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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路,一行三人變成了四人,葉素薰昨晚沖口而出邀請女主人跟著自己走，說出去后倒沒有后悔。

    萍水相逢,自己的邀約甚是冒昧，女主人竟然愿意同行,倒教她有些意外。

    事先沒跟程琛商量過，程琛也沒說什么，只沖女主人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乎同行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上了馬車后，葉素薰介紹了程琛名姓身份,又作了自我介紹，方輕聲探問：“大姐,怎么稱呼你？”

    “孟雪宜,喊我孟姨吧，我跟你們的娘差不多大的?！迸魅丝粗噹庖慌排畔蚝笸说臉淠?，低聲道。

    “好巧，家母姓孟，家母的一位情同姐妹的好友閨名就是雪宜?！背惕⌒Φ?。

    孟雪宜聽了程琛的話微一失神，旋即笑道：“你娘也姓孟，那倒是緣份，你娘好吧？”

    “好，我娘本來一路來的，后來回去了。”

    “許多年以前去過江寧，不知現(xiàn)在江寧什么樣子？”

    ……

    葉素薰在一旁聚精會神聽著，一路行來她被程琛看得什么都不敢問，對未知的一切她也很想知道。

    孟雪宜問了很多，她似乎對江寧城的一切都感光趣。

    程琛頗有耐心，孟雪宜問什么他都一一回答。葉素薰聽著聽著，覺得有些奇怪，孟雪宜總把話題往程家的世交故舊，程琛的同齡青年子弟身上繞。而程琛說了很多，講了很多官宦世家及同齡朋友，孟雪宜卻越聽神色越焦躁，似是沒有聽到想聽的。

    一路說話，時(shí)間過得極快，中午吃的干糧，申時(shí)經(jīng)過一個(gè)小集鎮(zhèn)，程琛聽說小鎮(zhèn)名香檀鎮(zhèn)時(shí)，即命馬車夫找客棧住下。

    “這個(gè)鎮(zhèn)子的檀香扇最是有名，既然路過，我們下來走走，挑幾把回去送人?！?br/>
    他不急著趕路，葉素薰當(dāng)然沒意見，孟雪宜也不多言。

    車夫留在客棧中照看行李，程琛帶著葉素薰和孟雪宜往集市而去。

    香檀鎮(zhèn)的道路都是青石板鋪成，三人并肩緩步，一路上但聞簌簌的扇子輕搖之聲，買與賣雙方言笑晏晏，輕語慢言，不像買害賣家，倒像是朋友。

    “這個(gè)地方的買賣氣氛營造得真好?！比~素薰贊道。

    孟雪宜有些不明葉素薰在說什么，疑問的眼神看向程琛。

    “素薰妹妹大約在說這里的商人會經(jīng)營?！背惕〉吐暯忉?，程顥喜歡經(jīng)商，他有時(shí)也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語言。

    “三位是遠(yuǎn)道而來的吧？這時(shí)候買扇，便宜不少，買十把的銀子，在夏日僅買得七把。”

    店家這是在不動(dòng)聲色地誘她們多買幾把，葉素薰心中暗笑。

    孟雪宜不解地問道：“為何這時(shí)便宜？這扇子跟夏日里的不一樣嗎？”

    程琛同樣是疑問的眼神，店家有些結(jié)舌，通常他這樣說，顧客第一反應(yīng)是現(xiàn)在買撿了便宜，而不是去考慮為何這時(shí)買便宜了。

    “扇子是節(jié)令使用的東西，天冷了用不著，賣得少，而做扇之人，不能因天冷就不做了，店家也不能因天冷不經(jīng)營了，為了能賣出貨，就壓利銷售了，可是這樣？”葉素薰笑道。

    “正是正是?！钡昙疫B連點(diǎn)頭，展開一把扇子扇了又扇。

    扇子搖動(dòng)間香風(fēng)陣陣，這里的商人推銷習(xí)慣深入骨髓了，葉素薰唇角翹起，那店家被看穿，臉一紅，扇子搖也不是不搖也不行，僵住了。

    “這扇子扇起風(fēng)來，比一般檀香扇更香，扇畫是拉燙，給別處描繪的好看?！泵涎┮速澋馈?br/>
    普通檀香扇一把約一兩銀子，尋常人家用不起這樣精致的物品，孟雪宜居住山下木屋，為何點(diǎn)評起這些東西很在行老到，似乎是經(jīng)常用到的。

    只是一閃念，葉素薰也不在意，她被精美雅致的檀香扇吸引了。

    香檀鎮(zhèn)的檀香扇是用當(dāng)?shù)氐撵固淳窦?xì)刻而成。扇面有人物山水，花鳥魚蟲等等，畫面意趣盎然栩栩如生，扇子玲瓏?yán)w巧，色澤秀麗，展開輕搖間，檀木幽香四溢，沁人肺腑。

    程琛笑著看葉素薰和孟雪宜，讓她們各挑一把，他要買了相送。

    “剛才走過來的那一家，花式更多，咱們到那邊再看看，我想買上一兩千把給我爹放在商號里銷售。”葉素薰搖頭，表示沒看中。

    一兩千把？在這個(gè)季節(jié)可是大筆的買賣，店家剛才給葉素薰似笑非笑看了那一眼，有種給葉素薰看穿的窘迫，聽得葉素薰要購進(jìn)這許多把，毫不懷疑葉素薰這話的真實(shí)性，為攏住生意，馬上道：“我可以給三位下價(jià)，若是能進(jìn)兩千把，每把按五百文計(jì)價(jià)。”

    葉素薰虛虛實(shí)實(shí)，沒料到店家竟如此利落地下了一半價(jià)，這一家的扇子畫面和工藝也不差，剛走過的那幾家，店主沒有這家有魄力，葉素薰真有些動(dòng)心，只是她自己身上是沒銀子的，不知程琛帶了多少銀子，葉素薰朝程琛看去，程琛也正在看她，兩人目光相接，程琛幾不可見地?fù)u了搖頭。

    這是表示沒銀子了，葉素薰掃了一眼扇子，五百文接近成本價(jià)格，店家利錢極薄了，若不是天涼，八百文一把都未必進(jìn)得到貨。

    大好的賺銀子機(jī)會葉素薰得放棄，心思一轉(zhuǎn)，對店家道：“我們還要前往介陵祭祖，帶著貨物不便，待回返江寧時(shí)再過來捎上?！?br/>
    到手的買賣不能成，店家聽得葉素薰前面的話，有些喪氣，這一走，誰知還來不來，待聽得說回轉(zhuǎn)江寧，眼睛一亮，道：“小姐的商號在江寧？未知是哪一家？蔽鎮(zhèn)最近有許多人要上江寧參加恩科考試，行程在即，可以幫小姐捎過去。”

    葉素薰來時(shí)路上見到很多書生模樣的人往江寧趕，知是恩科在即，特意說出江寧兩字，正是此意，當(dāng)下順?biāo)浦鄣溃骸吧鹾?，這般，我先付五十兩定銀，你讓人把扇子送到江寧英國公府，由我姨媽驗(yàn)收付銀子。”

    店家開始聽得只付五十兩定銀，要一口否決，不行兩字到了唇邊，聽葉素薰說出英國公府四個(gè)字，急忙吞了回去，高興地應(yīng)下。

    程琛付了五十兩銀子，葉素薰仔細(xì)看了一下，定下男式一千把女式兩千把，比原先說的增加了一千把，店家大喜過望，送貨物的費(fèi)用提都不再提。

    **

    “這個(gè)時(shí)候沒有用扇子的，壓到明年賣，檀香扇不比別的東西，還得細(xì)心保養(yǎng)，你又不開商號，這扇子不該進(jìn)?！被氐娇蜅：?，孟雪宜不停搖頭，又埋怨程?。骸澳阍摲磳Φ模裟悴豢咸投ㄣy，素薰便進(jìn)不成貨了?！?br/>
    “她喜歡就好。”程琛看著葉素薰溫柔地笑了笑，不以為意道。

    “你這樣慣著她，會害了她也會害了你自己?！?br/>
    “有人給自己慣著，總比沒有好?！背惕∨ゎ^看向窗外落日，幽幽道。

    他兩人言語來往，一個(gè)是長輩的口氣，一個(gè)是愛人的腔調(diào)，葉素薰一陣不自在，張嘴想分辯，抬頭看到程琛的神情時(shí)，不由得愣住了。

    天邊晚霞正艷，絢爛的霞光投射在程琛臉上，他的五官顯得分外柔和，乍看上去仿佛柔軟的絲綢，皮膚雪白純粹，溫潤細(xì)膩宛如玉石，卻比玉石多了溫暖柔潤的光澤。

    程琛忽地回頭，葉素薰閃避不及，四目相對，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彼此的影相在瞳仁里一目了然，程琛朦朧飄忽的眼神慢慢聚焦，笑意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轉(zhuǎn)。

    “素薰妹妹……”程琛耳語般低叫，淡眸如湖水微泛波瀾，柔柔地漾著漣渏。

    葉素薰有瞬間的迷失，也只是一瞬間，她的一雙眼睛極快地從迷茫變得澄明清澈。

    “謝謝琛表哥的支持，銀子待回去后，我會還給你?！?br/>
    “咱們別去介陵了，先回京等著。”似是沒有察覺到程琛與葉素薰之間的暗流洶涌般，孟雪宜皺眉道：“這么多的扇子，素薰，你回去自己看著接收好些。程琛，恩科在即，朝堂里事兒肯定多，你離開這么久也不妥?！?br/>
    回江寧葉素薰自是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附和，畢竟程琛是回原籍祭拜，不是游山玩水。

    程琛微蹙著眉頗為難，孟雪宜緊盯著他，有些咄咄逼人，兩人似乎較量上了。

    孟雪宜一路上說話的口氣與行為處事，從沒把自己當(dāng)成依付他人的陌生人，坦蕩自然，葉素薰有時(shí)覺得很怪，似乎孟雪宜其實(shí)是程家的親戚長輩。

    踏上往江寧走的路途時(shí)，葉素薰還有些難以置信，專程要回鄉(xiāng)祭拜的，程琛竟然被孟雪宜三言兩語說得答應(yīng)回轉(zhuǎn)。

    回程路上孟雪宜不再發(fā)問，程琛似乎滿腹心事，心不在焉地靜坐，不再帶著玩味的笑意盯著葉素薰看。

    少了一雙好像含著千萬種深情的眸子溫柔款款地盯著自己看，葉素薰自在了很多，她對程琛毫無顧忌紅果果的目光勾-引，還真無法視若不見。

    原本是坐中間的，葉素薰跟程琛換了位子，坐到靠車窗一邊，把車簾掀起欣賞路過景色。

    曉行夜宿，十天過去，江寧城隱約可見，馬車已經(jīng)駛近懸空山了。

    窗外一騎疾馳而過，快若閃電，英挺的眉眼在葉素薰眼里一晃而過。

    那一閃而過的英俊的容顏，這些日子總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去，那張臉有時(shí)映著明亮的光，一雙璀璨的眸子欣喜萬分地看著她，深情地說素素我終于找到你了，有時(shí)又埋在陰影之中，悲哀疲憊地看著她，激憤地說素素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葉素薰雙手發(fā)抖，簾子沒有抓住，輕飄飄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lulu投雷鼓勵(lì)我！感謝你的厚愛?。?！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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