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