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敗在了這個世界。
作為一個沒有記憶的路癡,找書房確實不易。屋內的仆人似乎知道什么,非常有眼力地離這邊遠遠的,到最后她不得不依靠紅線才找到書房。
敲了兩下門,莫錦辰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梢钥吹郊t木桌后面換了便裝的云先生,帶著金絲眼鏡看著手里的什么。
真別說,那眼鏡一帶,原本的溫文爾雅,變成了妥妥的斯文敗類。
莫錦辰胡思亂想,企圖分散注意力讓自己不緊張。
不管面前是不是云延,任務還是不變的。不要讓先生失望,是怎么個失望法?發(fā)現自己家崽喜歡偷偷跑去看青樓的漂亮姐姐算嗎?
聽起來其實還好,哪個少年不風流呢。這只能算是年少輕狂的瀟灑。
光團子捂額提醒道:“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個女孩子......”
而且出現在花街柳巷對著監(jiān)護人說了如此虎狼之詞,已經不是熊字可以概括了。
“愣著干什么,不是說要解釋嗎?”正當莫錦辰雙眼放空開始發(fā)呆的時候,桌子后面的云先生發(fā)話了,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給你三分鐘,解釋?!?br/>
哦,唯一力挽狂瀾,改變局面的時候到了。
莫錦辰眼睛亮了。
“認錯人啦!”莫錦辰的露出一口小米牙,討好地笑:“我怎么敢對先生您說那種話對吧。當時光線昏暗,空氣又悶......大腦就暈了那么一下下,將先生認錯啦?!?br/>
“先生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她雙手合十討?zhàn)垼骸罢媸钦`會?!?br/>
“誤會?”云先生緩緩地摘下眼鏡,表情似笑非笑:“你告訴我是什么樣的誤會,得讓我去青樓領你?”他站起來,松了松袖口的扣子。
“你又將我認成了誰,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云先生幾步走近,琥珀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訕笑的小孩,語氣近乎溫柔:“錦辰解釋一下,嗯?”
離的這么近,莫錦辰幾乎能感受到他清淺的呼吸撒在頭頂,感覺臉都笑僵了。
她好像......說錯話了。
沉默是金。莫錦辰覺得自己多說多錯,還是安靜如雞比較適合還沒有緩過來的她。
“不想說也沒事?!痹葡壬鷾睾偷刈呋厝プ狼埃坪蹙头胚^她了。
沉默果然是金,老祖宗誠不欺我。莫錦辰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
那松的一口氣還沒完全呼出來呢,莫錦辰便驚愕地看著云先生慢條斯理地從紅木桌的抽屜里抽出一條不算多薄的實木戒尺。
夭壽,完了!
“我給過你機會了。不愿意就算了。”云先生的笑容在莫錦辰眼里已經變質了:“我可以慢慢問?!?br/>
去特么的任務,小爺我不干了嗚嗚嗚......
莫錦辰拔腿就跑,碰地一聲撞門上。門沒開,她直接抽出了紅線打算暴力拆卸。
直到紅線反彈的一瞬間,莫錦辰才是徹底懵了,腦海里已經有小天使開始唱哈利路亞了。
她以為這是個普通的類似于民國時期的世界......結果發(fā)現這里是民國玄幻世界!
正常情況別說門鎖了,就算是合抱之木,紅線這么一下也得斷開。
這門附魔了嗎?啊?????
她回頭望了一眼,正饒有興趣看她垂死掙扎的云先生。猶豫了一下,紅線試探性地朝他竄了過去。
一陣乒鈴乓啷過后,樓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然后便傳來了孩童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云士澄聽了幾分鐘,抖了抖胳膊縮了縮脖子,于心不忍地離開了。
自求多福吧辰崽崽。
......
半夜莫錦辰哭的抽抽噎噎的,在洗手間的雕花鏡子前逃避現實。
魔鬼!這個世界的云先生是魔鬼!
不過她也確定了這個世界應該是有玄幻或者魔幻的元素。云先生看似清瘦,但紅線在他面前真不夠看。
哼,她才不承認是自己弱呢!只是紅線不擅長打架罷了。
而且這個世界的云先生,見到紅線一點都不驚訝,他是知道紅線是她的能力的。
底牌被摸了個一清二楚,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過的莫錦辰就慘了,先被先生戒尺教訓了一頓,還要她拖著手上的傷將家規(guī)抄十遍。這不,莫錦辰磨磨蹭蹭的還沒寫幾個字,就借口去洗手間半天不愿意回去了。
她太難了,這個世界發(fā)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莫錦辰洗了一把臉,看了下鏡子中的自己。倒是和自己原本的模樣長的蠻像的,但也不排除,是她穿越久了,已經想不起來原來的自己具體是什么模樣了。
洗了把臉冷靜了半晌后,莫錦辰瞅了瞅自己紅腫的掌心,低頭給自己呼呼了兩下。
痛的要死,她要是回去她就是個弟弟!
莫錦辰心里嘀咕了一聲,努力從身體里提取原主的記憶。
有特殊能力的原主在這個世界應該也不是普通人吧?也許記憶里有可以逃離的方法呢?
預視的光在她的瞳孔里一閃而過,卷席了房間里的靈氣。
氣壓越來越低,不知為何面前的玻璃突然裂開。莫錦辰猛地睜開眼,破碎的鏡面里,倒映著她金色的豎瞳。
銳利的,帶著侵略性的金色,在黑暗里如同明燈,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中。莫錦辰愣愣地摸了摸頭上微微冒尖的角,手感微軟有點像鹿茸尖尖。
......好吧,她又不是人了。
“這個世界的神獸——驚辰?!惫鈭F子好心地解釋道:“金瞳,雙角,其原型狀如羔羊。傳聞中喜歡在驚蟄那天化成普通小孩的模樣戲弄行人?!惫鈭F子嘩啦啦地翻著手上的書:“口感綿密細膩,入口即化,建議烹湯或燒烤食之,能活死人,肉白骨?!?br/>
莫錦辰:......我怎么覺得你后面幾句聽起來怎么那么瘆人呢?
你看的是神獸簡介還是食譜???
光團子還在繼續(xù)念:“幼年驚辰身體虛弱,失去成年同類的庇佑,會給自己尋找飼者。雖為神獸,但本性頑劣,容易引起血光之災......”
碎開成無數片的鏡面里是無數個莫錦辰的影子,頭上滴著水,表情要哭不哭,帶著無助和傷心,金色的瞳孔純粹的像一塊寶石。
她突然就像起了一個畫面,幼年的自己跪在雨夜里,四處都是淅淅瀝瀝的血水,空氣里是死亡和腐爛的臭味。
男子撐著傘出現在她面前,半蹲下來向她伸出手。她從男子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狼狽無助的模樣,許久,將被雨水淋的冰涼的手放到了他溫熱干凈的掌心。
透過男子溫潤的,被月色模糊的身影,莫錦辰清晰地看見了他背后的尸體。長著巨角的生物一身污泥,雙雙倒在血泊,睜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瞳孔里,是渾濁的金色。
莫錦辰捂著腦袋蹲在地上,記憶太過于模糊,以至于她很難完整的獲得所有的信息。
但可以很確定,先生知道她的身份。那任務應該有一個大概方向了。
對于神獸這個身份,收養(yǎng)她如若不是為了煲湯,那應該是想利用她的能力吧?
而先生,似乎有個很大的仇人呢......
那她將那個人的頭擰下來獻給先生好了。那應該就算任務完成了吧?
莫錦辰笑了笑,帶著懵懂又天真的殘忍。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她還是早點做完任務早點溜走好了。
主意真棒,莫錦辰忍不住為自己鼓掌。
然后繼續(xù)吃痛,蹲在給自己傷痕累累的手呼呼。
......
十遍的家規(guī)被莫錦辰硬生生拖成了二十遍。直到第二天天亮,莫錦辰還在苦哈哈地抄著,開始字還有點樣子,后來完全變成了狗爬字。
云先生忍無可忍抽走了幾張實在看不下去的,讓她重新抄。有些個別字寫的不好的,他也會圈出來,在邊上寫上正確的書寫方式。
莫錦辰這時候發(fā)現,云先生的字跡和自己擅長的字跡非常相似,筆跡瘦勁,帶著出鞘之劍般的鋒利。
估計,不是巧合。
莫錦辰低頭遮住眼底的思量。
“先生,出發(fā)吧。”云士澄敲門進來,穿著正裝整裝待發(fā),腰后鼓囊囊的一塊,看形狀是槍械。
“你們要出門了?”見云先生也穿上了外套,莫錦辰好奇地問道:“去哪,什么時候回來?我可以一起去嗎?”
“你先把字抄完?!痹葡壬c了一下她的腦袋,轉身踏出了房間。
云士澄也立馬跟上,莫錦辰忙問他:“你們去哪?”
云士澄停頓了兩秒,才猶豫的說道:“仙府那邊,估計要打戰(zhàn)了?!?br/>
莫錦辰愣了兩秒,仙府這名字聽起來像修仙,打戰(zhàn)聽起來又是近代。這個世界交融的文化的覆蓋范圍也太廣了吧喂?
云先生前進的腳步也微微頓了一下,回頭對著莫錦辰溫聲囑咐道:“乖乖待在家里。這段時間,不許出門?!?br/>
“好。”莫錦辰回答的無比乖巧,滿臉寫著懂事聽話。目送著他們遠去。
等先生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莫錦辰吧唧一聲把手里的筆扔的老遠,趁著仆人們不注意,到洗手間一把火燒了她恨的牙癢癢的戒尺。開始打包東西準備逃出去。
開玩笑,你說乖乖聽話我就乖乖聽話?
這么好的機會,不干點大的真對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