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br/>
單昶說:“芊然性格驕縱,被我們寵壞了,今日客棧的事,還請見諒。”
葉芊然哼了聲:“我脾氣也沒那么差好吧!我那會兒是在氣頭上,他們又攔著我教訓那滿口胡言的小人!”
她偏頭掃了眼跟在后頭的易淮二人,語氣好了不少:“但我是很欣賞聰明人的?!?br/>
易淮稍挑眉:“哦?”
葉芊然:“你們曉得來城主府而非去葉家,就說明你們打聽過消息,動了腦子。不像那些蠢貨!”
單昶微皺眉,但語氣聽著卻沒多少責怪:“芊然?!?br/>
葉芊然又哼了哼,到底還是沒再說什么。
易淮看看他倆,更覺有趣。
他和自己無聲地交遞了一個視線。
葉芊沫失蹤,卻不用去葉家查探,甚至不該上門找葉家。
葉芊然乃是葉家嫡女,卻對葉家頗有微辭,更親近城主府與小姑……
這里頭故事怕是很深啊。
而且……
易淮抬眼看了看單昶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到了會客廳后,單昶示意他們落座:“二位公子請坐。”
他笑容淺淡卻和煦,很容易就叫人放下戒心:“二位看上去是生面孔,是路過鯉泉?”
易淮覺得有趣:“莫非這城里的每個人單城主都認識?”
“公子說笑了。”單昶道:“公子這般出挑,身側(cè)還有個這么出眾的護衛(wèi),若是鯉泉人或來鯉泉有些時日,單某不可能不識?!?br/>
易淮心道那這城主比他想象的要負責啊。
“所以城主是因為這個才允許我們進府門的?!?br/>
單昶稍停,看向易淮的目光已然有了些變化:“是,公子看著應當不是芊沫的愛慕者。”
易淮點點頭,剛想說什么,嗓子里的癢意就壓不住。
他先是咳了兩聲,最后還是沒藏住,咳得猛烈了起來。
燕奕歌在他咳第一聲時就站起了身。
他擋在他面前,掌心壓著易淮的脊背順著往下推,沒讓別人看見另一個自己的脆弱模樣。
單昶微微擰眉,等易淮咳完了,才道:“公子身體抱恙,可要我府上的府醫(yī)來看看?她雖不算大家,但從前師從杏林館?!?br/>
易淮剛想拒絕,就被燕奕歌預料到,先搶話:“可。”
他回身沖單昶微微頷首抱拳:“多謝城主。”
單昶搖頭:“無事。”
易淮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無奈地看了另一個自己一眼。
在等府醫(yī)來時,易淮繼續(xù)說:“芊沫姑娘失蹤后,有不少愛慕者來找?”
單昶嘆氣:“是。六月前,鯉泉忽然多了許多江湖旅人,有不少傾心于芊沫,也正是因此給芊沫惹來了那些蜚語。”
那這樣看來,葉芊沫是NPC,而非玩家了。
NPC失蹤……那絕對是游戲內(nèi)的劇情。
易淮:“單城主沒讓他們過府一探?”
先前打聽到的情報里,有說葉家兩位姑娘都是居于城主府。
單昶:“芊沫為何失蹤、又去了哪里,這些我們一概不知,我無法確認是不是與他們有關(guān),自是不可能放心讓他們來,萬一有什么我們未發(fā)現(xiàn)的線索,又恰好叫賊人過府抹除了呢?”
易淮挑眉:“那單城主不怕我們是幫手?”
“不怕。”單昶的視線落在另一個易淮身上:“單某能夠察覺到,這位公子的武功在我之上,若是要來消抹痕跡,無須大搖大擺地進府徒增懷疑,大可悄悄前來,我這滿府的侍衛(wèi),包括我,都無法察覺一絲一毫?!?br/>
他們說話間,府醫(yī)也拎著藥箱過來。
她給易淮把脈,才搭上去,眉頭就皺起。
“…這位公子身體虛虧得奇怪?!?br/>
府醫(yī)放下手:“怕是先天不足,無論是經(jīng)脈還是器官都如此衰弱,還透著陰寒之癥,心脈更是孱弱…能活著坐在這里都是奇跡?!?br/>
燕奕歌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但再聽一次,還是會皺眉:“有辦法治嗎?”
府醫(yī)斟酌著:“我是沒有這個本事,二位若是想去杏林館,只怕尋常的醫(yī)者也無從下手,也許得請巫館主出手。但巫館主并非那么好見?!?br/>
易淮是知道這個“巫館主”的,在游戲設(shè)定中,是杏林館第一高手,因她不常出手,所以高手榜并未給她排名。
她醫(yī)毒雙修,在《青云上》內(nèi)測時,就惹來了很多興趣,只可惜那時《青云上》并未開放這一塊。
易淮不是很在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府醫(yī)覷了眼沒說話的燕奕歌。
雖說這位公子戴著面具,但看著著實有點兇,這冷氣……
府醫(yī)輕聲:“但也不是沒有辦法緩解?!?br/>
燕奕歌:“煩請告知一二?!?br/>
府醫(yī)心道還怪有禮貌的。
她清清嗓子:“這位公子身體有一大半是被先天的陰寒之氣所折磨,所以若是有內(nèi)力精純至剛至陽者能夠用內(nèi)力幫他散一散,不說能治好,至少是會舒服許多的,也不會總這樣走兩步就咳。不過一定要找對內(nèi)力掌控極其精妙熟練之人,而且得試著來。公子身體虛弱,手重是遭不住的?!?br/>
易淮揚眉。
這不巧了嗎?
若說天底下至剛至陽的內(nèi)力,那他的游戲賬號絕對能位列其中。
“鑠石流金”
這是他自創(chuàng)的內(nèi)功,從名字就可以知道有多滾燙。
而且武功高強、對內(nèi)力把控極其精妙,全部都中。
更重要的是,還有誰會比他對自己的身體要了解呢。
易淮莞爾,拉拉燕奕歌的衣袖:“行了,你也別苦著臉了,這不是也有點法子了嗎?!?br/>
廳中三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眼燕奕歌的面具。
這怎么看出苦著臉的?
燕奕歌:“辦完這事后直接去找巫沉凝?!?br/>
易淮順從地點點頭:“行?!?br/>
府醫(yī)大概知道他們是來干嘛的了,不免又多說了句:“公子要少思。”
易淮擺擺手,沒再說什么。
府醫(yī)退下后,易淮又正式跟單昶道了謝。
單昶回了個禮,喊了門口候著的親信:“我讓阿憲帶兩位去芊沫院子里瞧一瞧,這事麻煩兩位了?!?br/>
葉芊然似乎是怔了下,正要說什么,單昶又給她遞了個眼神,她就沒吭聲。
易淮裝作沒看見他倆的小動作,只沖單昶微微拱手,就帶著燕奕歌跟上了阿憲。
他們走遠了后,葉芊然才問單昶:“姑父,怎么就相信他們了?”
單昶輕聲:“你和他們在客棧里起沖突時,我就派人查過了他們的來歷?!?br/>
“戴面具的那個是突然出現(xiàn)在城中的,意味著他根本沒有走城門。能避過城防的身手,世間罕有。而那位燕公子,進城門時未出示通關(guān)文牒,是一位關(guān)無風的江湖人為他塞了銀子,說是通關(guān)文牒丟了。他進城時穿的粗布麻衣,進城后才去繡蘿閣置辦了行頭,我也問過當日值班的士兵了,說他那時身上帶了海水的腥氣和濕咸味,像是從海邊的漁村過來的?!?br/>
“我再讓人查了昨日進城來賣海貨的漁民,最后是一無名漁村的人認出了他,說他是一戶人家救起來的生人,說是失憶了,被發(fā)現(xiàn)時身邊也沒什么東西,就他腰上掛著的那劍穗。”
葉芊然皺緊眉頭:“他說自己失憶了,卻與那個易淮的如此親近…豈不是更加可疑?”
“是。”
單昶:“他身上或許是有秘密,但至少這些事證明他與芊沫的事多半沒有關(guān)系?!?br/>
他嘆了口氣:“芊沫這事,我們能用的辦法都用了,現(xiàn)在只能賭一把,死馬當活馬醫(yī)?!?br/>
單昶沉聲:“而且你對燕公子身邊的那位易公子要客氣些?!?br/>
葉芊然偏頭:“因為他武功高強?”
“因為他二人不是主仆。”單昶道:“你沒有注意嗎?進來時他二人是并肩而行,且落座時易公子也坐下了,并非站在燕公子身后。還有……”
單昶眸中浮現(xiàn)出不解:“他們的聲音極其相似接近不說,我看他們二人舉動亦有諸多相似,便是親生兄弟都無法如此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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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淮走在回廊里時,看了燕奕歌一眼。
不需要多說,他們心里都明白,單昶在跟葉芊然說些什么。
所以易淮的目光又微微錯開了一瞬,落在了桂花樹上。
桂花香濃,在城主府外時,易淮就嗅到了:“城主府的桂花開得真好啊?!?br/>
燕奕歌瞥了眼:“丹桂。”
易淮若有所思:“我記得丹桂罕有,城主府居然有這么大一株,還養(yǎng)得這么漂亮?!?br/>
前頭阿憲回了句:“易公子,丹桂確實罕有。這棵是夫人娘家特意花千金買下來種到這兒的,這邊不遠就是夫人的院落了,夫人從小就喜歡丹桂?!?br/>
易淮揚眉,又覺得有趣。
先前打聽的時候,包括看葉芊然的態(tài)度,他是覺得葉家與城主府這邊的關(guān)系恐怕不好,但現(xiàn)在看來,也許不是不好,而是從某個時候才開始不好的。
而且……
易淮拉了拉燕奕歌的袖子。
燕奕歌用內(nèi)力密語傳音,只有易淮能聽見:“你想說單昶像是瞞了什么,叫我入夜后再來查一查?”
易淮心道知我者果然自己也。
他沖另一個自己露了個燦爛的笑。
燕奕歌微頓,默默別過頭。
看自己這張臉沖自己笑…還是有些不習慣。
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