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病人格外的多,這么晚才結束門診,也真是罕見。陸明明大腦一片空白,世界上沒有什么比下夜班在跟門診更可怕的事情了??纯幢?,一陣絕望,食堂肯定沒有東西了。
陸明明摸了摸不停發(fā)出叫聲的肚子,苦笑了一下。剛才那個張庭,等了那么長時間,竟然拿了張話劇票。要是他手里拿的是個面包該多好啊,餅干也行啊……
她把東西塞進書包,跟師兄打了招呼,決定回學校再吃。
二十分鐘以后,陸明明站在空蕩蕩的黑暗料理街上,欲哭無淚。陸明明從街頭逛到街尾,又從街尾走到街頭,雖然麻辣燙店還開著,但是今天,她對辣椒真是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
陸明明實在不想再去找什么食物了,就在超市買了個面包,打算回寢室去,沖個果珍就著吃掉,填飽肚子。
園區(qū)門口,有一個巨大的木頭布告欄,幾年前,曾經被刷上天藍色的油漆,不過經過風吹日曬,那些天藍色已經變成斑駁的花紋。布告欄里經常貼著格式海報,什么社團大型活動,學校組織的專家講座,偶爾也有一些尋物啟事夾雜在其中。
陸明明路過布告欄的時候,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在偏右的地方,貼著一張新的海報,遮住了之前的話劇社演出信息。那張海報上寫著:“舊書市場”。
陸明明看到日期有些恍惚,于是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竟是今天。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要拉著夏辛夷去晃一晃的,即將畢業(yè)的人總有些書不愿意帶走,就便宜了他們這些小的。不過,明年就輪到她們畢業(yè)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覺得此刻,沒有什么比果珍、面包和床更重要的東西了。
轉過身,不遠處的一個身影,讓陸明明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是白飛。
白飛剛從寢室樓出來,搬著一箱東西,還背著一個書包。下樓梯的時候,書包帶滑了下來,白飛聳了聳肩,想把帶子移回肩上,但沒有成功,于是把箱子放在地上,用手把書包帶放回了肩上。
“學長!”陸明明跑了幾步,站在白飛面前。
白飛正準備彎腰去搬箱子,聽到叫聲站直了身體,看到陸明明小跑著過來,于是笑起來,道:“明明,沒上班?。俊?br/>
“下夜班。”陸明明說,“學長是去舊書市場嗎?”
“對,處理點兒舊書。”白飛低頭看看那一箱子書,還是有些許不舍,“你要去逛逛嗎?”
“嗯?!标懨髅餍χc點頭,“正準備去呢?!?br/>
白飛看到陸明明手里的面包,問:“還沒吃飯?”
陸明明看看手里的面包,把書包轉到胸前,又把面包塞進去,說:“精神食糧當然比較重要啦,又不太餓?!彼皖^看了一眼,說,“學長,我?guī)湍隳且稽c兒吧?!?br/>
白飛猶豫了一下,把書包取下來,說:“幫我拿這個行嗎?老往下掉。”
“好呀?!标懨髅鹘舆^書包,很輕,里面可能只有個鑰匙錢包吧。
白飛搬起箱子,陸明明把書包背在胸前,兩人并排,向操場走去。
操場上已經有了不少人,大家趁著午休出來。他們來的有些晚了,有樹蔭的地方都已經被人占領。
白飛看了看,在球門后面的跑道上停了下來,說:“就這兒吧?!?br/>
陸明明點點頭,也蹲下,幫著他把書都拿出來。有些專業(yè)書,也有一些小說。她把書分門別類,一本一本擺的整整齊齊。
白飛見她擺的認真,笑道:“看上那本兒了說話,我送你?!?br/>
“這可是你說的,我真的會要的?!标懨髅餍χf。
他們旁邊又來了一個人,那人的一本期刊壓到了白飛的生化書,她站起來,想過去把書擺好,但剛一起身,眼前模糊一片,又馬上蹲下。
白飛見她站起來又蹲下,覺得奇怪,問道:“怎么了?”
陸明明閉著眼,笑道:“沒什么,起猛了?!?br/>
白飛想起剛才那個面包,皺起了眉:“你別忙活了,在這兒坐會兒,把面包吃了,我給你買水去?!?br/>
陸明明睜開眼的時候,白飛已經跑遠,于是低下頭,羞澀的笑了。
她把箱子里的書繼續(xù)拿出來擺在地上,然后就坐在足球場的草坪邊緣,拿出了面包。
食物進到嘴里的時候,她再也控制不住了,真餓啊。三口兩口就把面包塞了進去。面包進了肚子,陸明明突然意識到,她太低估自己的飯量了……但是……算了男神比較重要。
兩個女生走了過來,蹲在陸明明面前,看地上的書。
“同學,你們想買什么書?。俊标懨髅饔檬忠粨?,也蹲在地上。
可那兩個女生搖了搖頭,去其他地方了。
陸明明覺得有些腳軟,又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到白飛正向她跑過來。他的手上拿著兩瓶飲料,還有兩個很薄的塑料袋,一個袋子里面裝著一根玉米,另一個裝著一個茶葉蛋。白飛直接坐在陸明明身邊,自己留了一瓶水,把剩下的東西都給了她。
陸明明接過玉米,還是熱的,有些燙手,水煮的玉米剛被撈起,還帶著些水,使得那層薄薄的塑料袋緊貼在玉米外面。茶葉蛋的袋子里有些褐色的汁水,那層塑料袋被碎掉的蛋殼刺開了一個小口兒,汁水滲了出來,沾到手上,有些黏膩的感覺。
“一個面包哪兒夠你吃的。”白飛說。
陸明明的眼睛笑了起來:“我剛還在想呢,一個面包不夠吃,你是不是偷著學算命了?”
陸明明往后面挪了挪,看著白飛的背影。她把玉米須剝剝干凈,咬了一口,齒間有些谷物的清香,一根玉米須黏在她的嘴唇上,她用手指拿掉,塞進塑料袋里。
“我記得中藥老師說,玉米須可以降血糖的?!标懨髅髡f,“我可得剝干凈點兒,一會兒吃著東西低血糖,怪丟人的?!?br/>
白飛轉過頭,看著認真的玉米須的陸明明,笑的仰起了頭:“那得多少玉米須才能起效啊,你當這是降糖藥嗎?”
陸明明抬眼看到白飛的笑容,低下頭,羞澀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