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謝謝! 謝知被謝蘭因裹成了一個球, 由新上任的父親謝灝抱著, 坐在謝灝的腿上專心致志的聽阿耶講左傳。..co兩個新上任的哥哥坐在船艙另一側, 拿著筆認真的臨帖。
謝蘭因在翻檢自己帶來的衣服,如何將自己的貼身衣服改成女兒的衣服。他們這次走的匆忙, 乳母、侍女一個都沒帶,衣物也只帶了幾件隨身換洗用的, 這方面大人還能講究, 謝知卻不行。
她是長身體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又不像一般孩子那樣會特地做大一點, 她都是最合身的,因此她這些天的衣服都不合身了。她也不是真正的孩子,自然不會因為衣服有點緊繃而哭鬧。
她不哭鬧, 大人卻能看出來, 謝蘭因發(fā)現女兒衣服小了,就想改自己的衣物給女兒穿。可惜她不通女紅, 身邊伺候的女子都是謝灝特地派人訓練出來的女部曲,舞槍弄棒比尋常男子都厲害, 女紅也就比謝蘭因好那么一點。
謝蘭因趕緊趁著這次補給??浚尨笮謴陌渡险袔讉€女紅熟手來給女兒改衣服穿。女工在隔間改衣服, 謝蘭因在艙里整理自己的衣物, 檢出自己不穿的給女兒多做幾件小衣。
“大兄, 等到了長安, 一定要給阿菀多備些衣料。”謝蘭因悶悶的說, 她的阿菀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居然要穿她不穿的衣服。
“好?!敝x灝揉揉謝知的小腦袋,“路上只能先將就些?!?br/>
謝知晃著小腦袋,她不是很明白阿娘所說的委屈是什么,用大人不穿的衣服改小給她穿不是挺正常的嗎?她正在長身體,以前在宮里的穿的衣服,往往幾天就穿不下,她看著就覺揪心,太浪費了。每做一件衣服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就算她是公主也不需要那么奢侈。
謝蘭因見女兒對自己搖頭晃腦,依依呀呀的似乎在安慰自己,不由笑著說:“大兄,你看阿菀是不是聽懂我們說話?”
謝灝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鬼精鬼精的,誰都騙不過你?!边€知道家里誰說話最有用,連話都說不的時候就會膩在大人身上,一口一個阿耶,要大人抱。謝家三個孩子,謝簡最看重是謝灝,最疼愛的是謝蘭因。
謝蘭因有些懵,她小時候有這么聰明?“我怎么覺得阿菀比我小時候聰明多了?”
“那是因為她是你女兒?!敝x灝說,誰家阿娘看自己孩子不是最聰明最漂亮的?
“是這樣嗎?”謝蘭因還是覺得自己女兒最聰明。打小女兒就跟別的孩子不同,她絕少哭鬧,就是餓了也頂多哼哼兩聲,倒是乳母忘給她換尿布,她會憤怒的叫喚。
平時乳母怎么逗她都不笑,唯有她跟阿兄逗她的時候她會笑,他們給她唱曲、讀故事,小姑娘都聽得津津有味,阿兄說阿菀生來不凡,將來定有大出息,還想給女兒取名蕭知,字含章。
含章取自周易,意為含章可貞,而“知”取自易傳中對此卦的釋意,含章可貞;以時發(fā)也?;驈耐跏拢獯笠?。蕭賾想讓女兒將來當個輔國長公主,輔佐阿弟料理國事。..cop>謝蘭因卻不愿意女兒當輔國長公主,歷代參與政事的公主能有幾個好下場?她一下否決這名字,讓蕭賾另想一個??上н€沒等阿兄再想一個好名字,她跟阿菀的天就塌了。
謝蘭因出神想到,阿菀當大兄的女兒也沒什么不好,從此就做個無憂無慮的世家女,將來讓大兄給女兒挑個好夫婿,安心的相夫教子、享受榮華,比生在皇家好太多。如阿兄最后所言,唯愿吾兒后身不再生于帝王家。
謝知見阿娘定定的瞧著自己,就知道她又在發(fā)呆,她淡定的將身體靠在隱囊上,她現在不能說話、不能走路、沒長牙齒,連坐都還沒坐穩(wěn),能表現有多聰明?大部分還是這世的爹娘腦補出來的。
謝灝見小丫頭瞇著眼睛似乎要睡覺,伸手將她抱過來輕輕的搖晃,哄她睡覺。謝知下意識的瞇起眼睛,昏沉沉的正要入睡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如急雨般的馬蹄聲。
莫說謝知嚇得睡意無,就是本來懶散躺在船艙里休息的侍衛(wèi)們都一躍而起,握緊手中的武器戒備著。謝灝瞇著眼睛,將謝知交給謝蘭因,又吩咐謝洵留在艙內看著謝蘭因和三個孩子,他大步走出船艙。謝蘭因將女兒緊緊的摟在懷里,母女兩人透過窗縫看著外面的情況。
疾馳而來的馬隊很快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同時馬隊也似乎看到他們,開始漸漸的減緩馬速,謝灝神色微松,來的似乎不是敵人。
秦宗言知道自己兵強馬壯,貿然出現在謝家眾人面前,難免會讓他們誤會,所以遠遠的瞧見船隊便放緩速度。待靠近岸邊,他干脆翻身下馬,揚聲喊道:“可是謝家的郎君?在下步六孤宗言?!鼻刈谘孕闹衅蚯匦眨珜ν膺€是自稱為步六孤宗言,畢竟步六孤是皇家賜姓。
步六孤宗言?謝灝一怔,他才跟阿妹說起六鎮(zhèn)將領,沒想就有一個將軍來找他們。謝灝快步下船,拱手行禮道:“在下謝灝,見過步六孤將軍?!?br/>
秦宗言笑著走到謝灝身前站定,拱手還禮道:“謝小郎君無須多禮,在下受謝中書所托,來接諸位入京?!闭f著派親衛(wèi)奉上一封謝簡的親筆書信。
謝灝的親衛(wèi)接過書信,拆開后遞給謝灝,謝灝一目十行的掃過一遍,確定是父親親筆,他笑著再次說:“謝某謝過將軍護送之恩?!?br/>
秦宗言忙扶住謝灝道:“論輩分,我是小郎君的阿舅,阿舅護送自家外甥,有什么謝不謝的?”
謝灝很識趣的改口道:“阿舅!”
“鳳郎!”秦宗言親昵的喚著謝灝的小名,一對剛認識、沒血緣的舅舅、外甥立刻比親生的舅甥還親熱。當然秦宗言現在喊外甥喊的開心,不久之后他就恨不得沒提過這事。
謝知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大舅跟這位步六孤將軍學過變臉的吧?感情進展也太快了!
“阿菀可是覺得阿舅跟那人感情太快?”謝蘭因輕笑一聲,“等阿菀長大就會明白許多人的感情看著花團錦簇,實際都是錦上添花,等哪天我們落魄了,那些人變臉比什么都快。”
謝蘭因不管女兒到底是不是早慧,反正無論遇到什么情況,她都會耐心的跟女兒講解,就像阿兄說的,從小你就把她當聰明的孩子看,她長大以后就自然聰明。
“那位伯伯是你公主繼祖母的表兄,你阿耶喚一聲阿舅也沒什么不對的。等我們到長安,阿菀還要學會稱呼大父、大母?!敝x蘭因提起自己父親和繼母,神色有些復雜,“你那位公主大母是難得的明白人?!?br/>
明白人?謝知聽到母親這個評價,不僅對繼祖母有幾分好奇,因為父母身份尊貴的緣故,無論是她阿耶還是阿娘都很少點評旁人,更別說夸獎某人。明白人在阿娘口中是極好的評價。
謝蘭因卻沒有跟女兒多說,只對謝洵道:“阿虎,你要不要也出去見下步六孤將軍?!?br/>
“好?!敝x洵點頭,步六孤宗言特地來接應他們的,他不去見禮于理不合。
秦纮臉色發(fā)白的站在父親身后,他跟著大部隊騎了好幾天的馬,雙腿內側的皮膚磨破了一次又一次,他一開始還感覺鉆心似地疼,現在已經完麻木,身體就跟生銹的鐵器一樣,動一下都酸疼不已。不過他還是強忍著不適,像謝灝、謝洵見禮后,才坐到父親身側。
謝灝也喚來兩位庶子過來給秦宗言見禮,秦宗言分別給兩個孩子一人一份見面禮,聽說他還有一個尚在襁褓的嫡女,忙又從身上取下一塊玉佩當見面禮。他當初派去打聽的人只說謝灝發(fā)妻早逝,并不知道他發(fā)妻還生有一女。
不過時下幼兒容易夭折,除非是近親密友,不然很少有外人知道
謝灝心細如發(fā),一眼便看出秦纮的不適,他偏頭對侍從吩咐幾句,侍從應聲退下,謝灝對秦宗言笑道:“我們說話,他們孩子也無聊,不如讓三個孩子下去玩?”
秦宗言吩咐兒子:“不要淘氣,不要欺負你侄子?!?br/>
秦纮乖巧的點頭,謝灝的長子大郎主動上前拉秦纮的手:“阿叔,我們下去玩?!闭撦叿智乩€是謝灝兩個兒子的表叔。謝家是個大家族,謝灝的兩個兒子早習慣叫比自己小、或是差不多同齡的人阿叔。
下人得了謝灝的吩咐,帶著秦纮去船艙休息,侍從們伺候三位小郎君洗臉凈手后,又端上三碗熱氣騰騰的馎饦給三人吃。謝大郎、謝二郎剛吃過午膳,并不是很餓,但為了不讓秦纮尷尬,兩人還是陪著秦纮一起吃馎饦。
本來這是應該是女眷做的,但是謝蘭因身份敏感,不宜出現在人前,只能有侍女和謝大郎、謝二郎兩人招待秦纮。秦纮趕了大半天的路早饑腸轆轆,幾天他跟著父親車馬勞頓,三頓吃的都是干糧,突然吃到一頓熱乎乎的飯菜,秦纮感動的眼睛都紅了,不過他還是恪守餐桌禮儀,慢條斯理的吃著馎饦,舉止不敢有絲毫差錯。
謝大郎、謝二郎碗里的馎饦并不多,謝大郎安靜的陪著秦纮一起用膳,他跟秦纮同齡,他母親是謝灝元妻的媵妾,生下謝大郎便血崩而亡,他是謝灝元妻養(yǎng)大的。謝灝元妻體弱多病,早絕了生育親子之念,將謝大郎親生的撫養(yǎng)長大。
謝灝對長子也多有看重,因此謝大郎跟秦纮一樣,都是年幼老成的人。他們或許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但是跟著大人看久了,他們也會照著大人的言行舉止行事。
相較之下,才三歲的謝二郎就稚氣許多,他本來不餓,侍女端上來時他因為好奇嘗了兩口,吃過就覺得膩味,他丟下湯勺對大郎說:“大兄,我去找阿妹玩!”
說罷他咚咚的跑到隔壁船艙,速度快的讓謝大郎連叮囑的時間都沒有,謝大郎想反正有侍女照顧阿妹,也不用擔心他們,他就放心的繼續(xù)陪秦纮進膳。
秦纮放下湯勺說:“大郎,你要不要去看看二郎?!?br/>
“不用,他不會——”謝大郎的話還沒說話,就見謝二郎吃力的抱著一個漂亮的跟畫上小仙女一樣的小娃娃,一步一步的挪過來。
半夜京中傳來這么大的消息,家里誰也別想安睡,陳留派人去請謝簡來,“郎君,要不要我先回京問問情況?”
謝簡搖頭說:“不用,鬧出那么大的事,誰家都坐不住,輪不上我們湊前面?!被实鄣耐饧营毠录疫€沒站出來,他一個不受皇帝喜愛的姐夫湊上去作甚?
“我是想回宮問問母親?!标惲粽f,“她老人家應該明白皇帝為何這樣?!?br/>
她就算明白也不可能對你說,謝簡暗忖,就陳留這個城府,怎么可能從崔太后口中探出消息,“最近天冷,路也不好走,你一個人趕回京我不放心。等明天我們送走步六孤宗言和阿鏡再一起回去?!?br/>
陳留聽得心頭暖暖的,“好?!?br/>
“阿娘?”寧馨被夫妻兩人的談話聲驚醒,她下意識要找陳留,陳留忙將愛女摟在懷里,“寧馨兒不怕,娘在這里?!?br/>
謝寧馨揉著眼睛想睜開眼睛,謝簡溫柔的摸摸女兒的小臉,“寧馨乖乖睡覺,阿耶這就走?!?br/>
寧馨睜著大眼問謝簡:“阿耶,我們明天回家嗎?”
“是啊。”謝簡對女兒向來極有耐心。
“那阿妹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謝簡和陳留都笑了,“阿菀不是你阿妹,是你侄女兒?!?br/>
寧馨似懂非懂,她被陳留嬌慣得緊,今年已滿六歲,還沒學過宗譜,對輩分也搞不大清楚。
謝簡嘆道:“回到京城就給寧馨找個好老師,不能再嬌慣下去,自古慣子如殺子?!?br/>
陳留附和說:“還要找個禮儀老師,你看蘭因舉止多美,我不說寧馨要跟她一樣,也起碼有她阿姊六七成風度?!?br/>
“好。”謝簡頷首,沒提長女的風度不是人教出來的,而是養(yǎng)出來的。一國的供給供養(yǎng)出來的皇后,風度怎么可能不好?將來阿菀要入宮,說不定也有其母一樣的風度,寧馨是不可能的。陳留是不可能讓寧馨入宮,他也沒準備讓次女入宮,她天資不合適。
京城的大事連陳留都驚動了,謝蘭因也不可能不知道,她本來就在跟秦宗言夜談,聽到這消息,秦宗言起身要去找謝簡議事,見謝蘭因穿著家常的深衣坐在床榻上,他柔聲道:“我出去一會,你早些休息?!?br/>
謝蘭因淺淺一笑,點頭說:“好?!?br/>
秦宗言見她有些心神不寧,知道她定是再想女兒,吩咐侍女去把阿菀抱來,又對謝蘭因道:“雖然阿菀有祖父母照顧,可到底不在親娘身邊長大,公主府兒女又多,公主一個人難免顧不過來,要不要我留幾個侍女下來?!?br/>
謝蘭因問:“就是先前那幾個侍女嗎?”
“對。”
“那阿狼怎么辦?”謝蘭因挺滿意那些侍女的,溫柔耐心又忠心,即使她們忠心的對象不是自己,可她現在是秦宗言的妻子,只要他們不離婚,大部分時候她們也會忠于自己和阿菀。
“等回家里你還怕沒有侍女嗎?”秦宗言失笑,“我那些侍女都有幾手粗淺的功夫,等回六鎮(zhèn),我再給阿菀挑幾個年紀相當的玩伴,她們都是家中部曲的女兒,肯定忠心?!?br/>
“多謝郎君?!敝x蘭因感激的說。
秦宗言又吩咐下人送來一只木匣,“阿菀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這是我這當阿耶的給她見面禮,你先讓人收著,等她長大再讓她自己打理。”
謝蘭因掀開木匣一看,發(fā)現居然是兩份房契,看房契上的內容似乎是兩個在長安的商鋪,她立刻道:“太貴重了,郎君將來還是給阿狼吧。”謝蘭因是準備派人在京城置辦一個商鋪,作為女兒在京城的月錢,她不想女兒寄人籬下,還要靠府里每個月發(fā)的丁點月錢過日子。她沒受過的苦也舍不得讓女兒受。
“他一個小郎君給這些做什么?”秦宗言笑道:“阿菀還差這點東西嗎?她之前封邑不是廣陵嗎?”
謝蘭因見他無芥蒂的提起自己的以前的事,她微微一笑說:“若非她嫡長女,阿兄也不會冊封她為廣陵公主。”
秦宗言聽她喊蕭賾阿兄微微一怔,隨即想到他們還是姑表兄妹,又想到他們打小一塊長大,他們兩人感情是兄妹感情多過夫妻之情吧?思及此,秦宗言心情大好,“這兩個店鋪不值多少錢,等她大點就充作脂粉錢,女孩子手頭不能沒錢,不然容易被人哄走?!?br/>
謝蘭因見他堅持,也沒繼續(xù)推辭,這兩家店鋪對秦家來說確實不算什么,沒必要推來推去傷感情,夫妻兩人都在試探中學習如何相處。
秦宗言見她收下,心中滿意,“我去書房,今晚不回來,你陪阿菀睡?!?br/>
謝蘭因感激他的體貼,“郎君也早些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好。”秦宗言披著外衣去書房。
謝蘭因不僅等來了熟睡的女兒,一同過來還有謝洵,她接過謝洵手中熟睡的女兒,悄聲問他:“阿虎,你怎么還沒休息?”謝知酣睡正香,小手虛虛握成兩個小拳頭,小臉睡得紅紅的,要不是怕驚擾女兒睡覺,謝蘭因真想在女兒臉上親幾口,她小心的將女兒放在床榻上。
“今天我陪阿菀睡。”謝洵解釋自己為何會跟阿菀一起過來。
“這些天辛苦你了?!敝x蘭因欣慰撫摸著幼弟的腦袋,這些天阿兄殫精竭慮的帶眾人來梁國、她沉浸在阿兄去世的噩耗中,都忽略了幼弟,他似乎一下長大,都知道主動照顧孩子了。
“阿姐,你真要把阿菀交給大人、公主撫養(yǎng)?”
“怎么?”謝蘭因發(fā)現幼弟有心事,“你再擔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