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蘇婉兒拒絕苗秀芝陪伴的要求，告訴她自己已完全理清了。苗秀芝一臉不相信，后來還說起當(dāng)年陳錦華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射殺敵人，心理專家都見了三次，在家緩了一個多月。
“那是錦華姐姐生活安逸，沒有遇見什么大風(fēng)大浪?！彼f。
苗秀芝臉上露出頹唐之色，很不安地說：“對不起，是媽的錯。”
蘇婉兒心里不是滋味，摟住她說：“媽，那不是你的錯。不過，這些挫折讓我變得堅強(qiáng)，未必不是好事。好了，你守了我一個晚上了，也累了。你去休息吧?！?br/>
苗秀芝搖搖頭，小聲說：“我很久沒跟女兒一起睡了。以前——”
她沒有說下去，蘇婉兒卻知道她想說以前總是跟錦華一起睡。那么，她跟陳錦華的關(guān)系一定很好。而陳錦華走之后，陳澤林也不怎么待見她。其實她的日子大段的都是寂寞。
蘇婉兒心里疼惜她，便抱住她，笑嘻嘻地說：“那媽可要有心理準(zhǔn)備，我睡覺不太老實的?！?br/>
苗秀芝臉上露出笑容說：“我不怕的。敏華其實睡覺很乖?！?br/>
蘇婉兒嘿嘿笑，去整理床鋪，心情也格外高興。
晚上，母女倆一起睡。蘇婉兒靠在媽媽懷里，覺得格外舒服。她仔細(xì)想想自己似乎從記事以來就極少跟媽媽一起睡。因為媽媽身體不好，總是爸爸照顧著，夜里也要忙前忙后。所以，從記事起，她就一個人睡。
夜有一種溫馨的安寧。雖然窗外風(fēng)雨大作。
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像是閨蜜似的。這倒是讓蘇婉兒想起跟秦喜玲在一起的時光。那時，秦喜玲總喜歡來她家，兩人夜里也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一刻，蘇婉兒覺得自己跟苗秀芝的關(guān)系又拉近了許多。這個女子講她的小時候，講她的家鄉(xiāng)渝州，講她曾遇見的美好。
蘇婉兒認(rèn)真聽，偶爾會詢問。這樣的感覺真是很好，就這樣說到晨光熹微，也是舒服的。苗秀芝似乎是格外興奮。滔滔不絕地說。一直過了午夜，才說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別的事。
蘇婉兒靠在她懷里，感覺自己像是個小小的女孩，語氣也不自覺撒嬌。回答說好。不過，在睡去之前，她終于問苗秀芝陳昭華是否曾在軍中。
苗秀芝想了想說：“似乎曾經(jīng)是在軍中的。陳家本來就是軍人世家。爺爺就是鐵血軍人，陳家子弟自然都要在軍中去的。就是女孩子也是要的，你奶奶雖然是閨閣女子，但后來也是跟隨你爺爺走南闖北。戎馬生涯半生。你大姐子秀是身體太弱，陳麗則是性格不好。爺爺覺得不適合。若你在陳家長大，想必也是要去軍中歷練的?！?br/>
“哦，原來如此。不過，陳家沒有多少人在軍政了?！碧K婉兒說。
“你二哥倒是在的。只不過是從政，無足輕重的職位，爺爺也不怎么看好。你三哥則是一直在西北軍中，他算是爺爺比較看好的。至于你四哥，一直是在京城的。你可能不知，這些大家族總是有子弟在京城附近的駐軍中。”苗秀芝說，翻了個身。為蘇婉兒掖了掖被角。
蘇婉兒聽這話，只是“哦”一聲，其實她又怎么會不知道呢。歷朝歷代。將帥在外，家眷總在天子腳下。并且歷朝歷代。御林軍皆是大家子弟，心腹所在。以前跟周瑾總愛討論歷史，周瑾是睿智的人，學(xué)識淵博，尤其是歷史這一塊。
不過，蘇婉兒并沒有說，只是在靠在苗秀芝懷里用心聽。
“你爺爺之前一直很器重你四哥的。你四哥爹媽死得早。我那時也不是很清楚，據(jù)說是雙雙陣亡。畢竟那些屬于機(jī)密的，并不為外人所知。我們也不能打聽。只知道，你四哥是跟在奶奶身邊長大。我那時帶著錦華回來，第一次見到他，就感覺他十分聰明穩(wěn)重。他十多歲就進(jìn)入軍事指揮學(xué)校，后來也軍中，后來不知怎么的，跟爺爺鬧一次，然后就離開部隊，輾轉(zhuǎn)各處。最后在滬上做生意。徐尚林因為最初是你四哥父親的老部下的弟弟，就一直幫助他呢。”苗秀芝繼續(xù)說，也沒懷疑蘇婉兒為何要打聽陳昭華。只當(dāng)她是為了熟悉陳家。
“哦。四哥原來這樣了不起的?！碧K婉兒自語。
“可不是。當(dāng)年似乎跟葉瑾之還是同學(xué)。不過，因為負(fù)氣出走。你爺爺才會氣成那樣。后來是經(jīng)過了較長的時間，才慢慢沒怎么生他的氣。最初那幾年，連祭祀都不讓他進(jìn)陳家的門?！泵缧阒フf，又嘆息一聲。
“這事，跟江云有關(guān)？”蘇婉兒忽然八卦起來，因為陳昭華提到了江云，周圍的傳言里也有說到一個叫江云的女子。
苗秀芝卻搖搖頭，說：“不知道。但應(yīng)該沒關(guān)吧。江云是他離開部隊之后，去Z大學(xué)習(xí)才認(rèn)識的。是他的同學(xué)，是戴元慶的女朋友。所以，因為這個女子做什么，不太可能?！?br/>
如果不是沖冠一怒為紅顏。那么，如日中天的男人忽然離開部隊，這真是費解的舉動。蘇婉兒心里暗想：如果陳昭華當(dāng)年離開部隊是一個陰謀或者是工作所需，那么，這家伙還真是苦人，這么多年都背負(fù)罵名。倘若他是國家隱藏的一柄匕首、尖刀，那這一次他私自行動，必然又會背負(fù)處罰。
“陳家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爺爺才著急的。”苗秀芝說。
“我知道。所以，葉家聯(lián)姻，二哥這邊才能好一些。是吧？”蘇婉兒問。其實，她早就清楚，政治上的事，如果你落井了，也必定有無數(shù)人下石的。陳家這樣的大家，如果沒落了，那些曾經(jīng)的敵人，以及不相干的人。都會來踩幾腳的。
“大約是這個道理。這些年，我在陳家，極少去想這些問題。后來，因為錦華跟陳家的婚姻，才漸漸去看這些。再后來，這又因為你?！泵缧阒フf，大約是因為想到蘇婉兒的婚姻，不由得將她摟緊，說，“對不起。作為媽媽，不能讓自己的女兒隨心所欲去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媽?！碧K婉兒撒嬌地喊一聲，然后安慰她，“女兒還小，經(jīng)驗不足。眼神不一定好使。隨心所欲的未必就比家里選的好了?！?br/>
“你呀，總是這樣善良?！泵缧阒@息，愛憐地?fù)崃藫崴槨?br/>
“也只有媽這樣夸我。呵呵?！碧K婉兒語氣里全然撒嬌。這一晚。像是要把以前不曾有的撒嬌全都彌補(bǔ)上。原本在這世上的親人就不多。而親人，有些是拿來疏遠(yuǎn)的，有些是拿來仇視的，有些是拿來守護(hù)的。有些是拿來驗證‘親情淡漠’的，而能讓自己撒嬌的。確實不多。對于她來說，目前也只有苗秀芝、陳昭華以及蘇大偉而已。
“我的女兒就是這樣的人。要不然，怎么會這樣被他們掣肘。”苗秀芝說到這里，和善的女子也有了狠狠的語氣。
蘇婉兒一言不發(fā)，就那樣抱著苗秀芝，無聲流淚。母女連心，原來即便不是在她身邊長大，她也這樣懂自己的女兒。
“這一門親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葉瑾之這人是不錯。不過，媽也不是很踏實?！泵缧阒ビ终f，爾后又似乎怕蘇婉兒有別的想法。立馬又說，“但幸福不幸福，結(jié)果還是要看自己如何努力?！?br/>
“媽。我一定會幸福的。你的女兒肯定很強(qiáng)的。別擔(dān)心?！碧K婉兒說，拉了被子催促苗秀芝休息。
窗外雨還下得縱情。屋內(nèi)這樣溫暖。
第二天，天氣依舊不好，雨倒是小了一些，但還是淅瀝瀝，天色灰暗，溫度也下降不少。蘇婉兒穿棉風(fēng)衣，米色的風(fēng)衣有古典的花紋。
蘇婉兒邀他一起去醫(yī)院看爺爺。正在喝粥的陳昭華動作一凝，立刻說自己還有一些公事要處理，怕要晚一些。蘇婉兒“哦”一聲，心里越發(fā)擔(dān)心。因為認(rèn)識陳昭華這幾年，她也是略知一二，陳昭華與徐尚林這一對組合，談公事根本不需要墨跡什么，能很順利地拿下。尤其是徐尚林，不怎么說話，可是一開口就是對方無法拒絕的存在。那么，他昨天就說去處理公事，今天還要去處理，怕不是指生意上的事了。
然而，無論多擔(dān)心，蘇婉兒也沒有問出口，只是“哦”一聲，隨口問：“尚林哥呢？”
“哦，他也有些公事要處理?！标愓讶A回答。
蘇婉兒一時沒說話，心里暗想大約真是自己猜的這樣。
陳昭華以為她在害怕沒人保護(hù)，不敢去醫(yī)院，立刻說：“我讓二哥的司機(jī)送你去，再派人保護(hù)你。不要害怕”
蘇婉兒搖搖頭，說：“我不害怕的。你去忙。我讓秦冰送我去?！?br/>
陳昭華還要說什么，倒是有電話過來。他摁掉電話，說：“我要去忙了。那你讓秦冰帶你過去。你放心，有人一直保護(hù)著你的。四哥說過不會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損傷?！?br/>
“四哥，你那么忙，你還為我操心。不要這樣。”蘇婉兒不知道說什么，總覺得這些話都太蒼白。
“好了，我去忙了?！标愓讶A不理會，徑直開車走了。
蘇婉兒看了灰蒙蒙的天，想要給秦冰打電話，卻不料秦冰已經(jīng)在房門那邊。蘇婉兒撐了傘過去。秦冰似乎對當(dāng)天的事很歉疚，沉默許久，才說：“對不起?！?br/>
“誰都不想的。別婆婆媽媽，送我去醫(yī)院，我去看爺爺。”她說，徑直拉開車門上車去。
秦冰開車十分穩(wěn)。一路上一言不發(fā)，終于在一次等紅燈時，他忽然說：“葉隊這幾天很忙，一直都沒合過眼。所以，才一直沒來看陳小姐。”
“哦。我沒事。”蘇婉兒回答，語氣輕飄飄的。是的，她已經(jīng)不在乎這人來不來看她了。即便這一次被抓是因為他葉瑾之。
秦冰像是聽出什么來，立刻說：“那一天的事是個意外，葉隊并不知道對方會對你下手。并且先前讓我來保護(hù)你，是我疏忽了，保護(hù)不力?！?br/>
蘇婉兒聽不下去，揮揮手阻止說：“事情過去就不要說了?！?br/>
“是。”秦冰回答。
蘇婉兒又覺得自己剛才沒禮貌，心下煩躁，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對秦冰說：“放點音樂吧?！?br/>
于是秦冰放了音樂，清澈的前奏響起，她只覺得熟悉。直到那個女聲開口唱，她才恍然想起這一首日文歌曲是葉瑾之曾經(jīng)放給她聽過的。當(dāng)時還打趣說送給她的。不過，自己不懂日文，不知道這歌詞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