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以瀟猛烈追求沈終意，不知成了多少個女生寢室的睡前談資。這話一出，從四處發(fā)射過來的目光里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就連程勇也是愣了愣，一下站在那里不知該說什么，面色尷尬。

    “不好意思，我沒坐人腿上的習(xí)慣?！币詾t笑起來，眼睛是月牙狀的。

    大家的好奇心瞬間就被滿足了——這是真分手了。

    想想也是，這要換做以前，哪還需要沈終意開口，以瀟早就自己坐上去了。

    程勇立刻反應(yīng)過來：“那我們過去吧？”

    以瀟點頭：“好，謝謝。”

    “沒事，都是同班同學(xué)?！背逃滦ζ饋淼臅r候有些傻氣，立刻走到她面前給她開路，還特意把腳下裝啤酒的籃子往外挪了挪。

    燈光昏暗，她露出的肩頭白皙，格外招眼。

    “怪不得班長剛剛東張西望的，原來是在等以瀟?！逼萏m身邊的女人壓低聲音道。

    這句話原封不動落到了沈終意耳里。

    “這么多年過去，以瀟的性子變了不少，也是個溫婉的大姑娘了?！杯偫蠋熌闷鹁票Σ[瞇地抿了一口，“你呢終意，這些年過得好嗎？”

    沈終意收回視線，點頭，露出他進入包廂之后的第一個微笑：“還行，您呢。”

    沈終意笑起來，仍是帶著一絲清冷，旁邊的戚蘭一時間有些看呆了，忘了自己想插嘴搭訕的本意。

    “我不還是以前那樣，不過再過段時間就要退休了。”瓊老師道，“你在哪個行業(yè)工作？”

    沈終意道：“導(dǎo)演。”

    “導(dǎo)演？挺好的?！杯偫蠋熡行┰尞悾鋵嵥鸪趼犝f以瀟當(dāng)上經(jīng)紀(jì)人的時候就有些驚訝了，沒想到連沈終意都會從事這種行業(yè)。

    畢竟沈終意當(dāng)年性格看上去比較冷漠，想不到他拿著大喇叭指揮的模樣。

    戚蘭回過神來，趕緊插嘴道：“沈?qū)д娴囊貒l(fā)展嗎？”

    沈終意看都未看她一眼：“嗯?！?br/>
    她顯然清楚沈終意的事：“在國外發(fā)展得這么好，也算是鍍了一層金了。那你回來之后，有沒有看中的劇本呀？”

    她笑吟吟地舉起酒杯，“其實我在的公司在國內(nèi)還算不錯，我們最近有好幾個劇本準(zhǔn)備開拍，都是花大價錢買來的著名ip……”

    “沒興趣?！?br/>
    戚蘭聽了，面色不變，畢竟這年頭有才的導(dǎo)演脾氣大多都很古怪，她見過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而且沈終意這人在高中的時候就很孤僻，得到這種回答她并不意外。

    她拿出手機，不動聲色地往沈終意那邊靠了靠：“也是，今天是同學(xué)聚會，不談生意上的事。那沈?qū)В懿荒苡懩阋粋€微信呀？”

    沈終意這回終于看她了。

    輕輕一瞥，不甚在意。

    “你是誰？”

    戚蘭被這話問懵了：“……??？”

    沈終意沒答，戚蘭琢磨了一下，不確定道：“你該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顯而易見的事實。

    戚蘭周邊的朋友沒忍住，都在偷笑，戚蘭只覺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我、我是戚蘭，就上學(xué)時你的前桌，不記得我了？”

    沈終意嗯了聲：“不記得?！?br/>
    戚蘭：“……”

    對方都這么說了，她就是再厚臉皮，攥著的手機也該收回去了。

    周邊的人立刻爆發(fā)出一陣議論。

    “這沈終意還是這么高冷啊?！?br/>
    “廢話，又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他了，你上學(xué)的時候跟他說過幾句話？”

    “叫他交作業(yè)算不算？”

    “就算是交作業(yè)，別人當(dāng)時應(yīng)你沒？”

    “……哦?！?br/>
    瓊老師就坐在他們身邊，收到戚蘭求助的目光，她笑而不語。

    她的這群學(xué)生早就已經(jīng)在社會上打滾多年，可不能遇見什么事就還想著向高中老師求助了。

    想到這，她看了眼不遠(yuǎn)處的以瀟。

    對方翹著二郎腿，手肘抵在大腿上，歪著頭在跟程勇聊天。

    她這個角度一定是極好看的，不然程勇的臉不至于紅成這樣，連在這種昏暗的場景里都能看得清楚。

    “其實我還以為你在電話里只是敷衍我，最后不會來呢?！痹僭趺凑f也是在大公司摸打滾爬好幾年的人了，程勇說話沒再結(jié)巴，只是抓著的酒杯還在微不可見的輕顫。

    以瀟笑笑道：“怎么會，其實我一直挺想過來的，但工作原因，總是拖到這么晚。”

    話里一點虛偽都聽不出來。

    “你是跟戚蘭在一個公司？”

    “對?！?br/>
    程勇驚喜道：“那我們最近不是有一個合作嗎？你們公司那部《急速心跳》，是我們投資的項目?！?br/>
    “是嗎？”以瀟挑眉，作出驚訝狀，“我沒聽說?！?br/>
    “明年就開拍了，我是這項目的負(fù)責(zé)人?！背逃骂D了頓，問，“你手下的藝人是誰？”

    “就袁俏?！币詾t扯扯唇，“能力有限，暫時還沒法帶太多人。”

    “這樣?！背逃陋q豫了下，道，“我看你們公司給的試鏡名單里的確沒袁俏，不過試鏡還沒開始，有個女二一直還沒定下來，你問問她有沒有興趣？試鏡時間就在下周?！?br/>
    以瀟眼睛彎了彎：“當(dāng)然……”

    她話還沒說完，身邊的沙發(fā)忽然輕陷下去，連帶著她沒注意，身子微微往那邊偏了一些。

    好聞的古龍香水鉆進她的鼻腔。

    她偏過眼，看到身邊人好看的鼻梁，心想這個人現(xiàn)在怎么這么騷氣，連香水都用上了。

    她下意識看了戚蘭一眼，對方面色不快，對上她的眼神，還給了個大白眼。

    以瀟在心底嗤笑一聲，對這莫名其妙的遷怒只覺得好笑。

    這群人是不是經(jīng)過這么多年都忘了，沈終意就是個大怪人。

    性子傲，不愛說話，但一說起話來就毫不客氣。

    這種人，要一個勁往上貼，注定會挨著一身刺。

    其他人怎么樣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學(xué)乖了。

    以瀟坐正身子，往程勇那頭挪了挪。

    她剛動了身子，就聽見沈終意問：“靠這么近，不熱？”

    以瀟頓了頓，覺得好笑：“既然知道熱，您老還坐過來？”

    “你不是說過?！鄙蚪K意看著她，淡淡道，“我身上涼快?！?br/>
    以瀟：“……”

    她是說過。

    夏天的時候，她非要黏著沈終意，趁教室沒人的時候坐在他腿上，討他一個吻。

    沈終意一本正經(jīng)，抗拒卻又用手臂抵著她的腰，怕她摔下去，紅著臉道：你熱不熱。

    她抱著他脖子蹭了蹭，說，你身上涼快。

    “是嗎？”以瀟收回視線，語氣如常，“我忘了?！?br/>
    說完，她身子朝程勇那頭轉(zhuǎn)了轉(zhuǎn)，拿出手機，恢復(fù)了方才的笑容，“那我們加個微信，回去后談？”

    “啊，好?！背逃禄剡^神來，道，“其實以前我想從班群里申請你的好友來著，又怕你不通過?！?br/>
    “怎么會……”

    “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啊！一刀啊一刀——”

    “五刀啊五刀！”

    隔壁的聲音太大，里面還摻雜著袁俏的聲音，以瀟轉(zhuǎn)頭一看，果然，這袁俏不知道什么時候抓著酒就找戚蘭劃拳去了。

    她剛好看到袁俏輸了，被起哄喝了半杯啤酒的場景。

    連續(xù)三輪，全是袁俏在喝，戚蘭掩嘴笑著，還在和旁邊人竊竊私語。

    “……一會再談?！币詾t起身，順手把頭發(fā)綁起來，“我過去一下。”

    她剛要走，就被身邊人拉住了手肘。

    她當(dāng)年說得也沒錯，這么熱鬧的場景里，沈終意的手心仍是涼涼的，攪得人不舒服。

    “干什么去？”沈終意語氣淡然，手上的力氣卻一點沒少，剛好能拉住她，卻又不會太用力。

    以瀟掙脫了一下，竟然沒掙出來。

    周圍太吵，這會他們的對話周圍的人沒法聽見，她也懶得再掩飾了：“關(guān)你什么事？松手?！?br/>
    沈終意盯著她看了片刻，松開手。

    以瀟一路走到袁俏身邊，袁俏感覺到旁邊站了個人，抬頭，眼里已經(jīng)有了一絲茫然：“瀟瀟？干嘛呢？”

    以瀟拿過她手上的酒：“你又在干什么。”

    “她來找我劃拳?！逼萏m哂笑道，“可惜技術(shù)不怎么好?！?br/>
    以瀟懶得跟她多說，袁俏酒量一直不好，這會兒臉已經(jīng)紅透了。

    她彎下腰，攬過袁俏的手。

    袁俏：“干嘛？”

    “去洗把臉。”以瀟道，“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樣了。”

    她好不容易架起袁俏，正準(zhǔn)備走，就聽見后面人涼涼道。

    “是真醉還是假醉??？之前陪《鄉(xiāng)野》導(dǎo)演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模樣嗎？”戚蘭話中有話，半帶諷刺道，“怎么，現(xiàn)在裝醉是想給誰看？也是，這同學(xué)聚會里臥虎藏龍的，隨便誰看上都行……”

    袁俏還懵著，還沒反應(yīng)過來戚蘭這話什么意思，就覺得抓著自己的人手一松，她順勢坐回了沙發(fā)上。

    以瀟臉上還帶著笑容，站得端正，就這么直直盯著戚蘭。

    換做兩人獨處，戚蘭可能還挺怵的，現(xiàn)在身邊有這么多人在，她自然不怕了：“……怎么？你這眼神，想嚇唬誰呀？”

    “繼續(xù)，我倒想看看，你還能說多久?！币詾t邊說邊把包包從肩上扯了下來。

    戚蘭瞪大眼：“你、你干嘛？想打人??？”

    以瀟沒應(yīng)她，隨手抓起一瓶還未被人動過的啤酒，放到桌沿，發(fā)出一聲悶響。

    戚蘭更慌張了，趕緊往后坐了坐，方才的氣勢早就消了大半。

    以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完了？”

    “……完了?！?br/>
    以瀟點點頭，坐到她身邊，把衣袖拉扯到手肘處。

    “你怎么被嚇成這樣?！彼Z氣不慌不忙，“來，我陪你劃?！?br/>
    戚蘭松了口氣。

    諒她也不敢動手。

    戚蘭剛剛躲得快，現(xiàn)在換臉更快：“不好吧，一會你們兩都趴下，還要麻煩別人送你們回去?！?br/>
    “不至于?！币詾t問，“來不來？還是你慫了？”

    “慫？”戚蘭立刻上了頭，“來?！?br/>
    以瀟道：“等等，改改規(guī)矩。”

    “什么規(guī)矩？”

    “不喝半瓶?！?br/>
    戚蘭掛上嘲諷的笑：“你是想用酒杯？也太小了吧……”

    “不。”以瀟睨了眼酒瓶，“吹瓶，不浪費時間。”

    ……

    沈終意坐在原處，視線一直落在正在與人劃拳的姑娘身上。

    她衣袖往上拉扯了不少，露出來的部分白皙纖細(xì)，跟高中時相差不遠(yuǎn)。

    從開始到現(xiàn)在，她的嘴就沒碰過酒瓶子，全是戚蘭在喝，也正因為她們兩，聚會的氣氛直線上升，身邊的人不斷在起哄。

    她臉上笑容張揚，終于有了些往日的影子。

    “沈同學(xué)。”身邊的程勇猶豫了許久，終于開了口，“哦不，應(yīng)該叫你沈?qū)Я税??！?br/>
    不等沈終意說話，他繼續(xù)道，“那個，我想問一下，你和以瀟是不是分手了？”

    這句話，終于換來了沈終意的一個眼神。

    程勇笑了笑：“我只是再確認(rèn)一下，因為我……”

    “沒有分手。”

    程勇的笑容僵在臉上，半天才道：“??？”

    另一頭，起哄聲更大——因為以瀟終于輸了一局。大家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就已經(jīng)拿起酒瓶，豪爽地往嘴里灌了。

    喝完，她把空酒瓶隨意丟到桌上，看著戚蘭：“怎么樣，還來不來？”

    沈終意收回目光，問：“你喜歡她？”

    不知是不是對方的眼神太過不屑，程勇不自覺直了直背脊：“是、是??！”

    “放棄吧?！?br/>
    程勇：“什么？”

    沈終意勾唇，像是想起什么，漫不經(jīng)心笑了聲，道：“你不是她的菜?！?br/>
    不遠(yuǎn)處，戚蘭已經(jīng)開始干嘔了，場面十分難看，臉上的妝全被生理性淚水熏化了，就連雙眼皮貼都垂落在眼睫。

    一頓酒宴在瓊老師離場之后匆匆結(jié)束。

    以瀟原本想著來都來了，至少得拿點有用的人脈關(guān)系回去，沒想到全被袁俏給攪和了。

    這下好了，兩人都喝了酒，還沒人能開車。她忍著氣，把袁俏放到酒吧門口的長椅上，準(zhǔn)備給代駕撥電話。

    “以瀟?！背逃潞鋈唤凶∷∨苌蟻?，道，“我送你回去吧?！?br/>
    以瀟挑眉：“不用，我叫代駕就好了?！?br/>
    “沒事，反正順路……”

    正說著，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到了兩人面前。

    還未等她反應(yīng)過來，車窗拉下，沈終意的臉被車燈附上一層暖光。

    他聲音清冷：“上車。”

    以瀟盯著他看了許久，忽而按下了手機的鎖屏鍵。

    她扶起袁俏，轉(zhuǎn)身往后走去：“你車子停在哪？”

    程勇愣了半晌，才快步跟上去：“就在后面，不遠(yuǎn)……”

    聲音里滿是喜悅。

    夜半涼風(fēng)從窗外鉆進來，車?yán)锏呐瘹馑查g顯得沒那么充足了。

    藍(lán)色捷豹從身邊穿過，透過車窗，還能看到她微微上翹的嘴角。

    直到車子走遠(yuǎn)，沈終意才收回視線，他眸底暗暗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緒。

    片刻，他發(fā)動車子，朝著捷豹剛剛離開的方向駛?cè)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