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屋子里四個人都不說話,陷入了沉默之中。好一會兒,黃教官過來向我招招手。我和小靈走過去,他小聲地告訴我,剛才他和“鄭老師”研究了對玉昌源等三人的處理方案。他們現(xiàn)在還在拘留中,明天放人,不作刑事處分,只作行政處分。玉昌源表面上勸其退學(xué),實際上允許他轉(zhuǎn)學(xué),他家里已經(jīng)給他聯(lián)系了外地的二本學(xué)校。緱世雄和緱世霖兩人給予留校察看的處分?!安恢滥阌惺裁匆庖?,如果沒有不同意見,希望看在我們的面子上,不要再起訴他們了?!?br/>
這樣的處理是不錯,看起來顧及了各方面的面子??墒穷櫦暗轿业母惺軉??老玉家把我活生生地從大學(xué)校門口拉出來,如今還要給玉昌源一個機會,換一個大學(xué)里取得文憑的機會!塔碼地,當初他們家怎么就不給我留機會!憑什么?難道我就一定要當菜鳥嗎?
大概是看到我臉上yīn晴不定,臉sè很不好吧。黃教官試探著問我:“小志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
我知道他一定是從我的臉sè上看出了問題。我這個人就是沉不住氣,過去于紀老說我,可就是改不了。其實,現(xiàn)在看起來,當時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沒能把握住機會。黃教官提出的,只是他和曾局商量的最低條件而已。我其實完全可以再爭取一下,說不定玉昌源的文憑就懸了。
我總不說話,氣氛自然就緊張起來。沉默就是力量在這里再次得到了證明,如果當初在八步鎮(zhèn)派出所我也能這樣,可能就不會有今天這么多事情。可惜當時的我實在太年輕,沒能看透這一步。
這時候,我們站在小餐廳門口的走廊上,曾局不知道躲在這條走廊的哪個房間里。黃依依和藍美茹還在小餐廳里等著,一看見這里的氣氛有點僵。趕緊走過來準備幫他老爸。別人的面子可以不給,黃依依的面子無論如何是要給的。我看了黃依依一眼,嘆口氣剛想認輸。不料小靈一把攔住我先開了口:“您能讓我們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情嗎?”
“出了大事情?誰說的?”黃教官不動聲sè地反問。這話看不出有什么破綻,我決定再加一把火。
“不然曾局也不會親自出馬呀!”我不動聲sè地加了一句。
“你、你們認識曾局?”黃教官驚異地反問。
我們很默契地什么也沒有說,好像認識曾局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黃教官沉吟了一下,抬頭謹慎地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就不瞞你們了。就在你們打了玉昌源的前兩天,他的父親玉建國,在城里的家中遇刺身亡,兇手是個高人,從十五層樓的窗外一槍斃命,干凈利落,案子一直沒有眉目。另外,據(jù)說曾局和玉建國的岳父有些淵源,這兩件事情加在一起,曾局希望給玉昌源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畢竟人家也是剛死了父親?,F(xiàn)在這樣的安排比較妥當,既可以使你們脫離接觸,又給了玉昌源轉(zhuǎn)學(xué)的機會。對于你們來說,玉建強毀滅了小凌上大學(xué)的機會,現(xiàn)在把玉昌源從一本學(xué)校趕到二本學(xué)校也算是出了一口氣。”
黃教官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看看我的臉sè,這時候我的臉sè已經(jīng)轉(zhuǎn)為正常。他這才接著說下去:
“而且玉家的人再也無法影響你們的生活了。當然,前提是你們不再追究他的刑事責(zé)任。如果你們一定要堅持起訴玉昌源,他的下場要比現(xiàn)在悲慘的多。今天你們說的話不會拿到法**去。這就是說,玉昌源他們犯罪的原因是調(diào)戲不成,他們身上的傷是自己不小心出了事故。而你最后動手是為了保護我女兒。這樣,可以起訴玉昌源故意傷害罪和流氓罪。還因為玉昌源做人太囂張,對著110也敢罵jǐng察只會收尸,這在局里引起了公憤,曾局想保他有很大難度。要是把110的錄音捅出來,估計上了法庭就要重判,那兩只狗熊也會判拘役?!?br/>
“我們聽曾局的,”我和小靈對視一眼,又一次異口同聲。
“很好,曾局還說了,這一次你們給了他一個面子,他記住了,絕不會虧待你們!”黃教官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鄭重,看樣子曾局就是這么給他交代的。
回到我們的家里,小靈暫時沒有說話的興趣,躺在了床上。而我則興沖沖地打電話給于紀,
“小紀,告訴你一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我賣了一個關(guān)子。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盡管我的手機沒有視頻對話功能,我還是可以感覺到于紀那種不屑一顧的樣子。過去我賣關(guān)子的時候,他總是用這一手來破解,今天可不一樣了。我得意洋洋地說:“不想聽是吧,那我就不說了,掛了???”
“喲,還學(xué)會賣關(guān)子了?不說就不說。”于紀還以為我還是那么沉不住氣呢。
“那好,再見了,我也省兩個電話漫游費。”說著我把手機舉起來晃了一晃。
大概是于紀感覺到了我真的有關(guān)機的決心,馬上投降:“別別別,小志,到底是什么好消息?該不會是嫂子有喜了吧?”
“去你的!告訴你吧,我把那個狗rì的玉昌源打出了江大!”我心里的這份得意就別提了。
“真的!這怎么可能呢?”于紀驚叫了起來,他居然不相信有這樣的好事,我記得他之所以一定要考上北大光華管理學(xué)院,就是為了跟這個玉昌源賭一口氣。
“那當然,咱是誰呀!”接著我就得意洋洋地整個事件繪聲繪sè地說了一遍。
“太好了!我馬上告訴我爺爺?!庇诩o很少這么失態(tài),可見今天是高興極了。
既然他去通知于爺爺我就不必打電話了,不過我應(yīng)該去告訴馬先生。馬先生接了我的電話之后,第一句話就是:“小志我這里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
這不成說相聲了嗎?我心里這樣想,嘴上可沒敢那么說?!跋嚷牶孟??!?br/>
“玉建強被雙規(guī)了!”
“啊?太好了!我馬上告訴小靈!”我也和于紀一樣高興,高興得失態(tài)了。
“告訴我什么呀?”小靈從床上坐起來問我。我緊緊攥著手機舉起來,晃了晃拳頭:“玉建強被雙規(guī)了!”
小靈聽見這個消息就撲過來緊緊地抱住我喜極而泣。
“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我把玉昌源打出江大了。”接著我又把剛才和于紀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顯然馬先生也很高興。沉吟了一會兒,他問我:“這么說你跟曾局掛上鉤了?”
“看樣子是這樣,”連我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回答,要按照我過去的脾氣,一定是想都不想就回答:“對!”
馬先生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是那么穩(wěn)當,不疾不徐:“你覺得是好事嗎?”
那當然,這個該死的家伙被雙規(guī)那還不是好事?可是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不確定的語氣:“我現(xiàn)在還沒想明白,您看呢?”
我感到馬先生肯定有話要說。果然馬先生說了句語重心長的話。
“我也沒有成熟的看法,只是勸你一句老話:為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的確如此,我沉了半晌才輕輕地問:“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張世基得到了嘉獎,表揚他在這次玉建國事件中勇于和**分子作斗爭的壯舉!”
這真是!我簡直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是我把功勞送到他手上了!還費了這么大的勁!這叫什么事情!還是馬先生的話把我從懊惱的情緒中喚了回來。
“小志,要把這看成是人生的一種歷練。‘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種繞口令似的老話今天是又一次得到了驗證。那么我們把眼光再放長遠一些,這種嘉獎對張世基真的是好事嗎?現(xiàn)在八步鎮(zhèn)還是老玉家的天下,等到這股風(fēng)一過。張世基的rì子也未必好過,你說是吧?”
“有可能吧?”我的話很不確定,其實我心里認為這不過是馬先生在安慰我罷了。這時我對上了小靈的眼光,她提醒我:“你還沒說玉建國的事兒呢?!?br/>
“對了,馬先生,還有一個好消息我忘了告訴您。玉建國在家里被人暗殺了!”
“哦,是嗎?消息可靠嗎?”馬先生顯然非常震驚,語氣很急促??磥磉@個消息還沒有傳回八步鎮(zhèn)。我馬上用確定的語氣告訴他:
“絕對可靠,來自公安局內(nèi)部?!?br/>
“這就好了,姓玉的這一家開始走下坡路了,看來很快就要完蛋!”馬先生的話里充滿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接著不等我問他就開始給我分析:
“玉家五虎,新中國富強五兄弟。老大玉建新,明年到站。老三玉建國死了,老五玉建強雙規(guī)。剩下的兩個,玉建中和玉建富本來就是縮頭烏龜,這下更頂不起來了。第三輩里面,玉昌隆坐了牢,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來。玉昌源又成了這副摸樣。看吧,老玉家倒霉的rì子就要來了!”馬先生高興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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