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給你放這些大的煙花!」陶幽被他的笑容感染,起身抻了抻腰,取了地上的一個大煙花,剛走到空地準(zhǔn)備點燃,褲兜里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宋逸勉?」陶幽看到來電人,有些驚喜地喃喃道,「怎么突然打視頻電話過來?」
她沒著急接電話,而是轉(zhuǎn)頭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找了個有亮光的角落,快速把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掛到耳后,不放心地問一旁的侄子,「陶敘白,我現(xiàn)在看著可以吧?」
陶敘白還等著陶幽給他放煙花,倒映著天上絢爛煙花的明亮雙眸,緊緊盯著陶幽懷里的煙花,潦草點頭,「姑姑,你最好看了?!?br/>
——小嘴真甜。
「等我一會兒啊,我接個電話?!?br/>
這才放下心,把圍巾往下扯了扯,然后才抬手按下通話鍵。
「宋逸勉······」她剛揮手準(zhǔn)備打招呼,就被那邊的聲音打斷。
宋小安一手拿著一個烤串,咧開的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一點油漬,熱情洋溢地沖陶幽打招呼,「小幽姐姐,還是我!中午沒來得及跟你說,除夕快樂!」
畫面十分眼熟......
中午才見過。
「小安啊。」陶幽繼續(xù)揮手,「除夕快樂!」
鏡頭一晃,畫面旋轉(zhuǎn),對準(zhǔn)不遠處的空地,宋小安加大了音量道,「小幽姐姐,我們在鎮(zhèn)上呢,一會兒有煙花大會!」
「好熱鬧啊?!固沼谋緛碛X得自己村子里就已經(jīng)夠熱鬧的了,但看到宋小安那邊,可以算得上是人山人海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這邊真是空曠和安靜。
小巫見大巫!
宋小安沒聽清陶幽在說什么,不自覺把手機放到耳邊,大聲問,「???小幽姐姐,你說什么?我沒聽見!」
「你們那邊好熱鬧??!」
「小安,你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機給我打電話?」陶幽耐不住好奇,小心詢問。
宋小安像是猜到陶幽會這么問,神秘一笑,身體往旁邊傾了幾分,看上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事實上也是這樣。
她眼睛往旁邊的人身上撇著,湊近手機壓低聲音道,「小幽姐姐,我告訴你哦,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其實吧······」
陶幽認真等著下文,心跳莫名不可控地加快了些。
「是宋逸勉想給你打電話。嘿嘿嘿嘿~」宋小安大喘氣地說完,捂嘴發(fā)出一陣充滿八卦的笑聲。
只是還沒等她笑完,手機鏡頭就劇烈晃動起來,畫面變得模糊。
「宋小安,你胡說八道什么!」宋逸勉的聲音出現(xiàn)在鏡頭外,聽上去有些慍怒。
宋小安再次順利搶到手機,緊緊護在胸前,還不忘嘴巴湊到話筒前跟陶幽說話,「小幽姐姐,你千萬別聽他的!他就是自己想給你打電話,但是臉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才讓我給你打的!」她語速飛快地說完這一段話。
陶幽不確定宋小安話里有多少是真的,但宋小安平時聊天的時候就會真真假假摻著講,她這會兒也就笑笑,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要是宋小安知道自己在陶幽心中是這么個形象,她打死都不會再認為‘狼來了"的故事好玩。
「咳,不是這樣的,她嘴里就沒多少真話······」宋逸勉掩嘴咳了一聲。
宋小安不服氣地啃了口烤串,叉腰,昂頭道,「但是在這種事情上,我一直都說真話!我敢對天發(fā)誓!你敢嗎?!」
宋逸勉輕描淡寫地斜了她一眼,無聲警告。
宋小安的聲音再也沒在手機里出現(xiàn)。
陶幽盯著宋逸勉看了幾秒,然后揉了揉眼,繼續(xù)又盯著看了會兒。
——是她出現(xiàn)幻覺了嗎?
她怎么,好像,看到,宋逸勉臉上打了腮紅呢。
宋逸勉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緩緩將腦袋偏了個方向,裝模作樣地拿起一串烤羊肉,啃了一口,又皺著眉放到宋小安盤子里。..
味道太重,太膻,他吃不來。
不知道是他那邊的燈光,還是她眼神問題,這會兒不僅僅是宋逸勉的臉打了腮紅······耳朵也紅了,而且比臉上的涂得還要濃厚。
「你吃過的東西還給我吃?!都是你口水!惡心死啦!當(dāng)我是垃圾桶嗎?!」宋小安不服氣地從角落擠進鏡頭,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著宋逸勉一邊的臉頰,不留情面地拆穿道,「你臉紅什么,還說自己沒害羞,被我抓到了吧?!?br/>
「宋逸勉,你是不是很冷啊,耳朵都凍紅了......」與此同時,陶幽開口,替宋逸勉找理由。
只是沒想到宋小安嘴巴比她快了一步。
宋逸勉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了兩秒,反應(yīng)過來后,他揮開宋小安的手,拿紙巾用力擦了擦臉上沾油的地方,本來就紅的臉這下更紅了。
冷眼瞪了她一眼,擺出了兄長的氣勢,順著陶幽的話道,「吃飯去!我這是凍的!我圍巾在誰身上吶!」
「狗害羞,我都不會害羞!」他打開一瓶飲料,送到嘴邊的瞬間,又用紙巾擦了好幾遍。
「切,你在這兒大放什么厥詞!玩兒不起,沒意思。」宋小安不屑地嗤了一聲,轉(zhuǎn)頭回了自己位置,「我等你打臉那天!」
或許是因為宋小安話太多,宋逸勉沒法和陶幽好好說完話,拿著手機起身,往拐角走了幾步。
燈光變得昏暗,小半張臉都浸溺在黑暗中,仿佛帶了三分之二個面具。有種神秘的美感。
陶敘白蹲在一旁,手里不知道從哪里撿來了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劃拉一陣,期間無數(shù)次抬頭仰望自家笑得燦爛的姑姑,猜肯定是在跟男朋友打電話,他老師男朋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就這個表情。
見陶幽一直沒有結(jié)束通話的意思,起身隨意把樹枝往旁邊一瞥,肉乎乎的小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
從旁邊的煙花堆里挑出一盒摔炮,想了想,最終還是放下。
將燃盡的仙女棒扔進垃圾箱,轉(zhuǎn)頭又跑回去拿了一盒小蜜蜂和閃光雷,跑到陶幽身邊,氣喘吁吁地遞上打火機,「姑姑,幫我點火?!?br/>
姑姑沒時間,他就自己玩,自娛自樂他早在三歲的時候就學(xué)會了。
陶幽看到陶敘白手中的煙花,拉起他的手走向空地,「這你不能自己玩?!?br/>
「你們在放煙花?那么早?」宋逸勉聽見手機那頭跟自己這邊嘈雜人聲不同的煙花聲,好奇出聲。
陶幽讓陶敘白幫忙拿著手機,彎腰將一根閃電雷***石頭縫里。鄉(xiāng)下缺的東西多,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
「對啊,哥哥,我陪姑姑來放煙花!好酷的!」陶敘白用兩只小手舉起手機,離遠了些,熟練把鏡頭翻轉(zhuǎn),雙眼卻是盯著面前燃起的煙花,回答完又翻轉(zhuǎn)回去對著陶幽。
「你好?!顾我菝阈σ鉂M滿,禮貌打招呼。
陶幽點燃幾個煙花后起身,接過手機,「好了?!?br/>
陶敘白看著「砰」一聲沖上天的煙花,興奮地尖叫起來。
「姑姑,還要!」
「你先玩這個?!固沼狞c燃兩根仙女棒遞給他,并小心叮囑,「拿遠一點,別傷到自己!」
「就在這邊玩!」她見陶敘白又要跑遠,已經(jīng)能夠很熟練地扯住他的衣領(lǐng),拉回身邊,「不然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
陶敘白有些委屈地癟下嘴角,滴溜圓的雙眼眨巴著看向陶幽
,長睫忽閃忽閃。
想要向自己的伙伴求救,卻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回家吃飯。
「裝可憐在我這邊沒用?!固沼暮敛涣羟榈鼐芙^侄子的那點小把戲,「你自己才多大點兒,你心里沒數(shù)啊?」
「想自己玩,等你上了小學(xué)再說吧?!?br/>
陶敘白還想做最后的掙扎,卻被陶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等侄子乖乖站在一邊揮舞仙女棒后,陶幽才看回手機。
「咳,」陶幽看到宋逸勉眼里含笑,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失態(tài),理了理發(fā)絲,解釋道,「小孩子,太淘了,不兇他不行?!?br/>
宋逸勉挑了挑眉,「我懂,宋小安小時候比他還淘?!?br/>
「······」
「······」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
時光慢慢流逝。
陶敘白手里的仙女棒換了兩根又兩根。
最后還是陶幽率先打破了凝固得跟冷空氣有的一拼的氣氛,「你給我打電話······有事?」
「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宋逸勉調(diào)整了站姿,反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本來想說——只要是你打的電話,不管有沒有事,我都是樂意接的。
最好多打幾個電話,一天二十四小時見面都行!
但是她臉皮薄,沒好意思說出口。
「所以,不是小安要給我打電話······」陶幽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她本意只是想找個話題,以至于兩人不會面對面沉默,她其實并沒有那么在意到底是誰要給她打電話這件事。
宋逸勉偏過頭靜了兩秒,緊抿的嘴唇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
「沒關(guān)系······」我就是隨口一問。陶幽想要找補,不想把氣氛搞得更尷尬。
「是······」宋逸勉幾乎同一時間轉(zhuǎn)回頭開口,說得很堅定。
「喂,喂······各位鄉(xiāng)親,各位朋友,煙花大會,倒計時三秒!」
宋逸勉的后半句話被頭頂突然刺啦作響的喇叭掩蓋,剩下兩片薄唇在動。
這才發(fā)現(xiàn)頭頂那個有些年代,結(jié)了蜘蛛網(wǎng)的喇叭還能發(fā)出聲音,表情痛苦地捂上耳朵。
陶幽也被吵得微微蹙起了眉,隱隱約約就聽見了一個音節(jié),「你再說一遍?!」怕宋逸勉聽不見,她還特地加大了音量。
這樣一來,倒顯得她態(tài)度有些惡劣了,像是在質(zh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