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
包廂里一張寬面圓桌,洛媛的位置正對著門,稍有動靜,一抬頭,剛好看到進(jìn)來的人。她輕輕揮動手腕,眼光一轉(zhuǎn),落到身邊唯一的空座上。
“咱們這邊吃的是火鍋,旁邊那屋吃的是烤肉。我記得你吃不了那東西?!?br/>
她的頭偏向一邊,聲音輕的如同拂過水面的風(fēng),不著痕跡。
只是何光熙的臉上不見漣漪,若有似無的點點頭。
“不太高興”洛媛問。
“沒有?!?br/>
“家里還是柏琛”
“什么”
洛媛手輕輕一抬,遮住半邊臉,纖細(xì)的手指并在一起,像排精致的柵欄,隔出一道私密的空間。她挑起眉梢,眼光落到何光熙手邊的電話上。
“啊,都不是。一個不太重要的人,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br/>
洛媛面帶微笑的轉(zhuǎn)身坐好,只是眼色流出一絲尷尬。
兩段錄影之間唯一的空檔時間,大家休息吃飯都來不及,單他自己,一直在不停的看手機(jī),打電話。如此這般,但凡拎得清的人都知道他有所隱瞞。
而讓洛媛感到尷尬的并不是何光熙的閃爍其詞,是自他們認(rèn)識以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身邊的這個男人有了自己觸及不到的人。
誰呢
她不動聲色的舀了一勺湯。
“我的是真的。”
“知道了,快吃吧?!?br/>
“真的?!焙喂馕跤謴?qiáng)調(diào)一次。
洛媛低下頭,悄聲“大家都看著呢。”
他方才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人,綜藝節(jié)目王牌主持李柯、最近憑借電視劇人氣飆升的方懷祺、還有坐在對面的模特陳樂妍。
他們都是這次真人秀節(jié)目的固定嘉賓。
跟何光熙,或多或少都有過交集。尤其是李柯,他是通過洛媛認(rèn)識的,所以私交還不錯。
方懷祺,倆人一起去巴黎男裝周看過秀。
至于,此刻正媚眼夾笑看著他的陳樂妍,那是何光熙最不想見到的人。
陳樂妍勾著左邊的嘴角,別過頭跟方懷祺,“要不是上次媛媛姐在發(fā)布會上回應(yīng)那件事,我現(xiàn)在看著可要信以為真了呢?!?br/>
方懷祺雖然出道早,但在這幾個人里根基最淺。沉寂這么多年之后才嶄露頭角的他,深諳娛樂圈里的是是非非。不便得罪誰,也不好評論誰。只是,大方的坐在那兒淺淺一笑。
李柯看似隨便的招呼了一下身旁的何光熙,便稍稍用力轉(zhuǎn)動桌子上的圓盤,幾道菜品輪流從大家面前經(jīng)過,旋即他只用一根指頭就停住了轉(zhuǎn)動的桌面。
“聽那是他們這里的特級上腦。樂妍,你太瘦了,多吃點兒。”
以陳樂妍的聰明怎么聽不出李柯話里的意思,即便心有不滿,但面對一個在圈子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她也唯有言聽計從。
洛媛坐在何光熙和方懷祺中間,拿起手里的杯子,微微向左邊傾斜,方懷祺眼睛尖,跟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謝謝,白天錄影時候的照顧?!甭彐律碜悠^去,眼露淺笑。
方懷祺看上去多少有些害羞,連連搖頭,還一再跟洛媛講,不必放在心上,但在他自己心里卻如明鏡一般。洛媛真正謝的哪是錄影那種不值一提的事,她謝的是自己剛剛的態(tài)度。
否則,那句“謝謝”之后的停頓,將毫無意義。
方懷祺暗暗感慨洛媛情商之高的同時,又不免心生怯意。所謂“軟刀子殺人不見血”,也就是這樣了吧
他徑自喝了口水,用余光瞥了一眼悶頭吃飯的陳樂妍,年輕氣盛四個字,此刻浮現(xiàn)在他的腦子里。
可娛樂圈,從來都不缺年輕的姑娘。
方懷祺放下杯子,對李柯“李老師,要出去散散步嗎”
“正好,一起。晚上吃這么多肉,是要消化上一陣子了?!?br/>
李柯起身,拍拍何光熙肩膀,又看了看他旁邊。
洛媛一只手托著下巴,忽閃兩下睫毛,“我還要再吃點兒,咱們這個運(yùn)動量,我好怕自己在瘦子的路上越走越遠(yuǎn)?!?br/>
李柯繃緊笑臉,指著桌子“你知道一頓火鍋的熱量有多少足夠你跑上三天了?!?br/>
洛媛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李柯等方懷祺走過來,出門前,轉(zhuǎn)身指著陳樂妍“不信,你問問樂妍。她是模特,身材絕對是專業(yè)的。”
兩個人前腳剛離開,陳樂妍后腳就跟著放下筷子。鼓鼓的腮幫,像只嘴巴里塞滿堅果的花栗鼠,完全沒了尖下巴時嫵媚的模樣,通紅的眼珠子里好像隨時都能滴出水。
她坐在對面堅持了不到五分鐘就沖出包廂。
走廊里又是一下重重的關(guān)門聲,洛媛放下筷子,“你猜她去干嘛了”
何光熙拿起餐巾,擦擦嘴,聲音比剛才冷淡了許多,“你變了?!彼?br/>
“哪兒”
“沒必要跟一個口無遮攔的姑娘計較,你從前不會這樣?!?br/>
聽罷,洛媛猛的起身,桌子下面的手,把白色的桌布擰成一團(tuán)。
她試圖放慢呼吸,大概是希望自己至少看上去還是冷靜的。只是,內(nèi)心里又不能不為這樣的話而感到憤怒。
她看著坐在身旁的何光熙,一股腦出好些話。
“就因為你不計較,陳樂妍才會一次又一次借你炒作。如果今天我也不計較,那她明天就會踩到我頭上。到那時,恐怕就不是拿話擠兌我這么簡單了?!?br/>
“憑她你未免太岌岌可危了吧?!?br/>
洛媛笑了一下,暗含的陰冷冰到何光熙的骨子里。他從未想過,在自己眼里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會害怕高跟鞋下的一粒沙。
“在這個圈子里只有計較才能長遠(yuǎn)。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自由的像朵云?!?br/>
這些年在她身邊,何光熙聽過很多假話,但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惱火過。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越是情真意切,自己心里越是感到厭惡至極。仿佛看著一只通體碧色,翅膀瑩亮的蝴蝶墜入泥潭,掙扎中濺起一身污點。
是的,黑色的污點。
他起身,一字一句地問“真的那么身不由己,為什么不離開”
“離開,你知道什么叫做由命不由人嗎”
何光熙或許真的不知道,因為他始終相信,人的一生在于選擇。
只是,此刻,看著洛媛重妝下疲態(tài)盡顯的臉。他的腦袋里冷不丁冒出李霄的那句話。
“還真是看不出來,也老大不了啊”
他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認(rèn)真的看著她低垂的眼尾。
何光熙不可避免的想到另外一個不太重要的人,他忽然懂了一件事女人,最可悲的不是年華漸去,而是被時間剝奪做回女孩兒的權(quán)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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