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看著史金娥的神情，又看了眼一旁的葉蓉，知道她這個妹妹一定又給她找麻煩了。

    “跪下！”史金娥冷聲喝斥，葉心暫時不想和她起爭執(zhí)，溫順地跪在她面前：

    “不知孫媳犯了什么過錯，惹得奶奶生這么大的氣，請奶奶明示。”聲音不卑不亢，從容冷靜。

    她猜測是關(guān)于云飛受傷的事，畢竟老太太和葉蓉都不是省油的燈，有自己的渠道打聽到枉獅城的消息。

    “你老實(shí)告訴我，云飛是不是受傷了？”史金娥放下手中的念珠，不緩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著道，“你別以為我老了，眼耳都不好使了。我告訴你，就算你們出國，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沒有一件可以瞞過我！”

    “孫媳知道奶奶的厲害，也從來不敢小看奶奶的能力。不過二叔真的沒事，只因?yàn)樵迄i急著回來帝都處理事情，就把枉獅城善后的事情交給二叔去辦了。大概遲2天就會回來的。”她一臉淡定，平靜的語調(diào)聽起來真實(shí)可信，沒有半點(diǎn)虛假。

    “葉心，你別以為云鵬護(hù)著你，就可以有恃無恐！今天你如果乖乖說實(shí)話，那么我們一切好商好量；如果你不愿意說出真相，那么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誠心敬我一杯茶，我也就算了?！笔方鸲鹨话逡谎鄣恼f著，聲音冷沉嚴(yán)肅，細(xì)長的鳳目沖著一旁的金桂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立刻端來個茶盤，送到葉心面前：“大少奶奶，請奉茶?！?br/>
    葉心接過茶盤，拿起上面的茶壺和茶葉，仔細(xì)地泡了壺茶，又倒了一杯在茶杯中，放在茶盤上送到史金娥面前：“奶奶，請用茶?！?br/>
    史金娥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念珠閉目念起經(jīng)文。身旁，葉蓉一臉得意地掃過葉心，目光停留在那杯熱茶上，伸手摸了摸杯沿，道：“姐姐，茶有點(diǎn)燙，涼一涼再給奶奶喝吧，不然會燙傷嘴巴的。”

    說完，退到史金娥身邊，乖巧地為她捶背。

    葉心的手一直舉在半空中。她很清楚史金娥是故意針對她，如果她把手放下來，那就是對長輩不敬，不愿意奉茶；但就這么舉著，手腕處的舊傷恐怕堅(jiān)持不了多久。

    10分鐘過去了，她再次開口：“奶奶，茶不燙了，可以喝了?！?br/>
    金桂上前摸了摸，道：“呀，這個太涼了，老太太不能喝生冷的茶，麻煩少奶奶重新泡一壺吧?！?br/>
    葉心冷漠地瞟了她一眼，放下茶盤，重新泡了一壺新茶。這次她的動作比較慢，盡可能讓手腕得到休息。看著茶溫差不多了，才捧起茶盤請史金娥喝茶。

    老太太緩緩睜開雙眼，將佛珠套在手腕上，端起茶杯放到唇邊。她優(yōu)雅地抿了一口，卻一下子全都吐了出來，表情十分不悅：“這茶怎么泡的？這么苦？！”

    葉蓉接過茶杯，品了品道：“奶奶別生氣，年輕人比較喜歡茶味濃一點(diǎn)，可以喝久一點(diǎn)。奶奶是老年人，味淡，讓姐姐重新泡一壺就是了。”將茶杯放到茶盤上，故意看著葉心問道，“姐姐不會不愿意吧？”

    “為奶奶泡茶是孫媳該做的，怎么可能不愿意?！比~心笑了笑，放下茶盤，又一次泡了壺茶，這次她少放了一下茶葉片送到史金娥面前：“奶奶請用茶。”

    “噗……”史金娥很不客氣地噴了她一臉茶水，威嚴(yán)的臉上怒氣滿滿：“葉心，如果你不想奉茶大可以告訴我，何必一次次折騰我呢？”將茶杯擲向葉心，差一點(diǎn)打中她的額頭，“這茶淡而無味，還能算是茶嗎？你不如直接倒杯白開水給我，還好一點(diǎn)！”

    “孫媳不敢。奶奶不滿意，孫媳重新泡過?！比~心低聲說著，目光停在破碎的茶杯上，伸手去撿。

    “行了，不用撿了，小心割到手?！笔方鸲鸱湃崃松ひ?，示意金桂去撿，只見那老婆子慌忙跑過去，不小心撞翻了葉心茶盤中的茶壺，整壺的水潑在她身上，雖然水溫不燙，但卻淋濕了她的藍(lán)色旗袍。

    “啊呀呀，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苯鸸鸩煌４蛑约旱淖彀?，拿出抹布為葉心清理。說是清理，其實(shí)是把她的衣服暈得更濕了。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茶杯的碎片。葉心接過新的茶具為史金娥泡了茶：“奶奶，茶泡好了，請用?！?br/>
    老太太沒有伸手去接，朝著椅背上靠了靠，問道：“葉心，奶奶這樣教你泡茶，你心里服氣嗎？”

    葉心當(dāng)然不服，不過暫時她不想把真性情表露出來，低眉順目道：“孫媳心服口服，甚至感激奶奶教我為人處事的禮節(jié)?！?br/>
    “是嘛?！笔方鸲鹄湫χ?，顯然不相信她的話。細(xì)長的鳳目掃過她一身濕漉和狼狽，又看了眼冒著縷縷熱氣的茶水，道，“如果真的知道奶奶為你好，懂了納蘭家的禮節(jié)，那就把事實(shí)真相告訴奶奶。云飛到底有沒有受傷？”

    “沒有?！比~心不急不緩，柔聲回答，“孫媳說的句句屬實(shí)，絕不敢撒謊欺瞞奶奶。”

    “好，很好！”史金娥臉色轉(zhuǎn)沉，起身走到她身邊：“那你就跪著請奶奶喝茶吧！我不回來，不許起來，否則你就犯了大不敬的罪，我可以用祖宗家法休了你！”伸手讓葉蓉扶著自己離開，留下金桂看著葉心。

    六月的帝都，雖然已是暮春時分，不過溫度并不高，加上地氣陰寒，葉心身上的衣服又濕了一大片，一陣陣寒意鉆入骨髓，讓她不自覺的打起寒顫。

    “大少奶奶，何必跟自己的身體過意不去呢？”金桂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好言”相勸，“你老實(shí)招了，老太太一定不會再追求您的過失，而且還會對您寵愛有加。何必在這里受罪，搞不好還落得個被休的命運(yùn)?！?br/>
    “我說的都是實(shí)話，又何來老實(shí)招認(rèn)的說詞？”葉心冷冷地瞟了她一眼，眼底滿是嘲諷。

    “那您就好好跪著吧！”金桂狠狠瞪了她一眼，將水桶提進(jìn)臥室，借著拖地為名，把葉心的衣服和裙子弄得更濕了。

    葉心就這么跪了幾個小時，直到太陽下山，史金娥才讓管家通知小桃把人扶走。

    “小姐，怎么會這樣？我去找人來幫忙?！毙√曳鲋?，不過葉心的腿已經(jīng)疼得無法走路。

    “不用。”葉心拉住她，扶著她的肩膀勉強(qiáng)站起來，一步一緩地走出史金娥的房間。

    主仆兩人剛到門外，她就體力不支地暈了過去，臉頰發(fā)紅，渾身燙的好似火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