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清握著謝水韻的手。
兩個人雖未說話,互相汲取溫暖。
隨著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皇陵內(nèi)外掛滿白帆。
棺槨的蓋子緩慢蓋嚴(yán),推進地宮,凌文清閉了閉眼睛。
這一刻,他不是九五之尊。
而是一個失去妹妹的哥哥。
沒出正月。
沈唐的解藥誤打誤撞果真做出來了。
山上蓮熬煮之后汁水漆黑,隱約散發(fā)出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味道。
藥丸一共做了三顆。
沈唐親自揣著去見皇上,凌文清依舊瘦的厲害。
臨近月底,他整個人狀態(tài)更差,眼眶烏黑,嘴唇發(fā)白。
沈唐行了禮,那盒子由太監(jiān)呈到桌子上。
看著三粒并在一塊的藥丸,凌文清拿起一顆。
「沈公子,如何服用。」
他絲毫不設(shè)疑。
倒是旁邊的大太監(jiān)低聲提醒,「皇上,奴才先來吧?!?br/>
沈唐要了一杯水,往前站在案幾旁邊。
撿起旁邊略小的那顆,大大咧咧的直接塞進嘴里。
幾口水順下去,沈唐眉眼清澈。
「皇上,都是草民親手熬的,沒有問題?!?br/>
他這幅赤子之心。
不僅是太監(jiān),凌文清輕輕笑笑,隨即將手里的那顆也吃了。
藥丸在胃里融化。
凌文清面色潮紅,渾身滾燙,一口黑血直接噴在折子上。
這一出來的太過突然。
太監(jiān)急忙扶住凌文清,「皇上,皇上您怎么了,來人,快來人?!?br/>
沈唐被御林軍當(dāng)場拿下。
那黑血還在源源不斷,地面散發(fā)出腥臭。
宮女立刻去太醫(yī)院找人。
沈唐是按照手札上的辦法做的,他自己吃了也沒什么事。
太醫(yī)還沒來。
凌文清張開喉嚨,似乎喘不過氣,就在此時,他喉嚨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掙扎著爬出來。
太監(jiān)嚇的松開手。
是一只八腳蜈蚣。
搖頭晃腦,經(jīng)過凌文清的舌頭,還停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身體里的味道。
最后掉在桌子上,凌文清也不吐血了。
沈唐眼疾手快,抽了把直接把蜈蚣砍成兩半。看書菈
蜈蚣死后化成一灘綠水。
地面清理干凈,凌文清足足漱了幾十口茶水,勉強壓住惡心。
「沈公子,剛剛那是什么東西?!?br/>
御林軍退下去,沈唐坐在椅子上,「回皇上,澗中花的蠱蟲都需要載體?!?br/>
「一般巫師會選擇五毒之一,這蜈蚣便是您身體里中毒的原因。」
好在山上蓮把它逼出來了。
心口處的沉悶消失,凌文清摸了***脯,「朕現(xiàn)在覺著整個人都輕松多了?!?br/>
今個當(dāng)值的太醫(yī)是黃芩。
以脈診替凌文清把了片刻,他撩起袍子跪在地上。
「皇上的脈搏穩(wěn)健有力,已然毫無大礙,之后煮些凝神靜氣的湯藥,靜養(yǎng)幾日便可?!?br/>
凌文清露出笑意。
「此事還多虧沈公子,來人,傳朕旨意,替沈唐封賞?!?br/>
沈唐終于能從皇宮里出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甚至有種茫然感,侍衛(wèi)送沈唐回小院。
黃芩臨行前給他送了香包,約好下次休沐時一起聚聚。
這小子還特意提了一句。
「若是沈姑娘得空,沈
兄將沈姑娘一并帶來?!?br/>
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二月底考試。
沈隋已經(jīng)幾天沒出來了,沈唐到家的時候,沈漾和沈漢都在。
程御已經(jīng)走了。
南疆的國主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底下的幾個兒子明爭暗斗。
程御得回去看著,不管最后誰登基,都得大巫師祈福。
上回花燈節(jié)剩下的底座。
沈漾趁著沒事,拿刻刀一人刻了一個。
沈秦屋檐下掛著策馬奔騰的將軍,沈漢的是捧著金元寶的貔貅。
正在刻沈隋的蟾宮折桂,一抬眼,沈唐從馬車上跳下來。
「四哥?!?br/>
馬車?yán)镞€放著凌文清給的賞賜。
沈唐看起來喜氣洋洋,「漾漾,四哥回來了?!?br/>
沈漢和沈隋聽著聲音從里間出來,許久不見。
沈老二拍拍沈唐的肩膀,「老四。怎么樣?!?br/>
侍衛(wèi)們把賞賜放在院子里。
領(lǐng)頭的那個抱拳,「恭喜沈四公子,賀喜沈四公子?!?br/>
「皇上龍體無恙,沈四公子日后前途無量,」
不必沈唐解釋,沈漢反應(yīng)過來。
他笑著給來的侍衛(wèi)塞銀子,「麻煩各位兄弟了,這銀子拿著吃酒。」
等到侍衛(wèi)離開。
小北關(guān)上門,沈唐急吼吼的打開箱子,「漾漾,四哥給你要了套頭面,你看看喜不喜歡?!?br/>
纏著點翠的首飾。
發(fā)冠整體做工精致,沈唐把發(fā)冠帶到沈漾頭上。
小姑娘僵著脖子,不敢動彈。
沈隋雙手垂下,「傾國傾城國色天香?!?br/>
這嘴甜的。
沈漾把東西放回去,「謝謝四哥,晚上讓雪娘子給你做好吃的?!?br/>
外邊冷。
沈隋也難得沒看書,坐在會客廳里聽沈隋說當(dāng)時那只蜈蚣爬出來有多嚇人。
桌子上擺著瓜果糕點。
沈唐順手捏起個甜酥,「對了,大哥呢。」
余下幾人對視一眼。
沈漢搖搖頭,「半個月前跟謝公子一起走的,一直沒消息?!?br/>
沈漾和沈漢一方面是在這陪著沈隋考試。
一方面也是等著沈秦回來。
沈唐嘶了一聲,壓低聲音,「我在宮里,倒是聽說點小道消息?!?br/>
「不知道和大哥他們離開有沒有關(guān)系?!?br/>
沈漾示意紅衣把門關(guān)上。
紅衣靠在會客廳外邊,簾子掩住屋子里的景色。
她把玩著手里的匕首,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林平江有個兒子沒死,說是被林平江送到蠻夷了?!?br/>
「這次林家出事,趁著謝公子和大哥都不在,林平江好像從牢獄里被救走了?!?br/>
沈漾深吸一口氣。
沈唐擺手,「只是小道消息,還不確定?!?br/>
「我原先以為皇上早都把他處理了,還以為是宮里瞎說的?!?br/>
「不過能讓謝公子和大哥同時離京,我這才想起來,會不會是這個原因?!?br/>
沈隋嗯了一聲。
「既然宮里有這個傳聞,必然不是空穴來風(fēng),恐怕蠻夷和大寧之間……」
若說南疆如今有程御。
和大寧和平共處。
沈漾沒見過蠻夷,只聽說是游牧民族,一身腱子肉。
他們生活的條件很差,所有活下來的族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都是戰(zhàn)斗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