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青仔細(xì)看了狀紙,也覺得可惜TXT下載獄炎。謝氏兩個弟弟,一個十二,一個十一,卻都已經(jīng)是童生,卻只因父輩不積德,險些兒落得個小倌倡優(yōu)之流的下場,就是謝氏自己……
但此事是謝氏一家之言,證人又只得其陪嫁奴仆,實在難以作準(zhǔn),于天青正自為難,卻聽得門外忽然又是一陣喧嘩,卻原來是謝氏兩個弟弟到了。
謝宣十一,謝寒十二,長得都比謝氏還俊俏幾分,尤其謝寒,那微微翹起的眼角,便是正容也有幾分媚,薛蟠看得口水都險些兒留下來了,又恰聽得旁邊人介紹說這兩位都是□歲就自行考入的睢陽書院,更是連連嘆息:“早知道書院里有此等好貨色,爺就該好生去上學(xué)才是?!?br/>
這話說的,別說那些學(xué)子聽得紛紛吹胡子瞪眼,就是穆仁,也不由翻了個白眼,只是在懶得和這呆子多說——睢陽書院那是誰想上都能上的嗎?不過聽得這兩位是自己的小師弟,穆仁也不禁多了幾分好感,但穆家也只是小鄉(xiāng)紳,在金陵勢力有限,穆仁眼睛一轉(zhuǎn),總算沒白費這些天穆夫人明里暗里的各種教導(dǎo),順著話贊了這兩個孩子,當(dāng)然贊的不可能是容貌,而是難得這兩個孩子小小年紀(jì)就考了童生:“淵弟當(dāng)年也是十一歲中的童生呢!”
薛蟠一聽,也想起來了,看著謝家兄弟的眼里就少了幾分淫邪之色,再聽得穆仁先感嘆“謝家確實罪有應(yīng)得,但稚子無辜,丁廣仁也確實太過了”,又擔(dān)憂“只是此事證據(jù)實在不好說,也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的話兒,當(dāng)下就拍了胸脯:“這有何難!”說著,吩咐下人各處打聽消息,尤其謝氏方才提到的那幾家戲園子,雖說過了兩年,不過想來總還有丁廣仁相好的戲子在,又有那丁廣仁身邊的小廝等,還在丁廣仁身邊服侍的或許不敢說真話,但丁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就算丁老太太將從媳婦謝氏那兒謀算來的錢財都用在給丁廣仁養(yǎng)小廝上頭,也不可能供得起他一年換上十幾個的消耗,想來總能找到放出去的……
別看薛蟠別事不行,這捉人短處踩人痛腳的,還真有幾分天賦,不一會那長隨騎著馬走了,薛蟠得意洋洋揮著不知從哪里掏出來的大金扇子笑,笑得原本還對著呆子刮目相看的眾人紛紛轉(zhuǎn)過頭——誰家寒冬臘月?lián)u扇子?就是裝斯文也別拿大金扇子搞笑好么?果然呆子還是呆子,剛剛那是意外,絕對的!
倒是老十難得伸手拍了薛蟠肩膀兩下:“不錯?!?br/>
薛蟠也就不管其他人的反應(yīng),笑得越發(fā)得意起來,在聽到堂上府尹點頭同意謝氏兄弟所請,宣大夫查看兩人身體狀況時,還特特又讓一個隨從幫忙去多請幾個大夫,因自己才扇了幾下扇子,就打了好幾個噴嚏,還不忘加一句:“給大夫們備轎,尤其陳伯那兒,他年紀(jì)也大了,別冷著?!?br/>
這話說得,讓大家不免對這呆子又刮目相看了一回,正好薛蟠之前雖橫行霸道,但馮淵還真是他在外頭打死的第一個外人,平日里除了自家奴仆,在外頭就是打人,也虧得沒打死打殘過誰,又見了老十版馮淵之后,薛蟠很是收心了不少,他年紀(jì)又還不大,大家想起他過去的惡名,倒還覺得那時是小孩心性,現(xiàn)在也不過呆了點霸道了些,心似乎也還不壞——至少還懂得關(guān)心老人不是?
因有原本名聲不錯結(jié)果內(nèi)里實在惡心人的丁廣仁做對比,陳老大夫在金陵的好名聲又委實不錯,連帶著隨口關(guān)心他一句的薛蟠也洗白了不少,倒是意外的收獲——誰想得到,薛蟠不過是因為陳老大夫正好在他過堂挨板子的時候給了他最大的一個希望(馮淵活著的消息),所以才另眼相看,并不是這家伙真的學(xué)會尊老愛幼了呢?
但不管怎么樣,這呆貨確實幫了不小的忙,他隨口吩咐長隨去請的大夫都是上回他自個兒過堂時,為他辯倒馮家黑心老奴才的那些個,絕對是滿金陵醫(yī)術(shù)醫(yī)德皆有口碑的,這些人加上于天青請來的老大夫,異口同聲驗證謝氏兄弟體內(nèi)確實殘留著一些不利少年人身體的下流藥物,又有薛家長隨動作迅速打聽來的,包括丁廣仁老相好的小倌兒、家中打發(fā)出去的小廝等等……
當(dāng)然只是這些還不夠,府尹大人自然也派人調(diào)查過,謝氏陪嫁莊子上那個被收買的管事和忠心護主的夏嬤嬤,雖前者矢口否認(rèn)事實,但他房中搜出的金銀身契就是最好的證據(jù),謝氏可不是會把管著自己陪嫁莊子的管事放出去的白蓮花,幾番審問下來,那身契竟是丁廣仁從謝氏身邊盜出的……
如此種種,又有官媒在后堂為謝氏驗過的傷情報告,再加上外頭以別說圍觀的學(xué)子群情激憤,就是于天青的臉色也是黑了又黑。但謝氏沒有狀告夫婿的意思,她只求和丁家義絕而離,于天青也不好強行緝捕丁廣仁。因丁廣仁據(jù)說恰好正在城外莊子上,一時趕不回來,丁老太太又是寡婦,于天青也懶得與一婦人糾纏,見證據(jù)確鑿,便宣了丁家族老,判了丁謝兩家義絕,謝氏憑義絕而離,丁家歸還謝氏所有嫁妝,尤其包括丁老太太原先“代謝氏保管”的那部分。
丁家族老是否知道丁廣仁家事內(nèi)情且不好說,不過接下官府義絕文書后,對著謝氏那一嘆二愧的模樣,還真像那么回事,不過有丁廣仁的“仁義”名聲在前,還真沒幾個有耐心看他那堪稱唱做俱佳的表演,于天青驚堂木一拍,就要退堂,不妨門外忽然一陣喧嘩,而后撲進來一個暗青色大襖的老婦,因她年歲大,衙役不敢狠攔她,剛剛府尹又已經(jīng)宣告退堂,竟由著她撲到堂上,于天青本已經(jīng)快退至后堂,卻不妨被她拖住衣擺,冬日寒涼,于天青因外頭要罩官服不敢多穿,坐了這半日已經(jīng)腳上僵冷,給這老婦一拉,不免就一踉蹌,失態(tài)不說,還險些踩到那婦人,于天青就不由有些惱,但見那婦人發(fā)鬢斑白,滿面淚痕,也還忍著聽她哭訴,不妨聽了一會,才聽出來,這位就是養(yǎng)出丁廣仁那等“仁義”之人的丁家老太太,也是因為“憐愛”兒媳所以幫她打理了近半嫁妝的謝氏婆母,不,前婆母。
這位哭訴的是謝氏萬萬不可與丁家義絕,因為她已經(jīng)兩月不曾換洗——丁家子嗣艱難,丁老太太只得丁廣仁一子,而丁廣仁守了謝氏八年,也才得了這么個喜信兒……
于天青就看著謝氏,謝氏眼角又溢出淚來,她抹一把眼角淚痕:“妾身確實曾有過身孕,可卻已經(jīng)沒了?!眲倓倿樗瀭墓倜揭泊故状鹩谔烨啵骸爸x娘子確實有小產(chǎn)跡象。”
老太太轉(zhuǎn)頭瞪向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兇狠惡毒之色,看得連薛蟠那個呆霸王都打了個哆嗦,他原還看著那老婦哭得可憐呢,卻不想一轉(zhuǎn)眼那淚痕還未干,眼睛就已經(jīng)和毒蛇似的了。
丁老太太卻不知道自己一個眼神已經(jīng)越發(fā)引發(fā)圍觀群眾各種腦補丁氏后宅虐待兒媳的二三事,只嘶聲控訴:“就算義絕,也是今日之事,謝氏你仍為丁家婦便謀害我丁家子嗣?”她對族老哭:“謝氏欺人太甚,謝道臺犯下大罪,我不過是因著先老姑太太的面子,才容下她,還接了謝宣謝寒養(yǎng)著,可她竟謀害我丁家子嗣……按丁家族規(guī),謀害子嗣的婦人,可是死罪!”見丁族老只垂著頭不說話,丁老太太手上扯住于天青衣擺的力道也越發(fā)大了些:“求府尹大人為民婦做主??!按照國法,母無故殺子,也是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