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大地大，他們要去哪里找一個比蠻荒更安全的地方？

    盡歡如此決絕斬斷了后路，莫不是——

    想到這里天笑不免心驚，如果盡歡真不打算回到這里，那么她們此去又是為了什么？

    難道真的只是回青丘見見爹娘？

    她猜不透盡歡的心思。

    她終于發(fā)現(xiàn)，元朗死后，盡歡仿佛變了一個人。

    她的冷靜，她的殺意，她的無情，她的深不可測。

    她們，回不去了嗎？

    剛這樣想著，耳邊便傳來了盡歡的聲音，“到了。”

    原來他們已經(jīng)順著暗河順流而下到了一處鐵門。

    這里仿佛是整個世界的盡頭。

    湍急的地下河流到了這里也不再往前，只剩下一盞孤零零的鐵門。

    那鐵門高約數(shù)十米寬，頭上密密麻麻的蝙蝠盤旋，半點光亮也無，莫名給人陰森之感。

    天笑看了一眼，四周卻沒有發(fā)現(xiàn)出口，“我們怎么出去？”

    盡歡道：“方才那守門老怪已經(jīng)給了我出去的法子?！?br/>
    只見盡歡快步走上前去，在那鐵制的門柄之上，輕輕劃下了一串符號。

    那門柄突然變軟，隨后像是被化開了一般，水波蕩漾不斷往四周而去。

    盡歡抬腳走向了那鐵門之中，天笑急忙跟了過去，她只感覺走進了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隱約聽見盡歡的呼吸之聲。

    傳聞這蠻荒沒有出口，可盡歡怎么知道從這里離開？

    元朗當真是對盡歡毫無保留。

    兩個人走了許久。只看見眼前仿佛走進了一個洞里。

    洞里有小瀑布懸掛，滴滴答答水深漸響。

    鉆入那比人形稍大一點的洞子里，走了幾步，眼前豁然開朗，盡歡突然停下腳步，在她衣袖上揮了揮，一道金光籠罩天笑，隨后她身邊結(jié)成了透明色的結(jié)界。

    盡歡道：“阿姐我們馬上就要出海了?！?br/>
    “出海？”天笑愣了一下，“我們不是在蠻荒里嗎？”

    “蠻荒出口與南海相接，再往前走便是南海的地界?！?br/>
    天笑有些害怕道，“那咱們會不會被抓住？”

    “南海面積廣闊。人煙稀少，你我小心謹慎一些，自然不會有什么危險?！币姳M歡篤定，天笑也不再多說。

    盡歡需要她保護，可靈汐公主卻不需要她。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跟著盡歡。

    盡歡和天笑騰云駕霧，游走在凡間的天穹之上。盡歡速度極快，赫赫烈風(fēng)，吹在臉上，有些生疼。

    天笑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帶盡歡出青丘的樣子。

    那個時候盡歡對什么都好奇，眉眼之間，盡是蓬勃的生氣。

    可天笑感覺到，越是靠近青丘，盡歡便越是沉默。

    那是難以形容的沉默，讓天笑心中不安。

    祥云化散，兩人在距離青丘還有幾十公里外的小鎮(zhèn)客棧中落地。剛落地瞬間，天笑便察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因為她發(fā)覺自己動不了了。

    盡歡出去了，不知去做什么了。沒多久又折身返回。

    手指一點，天笑整個人飄了起來，隨后穩(wěn)穩(wěn)落在了床上。

    天笑此刻發(fā)覺，她渾身都不能動了，就連舌頭也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她想要大叫，想要質(zhì)問盡歡，可是什么都說不出來。

    心中的不安和恐懼漸漸擴大，似乎想到了什么，盡歡瞳孔縮緊，不斷有眼淚流出來。

    可是，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盡歡站在她床頭。

    許久，她開口說話了。

    “阿姐，這里離青丘不過幾十公里，想來你應(yīng)該能安全回到青丘。房間里我也已經(jīng)布下了結(jié)界，你放心。”

    天笑瞪著她，眼中似乎有萬千情緒在崩裂。

    “阿姐，這世上的人都只以為是盡歡殺了元朗，而不是靈汐。天帝并不推崇連坐之法，我若死了，爹娘和你，應(yīng)該無虞?！?br/>
    女子的聲音很輕很淡，猶如外面的云煙，帶著一絲決絕的悲愴之意。

    “爹爹拼死救我一命，養(yǎng)了我?guī)装倌辏覠o顏去見他，更不敢去見他。只怕一見了他，便心生眷念。我也怕，怕娘要罵我，怕娘對著我哭。所以阿姐，我便不陪你去了?！?br/>
    “阿姐，我要走了?！彼p輕的自言自語著，臉上閃動著平靜而安詳?shù)纳裆拔覅捑肓?，我真的厭倦了……?br/>
    “我想去看看他?！?br/>
    “其實，我挺喜歡他的。”

    “可是我不后悔。如果再重新選一次，我仍然會毫不猶豫殺了他?！?br/>
    女孩子仍在絮絮叨叨的說著，“阿姐，這個劇的結(jié)局，一開始就注定了只能是我和他一起死?！?br/>
    盡歡輕輕嘆了口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天笑的臉上。她似乎有很多沒說完的話，可是卻也只到了這里。

    天笑只覺得耳邊一麻，傳來盡歡壓低的聲音，“阿姐，對不起，我走了?！?br/>
    說罷，余音裊裊，可人卻已經(jīng)不見。

    而眼淚，從天笑眼中洶涌而出。

    元朗葬在了九幽山。

    九幽山是一座連綿不絕的群山，坐落在南邊，盡頭便是海。

    盡歡走得很慢，她并沒有騰云駕霧，而是像凡人一樣或是騎馬，或是走路，一路上山山水水，民情風(fēng)貌，倒也輕松自在。

    走到九幽山，已是初春。

    山上桃花盛開，渲染一片，粉的白的，風(fēng)一吹來，花瓣四下飄落，碾落成泥。

    她站在山腳之下，仰頭看向那巍峨群山之巔，心中卻愈發(fā)平靜。

    這里，便是埋葬元朗的地方。

    她當初利用腹中孩子作為法器，以血染毒，兩相相融，擊中元朗元神珠。如今這里埋葬的也不過是他的肉身。

    人死了，還有來生?？缮裣伤懒?，便是死了?；髟茻?，化作雨霧，滋養(yǎng)大地，消失在天地宇宙之中。

    她看著那座山，臉上露出一絲平靜的笑來。隨后腳尖一點，竄入云霄之中，落地。

    不過一息時間。

    “你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盡歡站定，這才看見那結(jié)界之外，有一白色人影。他雙腿盤坐，面相群山，似在打坐。聽見動靜后，微微睜開一雙鳳眸。

    盡歡許久，方才拱手，沉聲道：“牧原上神?！?br/>
    牧原上神站起身來，他一襲白袍，除塵飄逸，在這山林之中如風(fēng)幻影。

    兩相對看，風(fēng)過無聲，卻是無言。

    終究還是牧原上神先開口了，“你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