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綰君的唇角立即垂了下來,她一點也不想嫁進(jìn)上官家去。
前世,父親有七個女兒,都在小顯的指點下,成了他用來維系朝中眾臣的棋子,小顯最喜歡做這些事。
父親在朝中的地位穩(wěn)固顯貴之后,就將小顯生的小女兒霍成君送進(jìn)宮中做皇后,成就了小顯做皇上岳母的夢想。
而她曾經(jīng)是這些棋子中的一顆,作為嫡女,早早就被父親用來和上官家定了親事,只是,前世定親要比這晚幾年。
父親即和上官家定了親,也和金家定了親。
皇帝最信任的三個托孤大臣是身邊三個駕車的,霍光家的女兒多,便和這兩家都聯(lián)了姻。
她嫁入上官家,上官桀依舊要和父親爭權(quán),最終死在了父親的手下,而她也早早被上官安害死。
一個沒有用的人質(zhì),早都看不順眼,留著還有可能壞事,一帖藥讓她在臨盆后斷了氣息,只留下了一個遺腹子。
女兒因此和霍家沒有了聯(lián)系,成為了上官安手中的棋子,才六歲大,就被送入了宮中做婕妤,接著成為了皇后。
卻也因此,讓霍光和霍顯都不高興,因為,女兒擋住了小顯剛生下不久的霍成君的路。
霍成君本來是要被獻(xiàn)給昭帝的。
六妹嫁入了金家,等到新帝族滅霍家之前,金賞以六妹無子之由將她休了回來,保全了金家。
為了不讓霍家懷疑,金賞硬是誰都沒有讓生出兒子來,最后終身無子。
女兒成了霍家用來聯(lián)姻的手段,可是一個女兒能夠阻止的住聯(lián)盟破裂么?
這真是笑話。
不然她為何死在了上官家?
六妹為何一直無子,又被休回?
就連霍顯擺放在她們頭頂上的皇后小妹,又如何呢?最后還不是進(jìn)了冷宮。
只有那些沒有先見之明,又沒有野心的霍家女婿最后都陪著霍家連坐。
這一世,霍綰君才不要和這些人牽涉半點,她要過她自個的日子。
“阿賢,皇孫讓你來只為了說這些么?”霍綰君問。
那個狡詐的皇孫一定有什么念頭吧。
阿賢俊俏的笑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眉毛向上揚了揚,霍綰君覺得阿賢本來長得好看,可是跟著史皇孫學(xué)壞了,連這么讓人厭惡的表情也學(xué)的這么像。
“霍大娘子,皇孫是想問你,還想不想讓霍夫人和霍大人和離了?若是想的話,這門婚事只怕是成不了啦,”阿賢似乎是在征詢霍綰君意見的樣子。
“對啊,”霍綰君想了想,若是母親帶著她和弟弟和離了,婚姻大事,就輪不到父親插手了。
她才不想做父親的棋子呢。
就算這一世沒有霍顯和霍成君,她也不愿意被父親用來鋪路。
“可是……父親不愿意和母親和離,若是和離,就要將我和弟弟都留下,”霍綰君無措地搓著小手,水紅的短襦襯托著粉白的肌膚,瞧著水嫩嫩,圓乎乎的,好可愛。
阿賢也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哄勸:“皇孫說他有法子,只是……”
霍綰君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瞧著阿賢,像是要望進(jìn)阿賢的心里去,“皇孫要我做什么?”
看著那一雙眼睛,阿賢的聲音更輕柔了,“皇孫說的話,到時候你照做就是,只是……你欠的帳就更多了?!?br/>
劉進(jìn)笑嘻嘻地問阿賢:“胖頭魚答應(yīng)了呀?”
阿賢笑嘻嘻地回:“那是自然,只是瞧著胖頭魚垂頭喪氣答應(yīng)了阿賢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不忍呢。”
劉進(jìn)笑著將枕頭底下暗格里的小黑本取了出來,翻了翻,笑著道:“就要讓胖頭魚欠著本皇孫的,讓她一直還也還不完?!?br/>
“其實,那個上官家難道很差嗎?”阿賢有些奇怪,而且,上官桀好似并沒有動心要定下霍家大娘子做媳婦。
“嘿嘿,”劉進(jìn)笑而不語。
霍綰君雖然又一次將自己賣給了那個惡魔皇孫,但她突然覺得心神安寧了許多,舒舒服服的睡了過去,直到聽到了母親院子里傳來的吵鬧聲。
她迅速地穿好衣物,帶著兩個婆子進(jìn)了母親的院子,只見父親站在正屋的廳堂,正厲聲訓(xùn)斥母親,廊下一群姬妾的面上都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
這是要讓母親沒有臉面再做當(dāng)家主母嗎?既然如此,為何不放母親和離呢?
霍綰君心頭的怒火騰的起來了,一向冷靜自持的父親為了什么,要這樣當(dāng)著眾姬妾來掃母親的面子。
她前世在上官家的后院過得卑屈,自然知道臉面對于主母有多重要。
“女兒見過父親,”霍綰君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霍光見到這個惹禍精就是一肚子的氣,他跟從皇帝日久,自然知道,今兒在大殿上,皇上心中曾起了殺機。
若只是殺了霍綰君倒是簡單,若是連累了他和霍禹呢?
從宮中回來,他就進(jìn)了夫人的院子,本想好好說話,可見到霍夫人那張白胖的木然的臉,他的氣就上來了。
“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女兒?誰家的小娘子總是有神仙托夢?現(xiàn)在竟然牽扯到宮里的夫人身上去,這不是給我惹麻煩嗎?”
“岳丈也喜歡禹哥,不喜歡綰君,說綰君不孝,也不尊重長兄,惹得禹哥和岳丈都不高興,偏偏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又護著她,早早將她送回來?!?br/>
“從今往后,你還是好好教導(dǎo)女兒吧?!?br/>
一句接著一句就像是石塊一般,擲向了霍夫人。
若是說別的,霍夫人還覺得沒有什么,可是夫君這樣說女兒,她覺得不公平。
“女兒緣何不尊重外祖和禹哥?禹哥做大郎的不僅不讓著妹妹,還經(jīng)常欺負(fù)綰君,父親不喜歡我,夫君也是知道的,做長輩的不慈遷怒到了綰君身上,弟弟是見綰君病了,才送回來的?!?br/>
“女兒又孝順、又體貼、又大度,又忠君,若不是這么好,為何神仙會連著托夢給綰君?”
兩個說的不合,霍光怒上心頭,打定主意要給霍夫人難堪,讓大奴將家中的姬妾都喚來。
“父親,您為何要訓(xùn)斥母親?”霍綰君努力平息了心頭火,問。
“大人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插嘴?”霍光瞧著這母女兩相像的嘴臉就來氣,訓(xùn)斥道:“今兒你在宮中真是長出息了,什么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讓皇上念叨了半日,我告訴你,你以后做事說話給我長點心,若是再做什么夢,出什么妖蛾子連累了霍家滿門,我先將你斬了,”霍光那一雙鳳眼之中,已經(jīng)蘊含了濃濃的殺氣。
究竟是不敢在皇上還在意著女兒的時候做什么。
一切等李夫人的事塵埃落定了再說。
霍綰君莫名的就是一哆嗦,她知道父親為了自保,只怕已經(jīng)有了殺她之心。
“你好自為之吧,”霍光轉(zhuǎn)身離去,離去前那一雙眼睛又盯了她許久,那眼神,一點都不像看個小孩子,而是像看個對手。
霍夫人隱忍的泣涕,霍綰君走上前,像個小大人一般輕輕地抱了抱母親的肩,嘆息了一聲,“母親,您別總是哭啊,只怕父親要想法子殺我了?!?br/>
聽著小小的女兒說出這樣的話,霍夫人的眼淚被嚇了回去,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又緊緊地抱住女兒,道:“別亂說話,你父親不至于此。”
霍綰君嘆了口氣,抱著母親的臉輕輕蹭了蹭,道:“母親,您一定記住,要將小弟弟時刻帶在身邊,若是有什么不得已,交給夏姬和霍嬗也好過交給父親。日后歸家,不要聽外祖的話,聽舅舅的,若是可以,再找個良人嫁了吧?!?br/>
這個女兒過于早慧了,霍夫人觸動心腸,眼淚滴滴答答的掉了下來。
墻上投射著母女二人緊緊相擁的影子,蠟燭的芯已經(jīng)燒到了最后,火焰跳了跳,便熄滅了。
霍綰君已經(jīng)不在乎和史皇孫做交易了,即使劉進(jìn)是個惡魔,卻也是明碼標(biāo)價,言出必行的惡魔。
只要能讓她的母親有個依靠,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就行,她已經(jīng)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害怕什么呢?
看著睡的正香的小奶娃,霍綰君心里想,若是能將你一直護著長大多好,若是你沒了,就叫母親早些改嫁,早些生孩子,也算是有個依靠了。
霍綰君忍不住抱起小弟弟,輕輕地哼著歌兒,這一刻,她想起了前世的一對兒女。
霍綰君的那番話,讓霍夫人吃吃不下,睡睡不著,她打定了主意要想法子將霍綰君和兒子帶走。
霍光依舊不同意。
宮里的李夫人病的越發(fā)厲害了,起初只是風(fēng)寒,接著臥床不起,再接著,據(jù)說是快要死了。
而云游四海的李少君壓根找不到蹤跡,他門下的弟子們尋遍了他尋常愛去的各處,依舊杳無音訊。
劉徹想見李夫人一面,但李夫人每次都推說病的很重,不能見皇上,即使是將劉徹氣的大怒,也毫不動搖。
合歡殿,每日皇帝都要去一次,但沒有一次能夠見到李夫人的真容。
霍光更加不敢動霍綰君分毫,這個節(jié)骨眼上,做什么都會觸怒喜怒無常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