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逃走,但是,怎么可能逃走,空蕩蕩的黑屋子,被鐵鏈鎖住的正門,沒有窗子,沒有其他任何的出口,和他作伴的,只有另外一個看起來無所謂現(xiàn)在處境的冷漠的男孩。
趙中梁再次吞吐了一口煙圈,胸口那里早已經(jīng)痊愈的傷勢,居然有一瞬間,再次感覺隱隱作痛。
趙中梁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個時候的絕望,愚蠢地趁著那個綁匪開門送飯往外跑,屋門都沒有出,便逃跑失敗,被毒打的肋骨斷裂。
那么痛苦,可是,他等待的,期望的父親,始終沒有來救他,而另外一個一直冷眼旁觀著他逃跑,失敗的孩子,卻有人愿意付錢贖人。
一個十歲孩子的記憶,究竟可以在整個人生中占據(jù)多大的比重呢?趙中梁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他只是記得,害怕他再逃跑,也為了多個人質(zhì),綁匪把他和另一個孩子一起帶到那個付贖金的地方,然后,他們等來的是警察。
綁匪身上有槍,他在意識到自己被騙的瞬間,拿著槍,想要隨便拽住一個孩子當(dāng)人質(zhì),那一刻,趙中梁把另一個孩子推倒在了地上,自己向著警察那邊跑去,既然你無所謂死活,那么,把活著的機(jī)會留給我,把逃走的機(jī)會留給我。
趙中梁沒有后悔那個時候的行為,到現(xiàn)在都沒有后悔,從他知道那么想要活著的自己被親生父親放棄,而另外一個無所謂的孩子,卻有人記得開始,惡毒的種子,已經(jīng)灑下,他只是沒有想到,有那么一個女孩,會不害怕兇神惡煞的綁匪,會不害怕那黑洞洞的槍口,沖過去,只是為了護(hù)住另外一個男孩兒。
“你個壞人,不準(zhǔn)傷害以竹!”
她抱住綁匪的大腿,死命地咬住一塊肉。
“死丫頭,滾開!”
綁匪慘叫,手中的槍托向著女孩兒的身上頭上擊去,她始終沒有松口。
“砰!”
槍口冒出白煙,鮮紅的血從女孩兒的肩頭冒出,染紅了男孩兒的眼睛。
“不要”
一直淡漠的男孩兒,面上終于有了表情,慘白驚恐,還有絕望,他撲到了女孩兒的身上,擋住了滾燙的槍口。
“!”
又是一聲槍響。
警察趁著綁匪分神的時候,將他擊傷逮捕,而那個女孩兒,留下的,是滿身的挫傷,還有肩膀處的一槍。
另外一個男孩兒是慕以竹,那個女孩兒是何青梅。
“你,怎么那么傻?!?br/>
慕以竹怔怔地坐在病床前,甚至不敢去握住她的手,因為那滿身的繃帶,因為那蒼白的臉色。
“我皮糙肉厚,挨一頓打沒什么,幸虧以竹你沒事!”
痛的額頭上點點汗珠冒出,她還是笑著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費力地想要去握住他的手。
“別動,你肩膀有槍傷?!?br/>
他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的,柔柔的,仿佛害怕自己稍微大力一點,便要讓她再次受到任何一點傷害一般。
“我不值得的,以后,別為了我,做出這么傻的事情”
男孩兒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聲音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不要!”
她斬釘截鐵:“以竹是最好的!”
蒼白的臉上,硬是因為激動,染上了一點淺淺的紅暈。
“那我以后保護(hù)你!”
慕以竹一字一頓,又重復(fù)了一遍:“以后我保護(hù)你!”
趙中梁站在病房外,他想要來道歉的,可是,望著,聽著,一種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緒,席卷了他,手,緊緊地扣在了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