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事,只為人。”霂霖冷的和冰山一樣的眼眸,幾度讓他心里的防線潰不成軍。
但蕭寧一旦堅守了一件事情,便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那就請姑娘,好好為著殿下?!?br/>
“好,木頭你贏了?!彪幜匾徊蛔龆恍荩吹葋硭挠H口承認,只好做足了全套,將手里的發(fā)簪狠狠地劃到了肉里,生生往肉里狠戳。
【宿主,雖然你不會立即死亡,但是痛感短時間內(nèi)并不會消失?!?br/>
死神系統(tǒng)之所以沒耐下性子保持沉默,無非是這種疼痛它也能感知到。
這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哪知宿主(甄宓)不知好歹地在心中暗罵道:死就死一次,讓他心疼看看。
她一邊是在替原主說服該放下蕭寧,一邊是在估算蕭寧的忍耐限度。
要是真如“木頭”所言,殿下心中只有霂霖一人,那怎么都不會由著她發(fā)瘋尋死;
要不是的話,尋死也就是個過場,沒會兒就重生過來繼續(xù)好好活著。
霂霖左右都不見得會吃多大的虧,但沒想到的是,蕭寧會為了她,露出可怕的真身來。
什么木國太子,什么貴妃的養(yǎng)子,“木頭”在她失去知覺后,竟是意外地扯下人皮面具。
一副純天然,精雕細琢的鬼魅容顏,驟然出現(xiàn)在荒無人煙的林外。
霂霖沒有看見,宿主亦沒有,但死神系統(tǒng)看得明明白白。
死神系統(tǒng)聽聞過一種分裂靈魂的法子,陰毒的自殘手段,大多目的是為了和愛人團聚。
它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一個區(qū)區(qū)半妖,有這樣好的運氣,遇到了為她分裂靈魂的人。
分裂靈魂比抽筋剝骨、比剜心斷袖,更要痛苦千萬倍。
它居然有點羨慕她的氣運:雖然因殺戮反噬死在祭壇下,但也因此能識得一生摯愛。而且輪回世界的盡頭,她還可以與雙親團聚,還有什么比親人愛人都在更幸福呢。
死神系統(tǒng)默默地看著鬼魅,一聲尖銳的嘶吼,陸陸續(xù)續(xù)從四面八方涌來了更多的鬼魅,不過召喚來的鬼魅們都沒有具體形態(tài),倒像是它訓(xùn)練的一支精兵。
“大人,有何吩咐?”
“救人。”
“可她命不久矣,我們——”
“她死了,你們也都要死?!?br/>
雖說鬼魅不會輕易死去,但要是一只鬼魅下了決心,那死了的鬼魅就再不可能投胎轉(zhuǎn)世。
前來侍主的鬼魅們,先是一一看了彼此一眼,然后深情地看了主人一眼,再就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地上(其實是熟睡中)的女子一眼,無奈地耷拉下腦袋。
“大人,我等愿意?!?br/>
鬼魅們的不情愿,即使獻上了可貴的陽氣,若不是死神系統(tǒng)的提前鎖定,霂霖怎么都不會醒過來。
“小的們可以走了嗎?”
“不急。”因為他要確定霂霖真的能醒來,否則還需要更多的陽氣,來復(fù)活這位意中人。
好痛哦~
還沒完全恢復(fù)意識的霂霖,僅僅是在心頭這么一抱怨,眼睛閉得依然很緊。
不過他像是能窺破本質(zhì)一樣,對其他鬼魅使了個眼色,自己趕緊重新?lián)Q上了人皮面具。
“姑娘?”
“木頭”的聲音在慢慢瓦解霂霖的防備,假死過后,她便認定了他不是蕭寧。
“木頭?”
“是的,姑娘不知怎地就昏厥過去了?!庇行┤吮砻娴ǖ娜魺o其事,實則內(nèi)心早就坐立不安焦灼萬分。
“嗯,沒事了,謝了。”
霂霖并未察覺出“木頭”的翻江倒海,只單純地想當然,他是為了不顯得場景尷尬,才故意這么說。
因為她是最清醒的,除非殺錯人或完成任務(wù),否則怎樣都不會殞命。
“木頭,你和我這么近,就不怕蕭寧知曉?”
霂霖突然叫了綽號,剎那間他竟有些手足無措。
正常來說肯定是怕的,但他的反應(yīng)顯然是無所謂的。
還能自己怕自己么,說出去只會叫人笑話。
但誰叫他太子殿下,嫉妒成性的脾性,在整個木國都是有目共睹的。
年幼時候,他喜歡養(yǎng)小貓、小狗的。
可當看到別的小廝或小動物,也很親睞它們的時候,蕭寧不假思索地都殺了個精光。
雖然是手底下的鬼魅做的,但都是聽了他號令才辦的差事。
其他人不清楚緣由,蕭寧可是比誰都要了解。
這種瘋癲的行為,霂霖能理解,卻不能茍同。
“姑娘說笑了,殿下的心胸,只會對女子狹隘。”
無奈,“木頭”只得把矛頭都指向別處。
蕭寧的確對女子很狹隘,不論是愛與不愛的,但凡進了東宮,死都是太子的鬼。
“比如錦瑟和郡主么?”霂霖忽然想到,自己是換錦瑟回來的。
連后來與郡主同行的蕭寧都回來了,居然還沒有瞧見錦瑟的身影。
“木頭”微微點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聲道,“姑娘,其實我知道有一處的風(fēng)景,乃是這汴京城的絕勝。不知,可否有這個榮幸—”
蕭寧話音未落,霂霖爽快地說“好”。
本來怡紅院這類地方,她也沒那么好奇。
化作男兒身,雖說不會被占便宜,但過程有那么點麻煩,還得拜托死神系統(tǒng)。
“呃,那走吧。”蕭寧感到意外,只好硬著頭皮帶她去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叫做“穹蒼圣境”,地處皇陵下三千米的深處,唯有御用的紅木弓方可打開大門。
只是這些,霂霖一無所知。
她更是天真地以為,“木頭”為了打消自己的顧慮,便好心腸地使出看家本領(lǐng)。
自以為是的小浪漫,還想著能打動她。
霂霖在沒去穹蒼圣境之時,心中無限地鄙夷和嘲笑,而在圣境大門開啟的當刻,嘴巴張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在胸前了。
原來穹蒼圣境是春夏秋冬四個季節(jié)的集合,在同一片地域內(nèi),共同存在的一處絕世勝景:
天空湛藍、高遠、明凈,像是一幅碩大的丹青卷;
太陽金黃、圓潤、熱烈,像是一朵明媚的牡丹花;
大地祥和、遼闊、溫暖,像是一棵蒼翠的常青樹;
山川幽靜、優(yōu)雅、朦朧,像是一陣清爽的及時雨。
霂霖怎么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堪比仙境的美景,視線不肯挪開一寸。
“喜歡么?”
霂霖盯著四季看得出神,而蕭寧盯著霂霖看得呆滯。
“嗯……我不是在做夢吧?”
霂霖眨巴著大眼睛問道,撲閃撲閃的睫毛,下面熠熠發(fā)光的眸子,宛如天上的點點繁星。
“不是,姑娘你若喜歡,我天天帶你來?!?br/>
人一高興就會吹牛,蕭寧也不例外。
天天帶霂霖來這兒,怕是不消三日,鬼魅的體格就暴露了。
穹蒼圣境雖然絕美,但對鬼魅來說,實在致命。
以鬼魅的體格,在穹蒼圣境里頭,累計超過十二個時辰,就會瞬間灰飛煙滅,骨頭渣子都不剩。
“好……不過肯定來不了?!?br/>
霂霖的興奮比蕭寧的緊張要短暫得多,一想到那么個陰晴不定的太子,就很難再想象到下次的機會,要等到猴年馬月。
且不說蕭寧答應(yīng)與否,她總要盡快報殺父之仇。
“為什么?”
他明知故問,自己的身體,心里沒點數(shù)么。
霂霖搖頭苦笑,“他不會同意的?!?br/>
“木頭”(蕭寧)好言安慰道,“放心,殿下很通情達理的。”
也就只有太子蕭寧會這樣認為,“通情達理”四個字根本和自己完全不沾邊兒。
“你被洗腦了吧……就他那個人,不想法子整死我,我都要被天打雷劈。”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居然驀地伸出手捂了嘴巴,沒讓霂霖繼續(xù)往下說毒誓。
這次輪到她徹底地傻眼,一個“木頭”緊張這不作數(shù)的誓言作甚?而且變臉的時候,為什么那么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