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的賜婚旨意定下的日子很急促,急促到好像巴不得把她最得意的內(nèi)書舍人立馬打包送到武將軍府。
兩位將軍府也極遵旨意,一點都不怕丟人,“六禮”走得那叫一個流暢那叫一個快,三個月時間,就到了迎親的日子。
已是黃昏,婚宴即將舉行,迎娶新娘的新郎武攸宜一身紅紗衣,白內(nèi)裙,腳蹬黑靴子,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好不容易叩開吳將軍府重重門扉,來到吳沉碧的婚房外。
催妝詩一首接著一首,佳人卻未給任何音信,湊熱鬧的都在笑。
新娘子這輩子就這么一次為難夫婿的機會,必須得好好珍惜!沒有人同情滿頭大汗的武攸宜。
但是對于充滿期待的這一個,武攸宜滿心只有歡喜,一雙迷煞他人的桃花眼斜飛上翹,神采飛揚,滿滿都是激動戀慕的閃亮光彩。
莫怪很多人說,武攸宜即使隔房也被武后看重,不為別的,就是這雙眼睛,與武后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來觀禮的人各自在心中暗贊一聲,新郎官好相貌,新娘子好福氣。
好福氣嗎?呆坐在婚房中的吳沉碧臉色陰沉,把給她梳頭妝容的喜婆都給嚇得不敢有任何動作。
臉妝,不上!
簪環(huán),不帶!
出一身深青色的新娘禮服,其余一概都拒絕。喜婆欲哭無淚,見過新娘無數(shù),今天算是碰到硬茬子了,一個眼神嚇得脖子發(fā)亮,吶吶不敢作聲!
這威勢!果然不愧是給天后娘娘做那什么內(nèi)書舍人,果然很嚇人,一般的大家夫人都比不上。
聽說吳將軍府是做不了這位的主的,咱們?nèi)诵×ξⅲ筒蝗愡@霉頭了,乖乖站著就是,喜婆找準了自己的位置,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著,一絲兒大聲氣兒都不敢出。
婚房內(nèi)窒悶靜默,落針可聞,新郎官一句句催妝詩一聲聲傳來,字正腔圓,感情充沛,打窗子縫兒還偶爾能見到對方俊俏的容顏。
如此俊美郎君,又得天后娘娘親自下旨賜婚,多大的榮耀啊,還有什么不開心的嗎?
貴人的心思就是如此難猜呢。
就在兩個喜婆如坐針氈的時候,門簾挑起,進來一個水嫩嫩嬌俏俏的少女,一身淺紫色大翻領(lǐng)胡服,裊裊娜娜的身形,倒是講這本來帥氣的胡服穿出了幾分飄逸的味道。
嘖嘖,哪里都好,就是不夠豐滿哪!喜婆抬眼掃了掃就垂下眼來。
“你們出去領(lǐng)賞吧,這里沒你們什么事了?!眳浅了?。
“這……”為首的喜婆有點在意,畢竟送新娘出去的活兒是她來做呢,畢竟有好多規(guī)矩還需要臨時指點,這次的婚禮辦得太倉促了些,新娘子還沒來得及熟悉所有禮儀哩!
她正要說些什么,一抬眼正撞上吳沉水淡淡掃視過來的視線。
天,這,這竟是比那些王公貴族家的貴婦人眼神還要可怖一些,如果說吳沉碧的視線讓她脖子發(fā)涼,那這位的卻給人一種攥住脖子無法出氣的恐懼感。
好一對嚇人的姐妹兒,莫怪之前不曾有人敢來提親。喜婆再不多話,默然退下。
“陛下快馬加鞭很快就到了?!眳浅了Z笑嫣然,施施然替吳沉碧倒了一杯茶。
“哼!”吳沉碧臉色更見難看,“陛下是等著來看我笑話的吧,就像你一樣?!?br/>
“非也,非也!”吳沉水樂不可支,搖頭晃腦的,看得吳沉碧眼暈。
“陛下說,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吳沉水神秘一笑,細長的眼睛里潤滿著奸詐之色。
“哼!”吳沉碧從鼻腔里擠出一聲來,不咸不淡的說道:“不會給我送來一個美男賠罪吧,我記得當年她最喜歡來這一招對付你。”
“嘿嘿!”吳沉水干笑搖頭,眉角跳個不住,似乎想起什么難以忍受的過往,從窗縫里望外瞧了一眼,顧左右而言他,“你就讓他這么一直念著,想你當年多么憐香惜玉的人,怎么今兒這么狠心,我看這武攸宜已經(jīng)快要詞窮了。”
“你既這么關(guān)心他,那你娶他唄!”吳沉碧毫無同情心。
“是嫁,不是娶呢!”吳沉水低沉的笑了幾聲,吳沉碧因為她的話和可惡的笑聲,臉色越來越難看。
吳沉水卻像沒看見似的,偏頭思量道:“等等,催妝詩這東西,我記得當年你娶那柳夫郎,可不也憋足了勁頭,念了多少首才叩開新房,二十九還是三十?哎呀,瞧我這記性,有些人把成祖陛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念出來,才算是感動柳郎吧,哈哈!你說我要不要去告訴武攸宜這首詩,保準讓你終生難忘不是么?”
“哼!”吳沉碧臉色黑如鍋底,咬著牙齒如嗜人的惡虎般,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吳沉水,你別得意,你也會有這一天。”
“嘿嘿,不會的,這就是我為何只居于幕后的原因哪,你的腦子!”吳沉水指了指額頭,笑得極賤,“還是差了一點兒啊。”
吳沉碧怒不可遏,可下一秒她又笑了,“你不會有這種好運道的,等著陛下對你的饋贈吧,運氣好,會賞你個突厥王子?!?br/>
“……”吳沉水唇角一抽,無語。
就在此時,大門外傳來陣陣傳喚,“太平公主到!”
“陛下!”
吳沉碧猛地站起來,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喜意。
果然還是在意這點呢!吳沉水默默搖頭,不過想到太平這十幾天幾乎連夜趕路而來,她又釋然了,這一對兒君臣就是如此肝膽相照。
其實,就算是她自己的婚禮,也很介意陛下是否來參加的吧。
那個人的一個眼神,就能給他們帶來點點暖意和包容,就像第一次遇見時,一樣明澈的視線,就為這份贊賞之意,她自愿綁上了戰(zhàn)車,為奪位費盡心思,為治國嘔心瀝血。
士為知己者死!因為值得!
“還好趕上了?!背林氐哪_步聲中,門簾子被掀開,太平一身戎裝仍然未換,幾個月的征戰(zhàn),讓她稍顯消瘦,神采飛揚的眼睛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沒日沒夜在趕路吧!
吳沉碧眼角有些濕潤,她回想起來,上輩子也是這樣,陛下也是從江南千里迢迢趕回來,就為參加她的婚禮。
“陛下!”吳沉碧當頭就拜,卻被太平一把扶起來。
“你我之間如姐妹般親密,何必行此虛禮。”
“看,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太平朗然一笑,將一個深青色絲綢包著的冊子送至吳沉碧面前。
“咝!”吳沉碧接過來展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陛下這是要發(fā)展突厥兵?!?br/>
“不錯,□□厥部族內(nèi)矛盾重重,可大加利用,到了你施展能力的時候了,沉碧?!碧讲[著眼睛笑,“畢竟這一塊不能全都交給王家啊,他們是想崛起,卻未必十分忠心,一個小丫頭未必降服得住一個勢必要報武后之仇的家族?!?br/>
吳沉碧挺了挺胸,“這才是大將軍該做的事,只是這婚禮……”
太平斜視她一眼,勾唇笑道:“婚禮自然照常舉行,你不是想逃婚吧,我的大將軍什么時候這么沒膽了?!?br/>
“……”盡說風涼話,洞房那啥啥會生孩子的,誰想生誰去試,總之吳沉碧不想。
“那這內(nèi)書舍人……”
“自然由沉水頂上,武后實在是一個厲害的人物,我看日子久了,婉兒她們未必一心對我們?!碧綗o言一嘆。
“這倒也是,皇后已經(jīng)對陛下有所防范了?!眳浅帘虈@息,不過斜視一眼吳沉水,立即又笑了,“以后就要麻煩沉水照看著了,有些人不是自詡才智一流,玩人如逗貓嗎?”
“……”吳沉水不由猛翻白眼。
“如此,便算是安排好了?!碧捷p輕一笑,忽然遞過來一些白色粉末兒,“這是孫老頭研制出來的,據(jù)說有避孕功效,新婚之夜要好好享受啊,我的吳大將軍!”
“據(jù)說……”吳沉碧表示很無語,吳沉水遞過去一抹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很顯然,陛下想要看療效啊,因為再過兩年,公主也是要嫁人的嘛。
“我看,我這位表兄已經(jīng)快要崩潰,沉碧就給她個面子出去吧,好歹對方也算得上玉貌蘭姿,對你倒也有幾分情意?!碧街ч_窗扇瞧了一眼,接收到武攸宜擠眉弄眼的求情之色,做好人一般朝對方點點頭笑了笑,又放下窗扇。
“新娘子出來了!”隨著喜娘高聲歡喊,樂聲奏出熱鬧的喜音。
滿院歡騰,觀禮之人紛紛瞧了過去,深青色的大婚禮服,半執(zhí)著的扇面,只露出一雙冷澈的杏目,裊娜的身形因為禮服厚重之故,竟然有些弱不勝衣之態(tài)。
雖然不符合時下主流豐腴美,倒也有幾分如嬌嫩寒梅的美感,莫怪相王旦自婚事傳出以后,日日醉酒歡場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