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近日局勢動蕩,小事沒有,大事不斷。先是虎狼蟒三族聯(lián)合發(fā)表訃告,將三大妖王于平川遇險身亡的死訊廣而告之,隨后相繼舉辦了聲勢浩大的葬禮。一個月后,虎族蟒族二位少主繼任妖王,為彰顯虎蟒兩族自此結(jié)為兄弟友族,相親相愛,同仇敵愾,兩位少主的封王大典合二為一,同處同時舉行。
對外是如此說,事實上,是姬廣丹委實太懶,干脆想了這么個主意:合在一處辦。美其名曰,少些鋪張浪費,把蟒族的一干重要長老囫圇個兒全都拉來交給東方君羨,大典上的一些繁文縟節(jié),要置辦的瑣碎物件也一并推給他,屆時他出個人就行了,落得一身輕松。
大典選址選在虎族跟蟒族中間的神越廣場。
這神越廣場是妖界圣地,不屬于任何一方妖族的領(lǐng)土范圍,它是自由的,是所有妖共有的圣地。
傳言狐妖族曾想將其占為己有,劃為自己的勢力范圍,得手后沒過多久,當(dāng)時的狐王便意外暴斃身亡,沒有任何征兆地就被雷電劈死了。接下來的幾百年,狐族一蹶不振,瘟疫橫行,內(nèi)亂不斷,災(zāi)禍一直持續(xù)至他們宣布割舍神越。一割舍,瘟疫內(nèi)亂就一夜平息。這為本就神秘的神越廣場更增添了一抹神圣不可褻瀆的色彩。
所以當(dāng)虎蟒兩族的長老聚在一起,為大典在何地舉行而吵得不可開交之際,東方君羨拍案豎眉,就定在神越。
無人反駁。
大典之日,群妖欣然赴宴。
“狐王——白往之,狼族少主——辛離陌,到——”隨著虎族少年鏗鏘有力、中氣十足的通報聲,赤紅地毯上其余妖眾自動清出一條道。
俊美高挑的蟒族少年在前為他們帶路,一路上二人備受矚目。狐王白往之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模樣,一身素衣,頭戴斗笠,垂下面紗,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令早就想一窺其真容的眾妖失望連連。不久前狐王白往之的名聲還像茅坑里的臭雞蛋,一眨眼,便華麗變身為眾妖敬仰的對象。說到底,四大妖王里死了三個,只有他還活著,獨此一份,多少也能說明狐王確實有些真本事。
只是他們不知道,此狐王非真狐王,而是假扮狐王百年都扮成習(xí)慣了的白濯。就像他們同樣不知道,此狼族少主非真狼族少主,不是辛離陌也不是辛沉,而是剛剛才被秘密鎮(zhèn)壓的邪祟元靈。
辛沉:小妖們,不要輕信你們眼睛所看到的啊……
“辛少主?!薄鞍淄甭氏扰c“辛沉”點頭寒暄,兩人一道在第一排落座。
“白兄弟,這狐王扮的不可謂不辛苦啊?!弊潞?,“辛沉”低聲調(diào)侃。
白濯無奈搖頭,“形勢所逼,情非得已?!?br/>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狐族的內(nèi)部情況恐怕比狼族也好不到哪里去,辛沉在內(nèi)府里點頭,同是天涯淪落人。
邪祟沒有接話,興致勃勃地看向臺上,腿在不由自主的抖動。辛沉今日一早便感應(yīng)到邪祟精神狀況的亢奮,簡直就是激動難耐,卻還要表面上裝的云淡風(fēng)輕。他越是這樣,辛沉就越不安,這是要變天的節(jié)奏,邪祟終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此番兩大妖王的封王大典,妖界稍微有些名望的人士幾乎都傾巢而出。換句話說,此時若想出其不意,關(guān)門打狗,一招稱霸妖界,不啻于是最好的時機。
大典由虎蟒二族各出一名本族最德高望重之人共同主持,典禮莊嚴(yán)而肅穆,場下寂靜無聲,眾人屏息等待著最后賦予權(quán)杖的那一刻。
兩位未來的妖王神色全然不同。東方君羨一身金玉皇袍,凜然正氣,劍眉入鬢,器宇軒昂,遠(yuǎn)遠(yuǎn)望去,王者霸氣撲面而來。而另一個……蟒族的弟兄們覺得有點丟面兒,他們當(dāng)家的生就一副媚行誘相就算了,那副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垃圾的輕蔑神色又是什么意思?誰給的他這謎一般的自信?
姬廣丹松松垮垮地站著,聽著前面自家族里的老頭子嘮嘮叨叨,剛想掏掏耳朵,突然緊張地繃直身子,豎瞳驟睜。
東方君羨朝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有動靜?!奔V丹屏息,四周張望,作為冷血動物,感知危險的能力總是一流。
與他作同一反應(yīng)的還有貴賓席上的狐王。白濯二話不說,玄冰劍出鞘。周身肅殺。
封王儀式被打斷,眾人皆不明所以地竊竊私語起來。
“啊嗚——”忽地一聲狼嚎,在空中炸開。
“這是……”東方君羨驚疑不定,下意識望向辛沉的方向。可是,座兒在人不在,哪兒還瞧得見辛沉身影。他心頭一突。
“辛弟呢?妖狼族少主去哪兒了?”
此起彼伏的狼嚎響起,與此同時,日光忽地不見了,天色詭異地昏暗下來。眾人下意識地聚到一處,出席大典不得佩戴兵器,除了狐王白往之地位特殊以外,其余人皆是赤手空拳。手邊無可傍身的兵器,加重了眾妖的不安。
“稟告虎王,四處遍尋不到辛少主?!笔窒氯藖韴?。
姬廣丹與東方君羨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懷疑。
“天地浮沉。”
“古今縱橫。”
“妖神臨世?!?br/>
“雪狼佑之。”
四下傳來整齊劃一的口號聲,此乃妖狼族密語,狼族里每一匹狼都知道的密語,這密語是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妖神臨世,雪狼佑之?”白濯低聲重復(fù)了一遍,瞇起雙眸。
話音剛落,一位拄著造型怪異的拐杖的褐衣老頭兒,身形敏捷地跳了出來,指著東方君羨跟姬廣丹的面門大罵:“豎子小兒!為一己私欲,殺害自己親爹不說,還想方設(shè)法阻止妖神臨世!大不敬的不肖子,枉稱妖!還妄想封王?簡直癡心妄想!”
白申在妖界也算是個熟臉子,眾人被他的一席話唬得一愣一愣的,殺害親爹?妖神?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大膽白申,你信口胡謅些什么?老了老了還為老不尊!”姬廣丹被人這么指著鼻子瞎冤枉,第一個跳腳。
“哼,我胡謅?若不是我們少主良心不安,私下告知與我。我今日與在座眾位一樣,都被蒙在鼓里,為虎作倀!”白申氣得猛地一戳拐杖,地裂數(shù)丈,轟隆作響。
隨著這一聲巨響,刷刷刷的人影四下竄了出來,瞬間將整個廣場包圍起來。
“白申!休得信口雌黃!你說是辛少主告知于你,我且問你,辛少主現(xiàn)下人呢?”東方君羨按下暴跳如雷的姬廣丹,喝道。
“本少主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做了,便沒有臨陣逃脫的道理?!薄靶脸痢痹诖蠹业哪康煽诖糁拢従徸匀巳汉笞吡顺鰜?。
“你……!”東方君羨目眥欲裂,此刻的心情簡直無法形容,前一陣子還稱兄道弟,掏心掏肺的人,沒有任何征兆地就兵戎相見了,背叛得要多徹底有多徹底,任誰也無法不怒發(fā)沖冠。
“血口噴人!”姬廣丹氣極,自臺上跳下來,紅綾出袖,朝“辛沉”面上襲去。
“還愣著干什么?!眼睜睜看著少主遭人欺凌嗎?”白申一跺腳,妖狼們大吼一聲,一擁而上。
一時間,三族的部眾廝殺成一團。
不屬于任何一族的其他眾妖陳觀望態(tài)度,兩邊不幫,席地而坐,坐山觀虎斗。
這廂,白申率領(lǐ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妖狼大軍勢如破竹。
那廂,姬廣丹與東方君羨二人聯(lián)手也不是“辛沉”的對手。
“噗……”姬廣丹被撂飛出去幾丈遠(yuǎn),伏在地上哇出一口血,未等站起身,那抹殺氣騰騰的身影又倏地來到眼前,朝著他的面門又是一拳。
只是這一拳沒有使出全部力氣,仿佛在半途撤了一半。那人搖晃兩步,動作微滯。
“打老子臉……”姬廣丹啐了一口,咬碎一口銀牙,化身巨蟒,三兩下纏住“辛沉”。
“說,你這么做意欲何為?”血盆大口噴著腥濁的熱氣,姬廣丹質(zhì)問。
被纏住的人意識有一瞬空白,清醒過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落了下風(fēng),冷笑兩聲,雙手合十,掌心黑霧繚繞。
隨即劈手砍在厚重的蛇鱗上,血花四濺,露出環(huán)環(huán)白骨。
巨蟒震天撼地地嘶叫一聲松了開,還未緩過氣,又是一下。
如此迅疾地連來十來下,巨蟒掙扎著蠕動,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廣丹!”東方君羨方才昏迷了一會兒,一睜眼就看到如此慘象,立馬飛撲過來。
未及近身,一陣猛烈的罡風(fēng)襲來,那風(fēng)似乎在骨頭上刮過,將他逼得連退數(shù)步。
“怎么?擔(dān)心?”“辛沉”獰笑,一腳踩在巨蟒的七寸上,狠狠地碾著。
東方君羨的心口劇痛不已,只想他腳下的人是自己才好。
“你不是辛沉?!币恢蹦^戰(zhàn)的白濯悠悠走了過來,白紗拂動,露出一雙澄清的眼眸,他直直地盯著“辛沉”道,“你身上戾氣太重?!?br/>
“辛沉”陰惻側(cè)地望著他,輕嗤,“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濯橫劍身前,剛欲開口,氣息一滯。
不祥的預(yù)感鋪天蓋地而來,他猛地抬頭。
“辛沉”的身后,大把大把的黑云鋪天蓋地而來,嘈雜的興奮的吼叫聲愈來愈近,震耳欲聾。
“那是什么?”剛剛還在觀戰(zhàn)的眾妖皆站起身,凝神張望。
空氣凝滯了兩秒。
“魔,是魔,是魔軍?!辈恢钦l眼尖,大聲叫了出來。那叫聲沙啞驚恐,混雜著瀕死的絕望,聽的人心頭一顫。
形勢急轉(zhuǎn)而下,內(nèi)斗演變成妖魔大戰(zhàn),毫無準(zhǔn)備的眾妖方寸大亂。
白申此刻也顧不得多去殺兩個虎族部下,愣愣地望著魔軍為首的那位通體暗紅的男子,莫名覺得眼熟。
“殊方,你來啦?”白申聽到自家少主如此喚。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