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監(jiān)控室后,蘭葉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雙眸沉靜如水。
她沒有回頭去管身后跟著的兩個士兵,董茂峰讓人給她安排的房間在醫(yī)科大樓的地下室,這里原本是個倉庫,后來被改成了醫(yī)療部的宿舍。
蘭葉的房間在走道盡頭,她剛推開門,就見到一個年輕少校坐在椅子上。
這人生得一張娃娃臉,眉清目秀,有點嬰兒肥,看不出實際年齡。他見到蘭葉回來,立刻站起身,身姿筆挺,軍帽被他挾在臂腕處:“你好。”
蘭葉覺得他很眼熟,仔細想了想:“你是之前帶人幫我們打跑變異老鼠然后又把我們抓起來的人?”
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嘴角處揚起淺淺的梨渦:“我叫董星雨?!?br/>
蘭葉揚起眉毛:“你跟董茂峰是什么關系?”
“他是我的父親?!?br/>
“你跟他長得可真不像,”蘭葉繞過他,隨便在床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你今年多大了?”跟在她身后的兩個士兵很識趣地沒有走進來,他們把門帶上,安靜地守在門口。
董星雨說:“今年二十七。”
蘭葉又仔細打量了他一遍:“你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那張娃娃臉,還因為他眉宇中隱藏的青澀氣息,沒有經(jīng)過社會的浸染,倔強,并且天真。按道理來說,到了他這個年齡,不該會給人這種感覺。
或許,這跟他的生活環(huán)境有關系?
董星雨笑得有幾分羞澀:“我去年才從國防科大畢業(yè)?!?br/>
“碩士學位?”
董星雨點點頭。
蘭葉說:“很厲害?!?br/>
“不,這不算什么,”董星雨目露謙遜,“我聽說你是雙碩士學位,你比我厲害多了?!?br/>
蘭葉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隨口問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完全是,”董星雨身上有股文人的氣息,雖然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顯得不太好接近,但現(xiàn)在四下無人,他看起來彬彬有禮,像個很有修養(yǎng)的年輕紳士,“我聽說你愿意幫助我們研制抑制病菌快速繁殖的方法,所以過來找你,想跟你說聲謝謝,還有,我要為我之前的無禮向你道歉。”
他稍稍欠身,待他直起身子,蘭葉看向他的眼睛:“除去這些,沒別的事兒了?”
“……”董星雨有些猶豫,思忖片刻,“其實,我還想向你請教一些事情?!?br/>
蘭葉雙腿交疊,右手肘撐在左腿上,手掌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你想問我有關世界末日的事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董星雨有些訝然。
“讀書人的好奇心總是很茂盛,你也不例外,”蘭葉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坐著說吧,你這樣站著太高,我仰得脖子酸?!?br/>
“謝謝,”董星雨從容地坐下,將軍帽放到旁邊的矮柜上,腰桿挺得筆直,“你們這一路走來,一定經(jīng)歷過不少事情,對于末日的了解,應該要比我們強很多?!?br/>
蘭葉直接開門見山:“你想問什么?”
董星雨本來還在猶豫該從哪里找到切入點,沒想到她說話如此直接,他在意外之余,不免暗自松了口氣,問道:“除了瓦陽,其他地方的喪尸多嗎?”
蘭葉說:“就我們碰到的數(shù)量而言,并不算多?!?br/>
“那就好……”董星雨頓了頓,又問,“你們知道這些喪尸時怎么來的嗎?”
“最初的喪尸是由人類生病之后轉(zhuǎn)化而來,病因目前尚未可知,從病狀看來有點像是狂犬病,與狂犬病不同的是,它們不僅會襲擊人,還會吃人。被咬到的人即使經(jīng)過急救,也會在短時間內(nèi)死亡,并成為“它們”的一份子,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喪尸。它們在喪尸化后力量會增大至足以破壞一般門扉,并且沒有痛覺,只要頭部沒有遭到破壞,它們就不會停止行動。”
蘭葉沒有說得太深入,而是挑出部分重點,進行簡要地概括。
董星雨一下子就聽懂了,對于她所說的內(nèi)容,他也曾聽父親說過,并且親身見識過,但都沒有她說的這么系統(tǒng)準確。
他認真問道:“喪尸除了頭部之外,還有其他的弱點嗎?”
蘭葉想了一下,說:“它們在剛剛喪失化的時候,行動比較遲緩,雖然失去了視力,卻對聲音極度敏感,因此逃離它們也決非一件易事。從某種層面而論,它們都已經(jīng)死亡,行尸走肉,不具有任何理智,內(nèi)臟幾乎全部腐爛,其大腦已被骨髓取代,也就是說腦袋成了它脆弱的部分,也就是說不將腦袋破壞掉,它是不會死的?!?br/>
果然,只有攻擊頭部才能殺死喪尸。
董星雨將這一條標為紅色重點,牢牢記住:“你們殺過喪尸嗎?”
蘭葉沒有正面回答他,淡淡道:“你覺得呢?!?br/>
“你能得出這么系統(tǒng)的結(jié)論,一定跟喪尸有過正面接觸,”董星雨緊緊盯著她,“你能跟我說說,你們在跟喪尸戰(zhàn)斗時的情景嗎?”
蘭葉坐直上半身,扭了扭脖子:“時候不早了,今天的十萬個為什么就到此結(jié)束,你改回去吃晚飯了?!?br/>
董星雨站起身,卻沒有離開,他上前兩步,神色誠懇:“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問有關異能者的消息?”
蘭葉不答反問:“你們這里出現(xiàn)了異能者?”
董星雨靜靜看著她,良久,方才小聲說道,“你今天穿的是深紫色的內(nèi)衣?!?br/>
蘭葉:“……”
董星雨臉色發(fā)紅:“我的眼睛能透視。”
蘭葉嘴角抽動:“把你的臉轉(zhuǎn)過去,別看著我。”
看得她心里發(fā)毛,總覺得自己好像全身上下都被他給看光了,簡直沒**!
董星雨立刻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有些窘迫:“抱歉,我無意冒犯你。我控制不住這個能力,就算帶上墨鏡也沒用,不過你放心,我的能力并不穩(wěn)定,現(xiàn)在只能看透一些類似衣服門窗之類的阻隔物,而且我看得并不清楚,只能看清大概的形狀和顏色……”
“夠了,”蘭葉打斷他的解釋,一臉無語,“你想問什么?如果你想問怎么才能更好地運用異能,那我只能很抱歉地告訴你,我也不知道?!?br/>
“不,我只是想問,外面像我這樣的異能者多嗎?”董星雨下意識去看她,卻被她瞪了一眼,他立刻縮回目光,越發(fā)窘迫。
蘭葉說:“就目前而言,數(shù)量并不算多。”
董星雨還想問些什么,卻被蘭葉用話堵了回去,她說:“我只是個醫(yī)生,有關異能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你再問也是浪費口水。關于你對于異能者的疑惑,相信過不了多久,你自己就會得到圓滿的答案。”
話說到這個份上,董星雨也不好再盤根究底,只得悻悻地應道:“謝謝。”
“不必謝我,我愿意告訴你這些,是想從你這里知道另外一些事?!?br/>
董星雨問:“你想知道什么?”
蘭葉直接問道:“你們這里跟首都的軍方指揮部還有聯(lián)系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敏感,董星雨微微一怔,旋即反問道:“你問這個干什么?”
蘭葉不理他:“你先回答我?!?br/>
她問得太過直接,以至于他想糊弄過去都不行,董星雨沉默了,似是在猶豫些什么。
蘭葉看了他一眼:“行了,不能說就不說吧,我另外再問你個事兒。”
董星雨松了口氣:“你說。”
“自從末日來臨之后,你們就一直躲在這個基地里面,沒有再出去過?”
這事兒沒什么不能說的,董星雨沒有再猶豫,很爽快地將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全盤說出來。從他口中得知,這個基地里收容了近兩萬的難民,他們都是瓦陽的本地人。
瓦陽是個小城市,再加上都是同一個民族,常年群居于此,彼此之間大多互相認識。相比其他地方,這里的凝聚力明顯要強得多,同時,他們也有個很明顯的特點——排外。
他們在此處建立高墻電網(wǎng),仿佛自成一國,將外面的一切都拒之門外,包括外來者的求助。
董星雨走了,蘭葉靠在床上,閉上眼睛,意識鉆入空間世界,靜心修煉。
她注意到沉淀在空間底部的井水,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微微泛藍,不似井水,倒更像是海水。
難不成這些水也能變異?
蘭葉伸手掬了一捧水,放到嘴邊輕輕聞了聞,味道倒是沒變。她又伸出舌頭去舔了一小口,空間世界里的她是有意識凝結(jié)而成,本不該有味覺,然而這水入口之后,竟泛起淡淡的澀味。
等她回過神來之時,手中的水竟然飄了起來,如同一條水藍色的絲光緞帶,自動飛入她的身體里。
意識像是受到什么猛烈撞擊,痛得她頭皮發(fā)緊,四肢抽搐。
兩眼一翻,她的意識自動脫離空間,回到身體里,昏迷不醒。
她做了一個光怪6離的夢,前世今生的經(jīng)歷全都參雜在一起,如同色彩斑斕的顏料盒,令人眼花繚亂。她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的區(qū)別,色彩開始混在一起,并且扭曲,拉扯,最后變成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蘭葉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這時大家都在睡覺,萬籟俱寂。
她感覺全身都在冒冷汗,四肢虛軟無力,可現(xiàn)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她還有事情得去辦。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房門口,拉開房門,一直站在門口的兩個士兵立刻側(cè)過頭來看向她,只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淋漓,非常虛弱,當即問道:“你怎么了?”
蘭葉無力地靠在門邊,聲音很輕:“難受,呼吸不過來,送我去看醫(yī)生……”
兩個士兵互望一眼,看她的樣子,實在不像作假,想起首長交代的命令,暫時還不能讓她出事。他們伸手去扶她,卻不料剛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忽然抬起手,將兩個針筒插進他們的頸動脈。
他們眼中充滿驚訝與惶恐,想要說話,卻又叫不出聲來,身體像是被人在一瞬間抽走全部力氣,就這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