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φ卦限信息過于鼻塞,韓兼非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兩個標準月以后的事了,剛好是他和米清一起召回感染體艦隊,回到死亡方舟號的時候。
“看看這個?!笨吹降粤闹v話后,韓兼非隨手把視頻信息推送給米清,“翟六邀請我去奧古斯都堡?!?br/>
米清立刻堅定地回答道:“不行。”
“我也不同意你去?!痹粗亲硬恢裁磿r候也走進辦公室,“你不在這幾天,我們已經(jīng)討論了好幾次,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韓兼非又在主屏幕上播放了一遍翟六的發(fā)言視頻。
“就算是陷阱又能怎么樣?如果我不去,就是在整個星區(qū)所有人面前坐實了,我在聽證會上說的只是一種托辭,而翟六更有理由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對付我?!?br/>
“那又怎么樣?”米清說,“如果你死了,就什么戰(zhàn)略優(yōu)勢都沒有了?!?br/>
“他當著全星區(qū)的面對我發(fā)出邀請,不可能在奧古斯都堡對我怎么樣,如果他不在乎人類的看法,直接統(tǒng)治硅蟲消滅人類就可以了,犯不上費力搞什么鋼鐵帝國?!?br/>
“殺死你還不是最可怕的,”米清依舊執(zhí)拗地說,“不要忘了,你剛剛恢復自由意志不久,在這之前,基金會一直在用‘撫慰者’控制你的行為,這才是真正可怕之處,你只要還有一絲可能被他控制,我們就不能冒這個險?!?br/>
韓兼非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道:“應該不會了?!?br/>
在兩個女孩極度不信任的目光中,韓兼非再次搖搖頭:“我確定不會,我已經(jīng)想起在接受硅化改造的時候,在那個……幻象夢境中,我遇到了那個真正的硅蟲群體意志——軍團,就連它都被我徹底湮滅,我不覺得翟六會比他更強大?!?br/>
“如果讓基金會跟軍團正面作戰(zhàn),基金會一定不會是它的對手?!泵浊逭f,“但是基金會卻可以在你失去意識的兩年時間里,控制你的行為,我們不確定翟六為什么會脫離那個軍團的控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們沒有掌握的技術(shù)來控制硅蟲的整個族群?!?br/>
“我不知道該怎么向你們表達,但我知道,就控制族群這個層面來說,我和翟六應該是對等的,誰也無法完全控制誰的意志?!表n兼非關(guān)掉正在反復播放的視頻,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窗邊,將觀測窗調(diào)成透明。
在窗外的一個巨大密閉空間中,一些感染體士兵正在有條不紊地工作著,那里是一個脈動式戰(zhàn)艦組裝塢,這些剛剛被召回、只要能源充足就永遠不會疲倦的感染體,在與人類乘員隔絕的情況下,用從φ卦限各個空間站和礦區(qū)獲得的原料,日以繼夜地進行著星艦建造工作。
“就像這些感染體,”韓兼非看著窗外繁忙的景象,“我對他們的控制已經(jīng)超過空間距離的限制,就算遠在數(shù)百光年之外,我依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每個感染體中每個硅蟲個體的存在——但我仍然無法感知到被翟六控制的那些個體的位置,也無法在這么遠的距離上控制他們,我們對這些硅蟲控制權(quán)的爭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僵持戰(zhàn),但我相信這種控制最終會達到一個平衡,族群的數(shù)量和我們各自的意志,有可能是決定這個平衡會向哪個方向偏離的關(guān)鍵?!?br/>
“而且,在研究了近期關(guān)于鋼鐵帝國的報告,以及從感染體士兵的記憶中學習后,我也掌握了一些翟六曾經(jīng)用過的……技術(shù),或者叫能力?”
說完,他伸手指了指正在操作自動組裝龍門的感染體。
為了方便組裝和移動,船塢中沒有開啟模擬重力,那個被點到的感染體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調(diào)整姿態(tài)向辦公室窗戶方向飄來,旁邊一個感染體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
很快,那個感染體不斷調(diào)整姿態(tài),懸停在這間辦公室的窗外。
韓兼非揮手打開窗玻璃,將那個感染體士兵整個展現(xiàn)在三人面前。
“摘下頭盔?!表n兼非說。
感染體士兵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女性的面孔,除了皮膚色澤比正常人稍暗一些,看起來已經(jīng)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你叫什么?”
“喬安娜?!备腥倔w突然開口回答道。
震驚地看著窗外這個說話還有些機械的感染體,米清后退了一步,源智子則把右手放在隨身佩戴的刀柄上。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韓兼非繼續(xù)問道。
“鋼鐵帝國驅(qū)逐艦DDG2025號動能武器控制員。”
“沒有被轉(zhuǎn)化之前呢?”
“軟件工程師。”
“好的,喬安娜,去工作吧?!?br/>
感染體士兵戴上頭盔,轉(zhuǎn)身使用噴氣裝置飛回自己的崗位,那個接替她工作的感染體士兵立刻讓出崗位,進入等候隊列的最后一排。
“這是什么鬼?”源智子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這是翟六現(xiàn)在的……小把戲,他讓一些感染體恢復了之前作為人類時的意識、記憶和能力,卻讓他們?nèi)匀粚λ拿钔耆模切┗謴鸵庾R的感染體會認為自己擁有獨立的意識和自由行動能力,卻不知道,這些意識的確存在,卻沒有人能說清楚,到底屬于感染之前的人類,還是感染之后那個擁有自主意識的機器?!?br/>
“怎么做到的?”米清好奇道,“為什么會這樣?”
“大多數(shù)人以為,硅蟲對人類的感染,只是簡單的殺死那個人類的肉體,”韓兼非關(guān)上窗戶,“可在感染人類的同時,硅蟲的群體意志——我們姑且還稱之為‘軍團’——也吸收了這個人類的所有記憶,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人類的意志也感染了軍團?!?br/>
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的兩個女孩,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在想明白這些事的時候,比你們還要震驚?!表n兼非笑了笑,“其實,所有感染體,包括我和翟六,應該也是‘感染’了群體意志軍團的個體意志,但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我們并沒有被軍團同化,反而能反過來利用群體意識湮滅后的硅蟲神經(jīng)網(wǎng)絡來控制其他被感染的意識——我知道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人類已知所有理論的范疇,但事實上,似乎就是這樣。”
“在軍團已經(jīng)徹底湮滅的硅蟲族群中,我們誰也奈何不了誰,這就是我為什么完全不擔心會被翟六控制,相信他敢邀請我過去,也是已經(jīng)理解了這種原因?!?br/>
“所以,我還是要去奧古斯都堡見他一面,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人類艦隊指揮官馬斯基林推門走了進來。
“老板,我們的人在一個特殊的超距通信頻道上收到一條發(fā)給你的加密消息,是從奧古斯都堡發(f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