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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六點, 江北北睜開了眼，樓上樓下敲門。

    “哥哥們, 快起床！！”

    十分鐘后，樓上樓下都有了回應, 二十分鐘后, 只剩下秦元還在床上, 其余人則在唐西周家集合，等著出發(fā)。

    然而左等右等, 秦元還是沒下來。

    “你是小媳婦嗎？”宋朗給他發(fā)了個語音，“讓我們等你梳妝？”

    沒人回應。

    唐西周已經(jīng)無聊到開始做單手俯臥撐了，嚴清明洗了一盤蘋果, 見狀，把蘋果一個個放在唐西周的背上。

    宋朗問：“誰去把秦元叫醒？”

    江北北向后撤了一步，說道：“這種艱巨的任務，還是交給哥哥們吧?！?br/>
    “我們搶個紅包?！彼卫收f，“誰手氣最爛誰就去！”

    他在二單元家庭群里發(fā)了個紅包, 結(jié)果運氣最爛的是秦元爸，總額三百塊的紅包，大家基本都是二位數(shù), 秦元爸只搶了一塊八。

    江北北：“伯伯, 幫忙把三哥叫醒！”

    “早！叔，幫忙叫一下元兒, 我們?nèi)ニ吕餆恪！?br/>
    “大伯, 叫下秦元?！?br/>
    幾個小輩兒慌忙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秦元爸。

    秦元爸非常有經(jīng)驗：“看來今年是我手氣最差了?！?br/>
    唐西周比了個手勢, 指了指天花板，大家安靜了下來，屏息聽著樓上的聲音。

    一分鐘后，秦元哀嚎響徹整個樓道：“爸?。?！你謀殺?。。?！啊——涼死了！！”

    樓下聽熱鬧的兄妹們：“……”

    楚堯：“……秦伯伯真敬業(yè)?！?br/>
    十分鐘后，秦元臭著一張臉，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下樓來了。

    “走?！彼蛄藗€哈欠，順手擼了一把江北北的頭發(fā)，手指冰涼，“太損了，我爸拿水潑我……”

    唐西周幸災樂禍：“真潑??？”

    秦元接過大哥遞來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fā)，壞笑道：“哼……潑親兒子一時爽，等我媽起來看見床上的水，有他好看的！”

    盡管出發(fā)的時間不晚，然而到了寺廟，放眼一望，人山人海，他們還是來晚了。

    無處停車，無處放腳，把停車重任交給四哥后，哥哥們帶著江北北擠入了人群中。

    江北北說：“啊！這個擁擠程度，把我都擠回小學時代了，你聽我給你報四字成語……摩肩擦踵，接踵比肩，人頭攢動，揮汗成雨，聯(lián)袂成陰……”

    “晏子使楚嗎？”楚堯問道。

    “堯哥竟然也記得？”

    楚堯抿嘴笑了笑，道：“碰巧跟你想到的一樣。”

    唐西周玩笑道：“哈，你們怎么想到小學課本去了？我想到的都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秦元活的嬌氣，看到這么多人就焦躁，無精打采道：“他們都是不睡覺來排隊燒香的嗎？這種東西不在乎早晚，心誠則靈，都沒聽過嗎？”

    唐西周獨臂搭肩，哥倆好一樣的拽著秦元：“可你不也跟著來了？來都來了，給哥笑一個，眉毛別挑了，快點。”

    秦元扭頭給他了一個笑臉，并送了一句：“哎唷，咱倆這樣好基?！?br/>
    “三兒，兄友弟恭嘛……”唐西周道，“玩梗你是玩不過我的。”

    “夠了夠了啊。”嚴清明說，“人這么多，嘴上都注意點！”

    這時，后頭傳來一聲呼喚：“北北！大哥，你們都跟著我走！”

    回頭一看，只見烏壓壓一眾腦袋中，宋朗一枝獨秀，露出一完整的白臉，亮堂堂的，開出一條道，一馬當先引領(lǐng)方向。

    宋朗來之前，江北北一直拉著楚堯的手，宋朗來了之后，江北北循聲回望，下意識松開了手，自己都沒意識到，再回過神來，看見楚堯在五人開外的地方，對著她笑，舉起手指了指下面。

    江北北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捏著一位陌生姑娘的袖邊。

    “……不好意思?！苯北边B忙收回手道歉。

    那姑娘微笑著搖了搖頭，無論是長相還是笑容，都給人一種乖巧和善的感覺，連說話也是輕聲細語：“沒事的，人多，你男朋友被擠到前面去了?！?br/>
    又是好久，江北北終于走到了楚堯身邊，楚堯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放進了口袋。

    “這樣就不會丟了。”

    “哎，堯哥，剛剛那個女孩兒……”江北北回頭又看了一眼，見她牽錯手的那個姑娘長發(fā)柔順，穿了一身白，加之長相不俗，看起來很亮眼，遂由衷感嘆，“長得挺好看的?！?br/>
    楚堯也看了一眼，道：“有點眼熟?！?br/>
    “……??？”江北北沒料到楚堯會是這個反應，剛剛有點小私心，想在夸別人好看的時候，看一下楚堯的反應。

    眼熟？這個反應真是……不過，楚堯一向認真，不怎么會開玩笑，他說眼熟，可能真的是在哪見過吧。

    江北北還在想這個問題，楚堯卻回憶起了童年。

    “你小時候走丟過，大概四歲左右?！背蛘f，“就在這種場合……應該是那年的廟會，晚上我們一起去玩，也是因為人多，你不讓抱，非要自己走，拉著叔叔的手，后來被擠開了。你人小，自己松開了手，我們都沒察覺，走了好一會兒，叔叔忽然說，小北呢？一回頭，身后全都是人，看不見你在哪……”

    江北北依稀記得有這么一出，她印象中，自己是跟一個穿大衣的老爺爺走了好遠，一直叫那個人爸爸，那人卻沒反應，她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不是爸爸，周圍也沒找到認識的叔叔阿姨，哥哥們也都不在，心一慌，撒手哭了起來。

    她記得，那個大爺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楚堯說：“那天我們逆著人群回去找你，所有人都在叫你名字……”

    “我好像記得。”江北北點頭。

    “你記得最后自己在哪被找到的嗎？”

    江北北又搖頭：“忘記了，在哪？”

    “……賣雪糕的冰柜前。”楚堯懷念道，“那是我第一次花壓歲錢買東西。”

    “誒？是堯哥找到的我？”

    “嗯，我跟二哥。”楚堯說，“二哥抱著你走，你哭著說要吃雪糕，鼻涕都蹭到他肩膀上了，我買了一根哄你……最后被我爸媽罵了一頓?！?br/>
    “因為大冬天的讓我吃冰的嗎？”

    “對啊。”楚堯說，“有點委屈?！?br/>
    唐西周耳朵長，不管順風逆風，只要提起他，他都能聽見。

    唐西周退回來，添了一句：“我有印象，小丫頭估計都忘了?！?br/>
    嚴清明道：“四五歲的孩子，不記事，當時真是嚇壞了，我爸差點都要報警了，你想想，一群警察丟了孩子，第一個念頭也是報警找孩子……”

    秦元也說：“呵，我爸都放話了，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警察眼皮底下偷孩子，結(jié)果是她自己松開手跑的。當然了，他們又不能批評北北，那么小懂什么？最后都在批評江叔叔，心大?！?br/>
    “這么一想，丫頭工作后，好像突然把年齡差距縮小了?！碧莆髦芨锌?，用手在大腿處比劃了一下，對嚴清明說道，“以前她就那么點兒，咱們那時候都要上高中了吧？堯兒跟四兒那年也要小升初了，就她一個小豆丁，沒想到啊，現(xiàn)在感覺跟同齡人也差不多了。”

    “……不敢想。”嚴清明說，“再過幾年就奔四了，我一直感覺自己才二十出頭。”

    江北北笑了起來：“原來大哥你也這樣?。∥铱傆X得我才二十……”

    隔老遠的宋朗揮了揮手：“兄弟們，聊什么呢？往這兒走走！身份證拿出來，免票了啊！”

    唐西周伸手推了把發(fā)呆的秦元：“走了，迷糊什么，還沒睡醒？”

    秦元噓了一聲，說道：“我好像看見我前女友了?！?br/>
    “好家伙……你前女友那么多，哪一個？”唐西周伸著腦袋順著他的目光找人。

    “……上一個，法院那個?！?br/>
    楚堯哦了一聲，說道：“我說怎么那么眼熟?！?br/>
    秦元：“嗯？”

    “那個穿白衣服的?！背蛑噶酥竸倓偨北崩e手的那個女孩兒。

    “呃……這不對啊！”秦元驚愕道，“你怎么比我還清楚我前任在哪？”

    “少挑撥離間。”楚堯不想搭理他這種幼稚鬼，推著江北北往前走，“你去年帶她到四兒店里喝奶茶，我見過?！?br/>
    江北北嗷嗷叫著：“三哥，三哥我剛剛摸過她的手！有緣的！”

    秦元無奈扶額。

    唐西周揶揄他：“要不你去跟你前女友續(xù)前緣，我們繼續(xù)走我們的？”

    秦元：“饒了我吧，我倆是好聚好散，硬要續(xù)前緣，那我下次庭審就死定了。”

    “喲，這姑娘這么年輕，當法官了？”

    “……那是她爸爸?！鼻卦嘀?，“生活不易，請二哥嘴下留情?！?br/>
    唐西周忽然想起半年前秦元醉酒，跟哥幾個哭訴情場失意：“??！這姑娘就是那個，把你當備胎的那個？”

    “……對，我被三了?！鼻卦c頭，“不提不提，趕緊走，最好別碰上?！?br/>
    上午，江北北終于燒上了香，虔誠拜了拜各殿神佛。

    “大哥救死扶傷，救了無數(shù)人命，二哥為人正直，拯救了無數(shù)家庭，懲治了無數(shù)罪犯，他們都是好人，也都是大善之人，恪守底線，認真生活……愿二人今年都能平安無事，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都要順順利利……”

    江北北心中念叨完，抬起頭來看著神像，又想：“各位哥哥們都要順利，我也要順利。平安開心過日子就好，別無所求?！?br/>
    其實，也沒有多大野心，也不想貪求太多，她想要的，就是她的親人，她喜歡的人，她愛的人，她關(guān)懷掛念的人，都好好的，無病無災，平安快樂。

    她這邊還沒抬頭，只感覺身邊撲通一聲，宋朗舉著香，閉著眼睛說出了聲：“求財，求愛情，求健康，謝謝這個叫啥來著……反正謝謝各位神仙佛祖，我不懂這個，但我心可誠了，知道你們都是神，心胸寬廣，眾生平等，不計較邊邊角角的，我這些能聽到就好，不能聽到也沒事，事在人為，至于結(jié)果，順其自然，我都能看開，也能接受，阿彌陀佛，也祝你們香火今年依然旺！”

    要不是江北北及時憋著笑，估計要被宋朗逗樂。

    轉(zhuǎn)念一想，四哥才是心思澄凈之人啊！哪像她，藏著掖著，患得患失，許個愿燒個香，也都猶猶豫豫，思前想后的。

    楚堯上香時，神情和往常沒什么不同，江北北很想知道，他在香爐前停頓的五秒鐘，都許了什么愿，想了什么事。

    她想問出口，但望著楚堯的背影，又不想打擾現(xiàn)在的他。

    喜歡一個人時，他是靜是動，都是她眼里的風景。

    江北北在旁邊等著他，忽然見秦元的前女友跟她的女伴挽著胳膊而來。

    女伴聲音不小，說道：“真看見了嗎？”

    “你小聲點，他就在里面拜佛，戴灰色圍巾那個，我確定是他，我現(xiàn)在不太想跟他遇上，我們先去別處避一下……”

    “你等我，我過去轉(zhuǎn)一圈看看他什么樣子?！迸榈恼Z氣讓江北北十分不舒服，帶著些嘲弄道，“聽你家那位說，他長著一副小三臉，我得去看看男小三兒長什么樣，到底幾斤幾兩，還敢跟鵬哥搶……”

    江北北聽得一清二楚，愣了一愣，不等那位前女友有何表示，她先炸了。

    “大年初一來寺廟拜佛還不把嘴放干凈了！”

    對內(nèi)，江北北叫江慫慫，對外……江北北有個諢號，叫惹不起。

    現(xiàn)在，眼前就有個外人，自己撞了上來。

    媽的，敢說我三哥！

    雖然江北北沒見過三哥的這個前女友，但她聽說過這事。

    明明是我三哥被你綠了，混蛋！

    江北北擼起袖子，扳住那個女伴的肩膀：“你過來！今天人在場，我給你上一課，從頭教教你，做人該怎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