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瑩瞧著眼前的祖孫倆。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是離開,不管去哪里,都會(huì)帶著你們的?!?br/>
謝瑩是這般想的,她這一刻是這樣想的。
畢竟傅長鳴去世之前可是對(duì)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將祖母和小弟照顧好了。
聰明如傅長鳴豈能不知在自己死后,謝瑩有改嫁的可能。
他也是說了,若是謝瑩改嫁,須得經(jīng)過傅長鶴的同意。
傅長鳴倒是愿意給謝瑩和離書,謝瑩的美好,他是親眼瞧見的。
雖說他們相處時(shí)間短暫,但她對(duì)傅家是真心實(shí)意,他不是草木無情沒感覺。
但是,他也是自私的,想要用謝瑩的美好去照顧年邁神志不清的祖母和年幼無人照顧的小弟。
這才故意把謝瑩的出路卡死了。
除非得到傅長鶴的同意,他能給她放妻書,她才能從傅家離開,進(jìn)而改嫁他人。
若是他不同意,那謝瑩便是想離開都不能。
雖說謝瑩并沒有想改嫁的心思,但她也不想在傅家當(dāng)一輩子的老媽子,伺候完老的再伺候小的。
但是,目前傅長鶴不在家,她便是要遵守之前承諾過傅長鳴的,照顧好了傅老太和小弟潤哥兒。
所以她心里清楚,她不能走。
就是走,也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帶著傅家老太和小弟潤哥兒。
神志不清的傅老太和潤哥兒沒什么區(qū)別,謝瑩說了不走,他們便是信了。
不過傅老太和潤哥兒總是去傅長鳴先前住的房屋里找人。
傅老太就是在院子里撿個(gè)雞蛋,也是要拿著去給傅長鳴看。
嘴里喊著,長鳴,長鳴……
聽著這個(gè)名字,謝瑩總是覺著恍惚。
真是造化無常。
他人叫長鳴,卻不能長命。
年紀(jì)輕輕,二十出頭,便是沒了性命。
他還是個(gè)博學(xué)聰明之人,人長得俊俏,書又讀的好,聽說他只是讀了三年,便一舉高中了秀才。
這放眼整個(gè)縣城怕也是找不出第二個(gè)來的。
可天妒英才,這般優(yōu)秀的人,竟然早早地走了。
潤哥兒也是鬧著找了幾次大哥。
說生與死的,潤哥兒還不懂,謝瑩便是跟他說,你大哥哥去醫(yī)館看病去了,等病好了,便是要回來了。
潤哥兒聽話,便是不喊了。
但卻更是圍著謝瑩,但凡瞧見謝瑩在,他便是會(huì)追了上去。
潤哥兒纏著謝瑩,傅老太也是依賴著謝瑩。
***
從那次攆走謝家人后,他們倒是沒再來了。
謝瑩便是安心的帶著家里的老的和小的過日子,可這家里沒錢的日子的確是不好過。
一晃便是到了臘月,家家戶戶都開始置辦年貨。
謝瑩這邊還欠著外債,哪里有閑錢去置辦年貨。
她將傅長鳴生前用過的被子拆了,洗洗縫縫,給傅老太和潤哥兒做了身棉衣,一人一雙厚底兒棉鞋。
將做好的衣裳給老太和小弟穿上,倆人高興的很。
尤其是傅老太笑的跟個(gè)孩子似的。
“孫媳婦兒我喜歡,這個(gè)好看,好看……?!彼钢约荷砩系囊路托?,樂呵呵的跟謝瑩說。
謝瑩笑了笑。
潤哥兒也瞇眼笑著。
瞧著他笑,謝瑩總是能想到傅長鳴不咳嗽,狀態(tài)很好的時(shí)候。
也是喜歡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瞧她洗衣服,也是會(huì)在這般臉上帶著滿足的淺笑。
“嫂嫂我也喜歡,嫂嫂,你咋沒有新衣服?。俊?br/>
謝瑩道:“嫂嫂不喜歡新衣服?!?br/>
“嫂嫂為啥不喜歡新衣服啊,新衣服穿著可暖和了,我喜歡新衣服和鞋子?!?br/>
謝瑩:“喜歡就好,就這樣穿著吧。”
這天是徹底冷了起來,她不知道有多冷,但是從水缸里的冰渣子便是能瞧的出來,冷得很。
今年的天似乎是大旱,從入了冬月到臘月,便是沒下過一次雪。
謝瑩盼望著下雪的,不下雪的話,田地里的麥子怕是不好過冬,定然會(huì)影響明年麥?zhǔn)盏漠a(chǎn)量。
謝瑩將家里的麥子磨成面,做成了大白饅頭,她每日早上做好,挑著扁擔(dān)去到鎮(zhèn)上。
不管多久,賣完再回來。
有時(shí)候也會(huì)走街串巷的吆喝幾聲。
好在,總是賣的完。
但她每天都會(huì)留下兩個(gè)白面饅頭給傅老太和小弟吃。
剛是從鎮(zhèn)上回到村口,碰到了春花大娘,瞧見謝瑩,喊了一聲。
“瑩娘子的饅頭可是賣光了?若是還有,給我拿了四個(gè)。我家蘭香偏愛吃你做的饅頭,說是你做的味道好,我吃著也是香的很,不知道你在里面放了啥,都是一樣蒸饅頭,我做的就是沒有你做的好吃。”
謝瑩淺笑,不與多說蒸饅頭的事情。
嘴上客氣的說著,“蘭香妹子想吃,拿走便是?!?br/>
“那可不成,你這是做買賣,咱們雖說莊戶人家,也是懂得?!?br/>
春花大娘說著,掏出銀錢給了謝瑩二文錢,謝瑩用荷葉包著給了她四個(gè)饅頭。
“有點(diǎn)涼了,回家熱一下,跟新的一樣勁道好吃。”
謝瑩接了錢,嘴上說著。
春花大娘瞧見那扁擔(dān)底下還剩下倆饅頭。
便是說道:“瑩娘子,你對(duì)傅家大娘和潤哥兒可真是好,每天都是給他們留兩個(gè)饅頭,怎也不給自己留一個(gè)?!?br/>
春花大娘時(shí)常去傅家找謝瑩,謝瑩針線活兒好。
尤其是這做的衣裳,針腳密實(shí),瞧著板正有型。
春花大娘也想讓蘭香跟著學(xué)學(xué),便是找過謝瑩幾次。
她不管是早上去、還是晚上去,瞧見他們家桌子上,都是一老一小吃白面饅頭,她吃雜面饃饃。
她有次打趣問起:潤哥兒怎也不知道多疼嫂嫂一些,讓嫂嫂吃點(diǎn)白面饅頭。
潤哥兒仰著一臉天真回答:我嫂嫂說了,不愛吃白面饅頭,愛吃雜面饃饃。
春花大娘笑了笑,不好再說。
真是個(gè)癡人,這世間誰不喜歡吃白面饅頭,誰不喜歡吃好的呢。
自那春花大娘便是知曉了謝瑩是個(gè)實(shí)在的好人。
她甚至都想著,等傅家老二回來,她讓丈夫去說說,若是謝瑩改嫁,便是嫁到他們家來好了。
她家老二還沒成親,如今這年歲,倒是與謝瑩挺般配。
女子喪夫,若是在夫家改嫁,便是要交由夫家兄弟來決定。
對(duì)于春花大娘的想法,謝瑩完全不知,與她說了兩句話,便是挑起扁擔(dān)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