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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宸很明顯是來要人的，氣勢洶洶，不僅譚尹在他身邊，還帶了一群人高馬大的保鏢。那架勢，談判不成很可能直接搶。但柏家的人也一個個都是人精，懂禮數(shù)，更何況最穩(wěn)重的譚尹也在。他怎么由得柏宸擺出這么個譜？

    大概要回柏禮只是很小的一方面，真正的目的還是想借此威懾謝家。畢竟謝雋廷一調(diào)到國內(nèi)就開始整頓，軟硬不吃，繳了很多私貨，讓多方勢力都吃了明虧，估計得罪了不少人，柏家就是其中之一。在商場政界，柏宸還是識大體的，也知道謹(jǐn)慎處事，絕大部分產(chǎn)業(yè)都是清清白白良性循環(huán)，但勢力范圍太大總歸會沾到打法律擦邊球的東西，或者手下哪個人一時利欲熏心犯了錯，出了大事還得靠主子出面擺平，之前軍檢和海關(guān)都被他打點很好，因為足夠大方，甚至是那些金主里面數(shù)一數(shù)二大方的，有時候所有額外利潤他自己一點不留全都送出去。并不是因為他慷慨，只是要抓對方把柄而已。

    可謝雋廷實在油鹽不進(jìn)，軟的不吃，那就稍微來點硬的。

    謝家本來就人丁稀少，保安加起來還沒有柏家?guī)淼亩?，而且現(xiàn)在還吃了主子不在的虧，看起來氣勢上就比柏家遜一籌。

    竟然不是坐著談判，都站著的，看樣子，兩方已經(jīng)僵持了有一陣，之前或許也有漂亮話和虛與委蛇，但最后還是沒談攏。

    程奕揚不該讓柏宸看見自己，畢竟這是在謝家，要是被柏宸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這，問起來根本不好回答，還可能懷疑他跟謝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dāng)，渾身長嘴都說不清。

    “謝雋廷到底什么意思？我柏家的人，他想帶走就帶走，還不跟我說一聲？”柏宸一副陰沉沉的樣子，“我今天倒要看看，謝家是不是非要和我撕破臉對著干！”

    周凌估計沒少處理這種情況，所以一點都不驚慌，依舊笑臉迎人，“您言重了，謝家怎么敢搶，只是找柏禮過來問問話而已，問完了就把人送回去?！?br/>
    譚沐到底是穩(wěn)重的，見周凌這么說，也接過話茬順著臺階下，雖然那神情并不見得多有誠意。

    “柏宸，我都說了，是你太沖動，謝家肯定不會故意為難?！?br/>
    柏宸當(dāng)然不買賬，眼睛一瞇，“在你們謝家看來，我就這么好糊弄？問個話最多幾小時，把人扣在這里好幾天，怎么解釋？就因為他是謝雋廷，所以有這種特權(quán)，什么人都可以想帶走就帶走？我專門打電話找警局的人問了，他們明確說了，不可以，就算是謝長官也不能這么做?！?br/>
    周凌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理由。

    柏禮看到周凌略有為難的樣子，突然搶在他前面，說：“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他們當(dāng)天就讓我走?！?br/>
    這下子，可就把所有矛頭都轉(zhuǎn)到自己身上。

    柏宸轉(zhuǎn)過身，盯著他質(zhì)問：“為什么？”

    “我在柏家的地位不高，譚沐也容不得我，但在謝家，我是客，我愿意在這邊多留幾天?！?br/>
    “而且，我還決定……”柏禮微微轉(zhuǎn)過眼，避開柏宸那種銳利兇狠的視線，“以后都不回去?！?br/>
    還不等柏宸有所反應(yīng)，他就接著說，“我早就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養(yǎng)活自己，一直待在柏家也不太好，謝謝你們這些年收留我，以后不用就再麻煩了……”

    柏宸本來想勉強耐著性子說一兩句安撫的話，諸如不會讓你在譚沐那里久待，一個月內(nèi)爭取把你弄出來之類的，但看到柏禮這么急著撇清，他心里的火苗一下就竄起來。

    “閉嘴，”他陰森森地打斷，大步走過去，用力把柏禮的肩膀擰過來，“誰允許你走的？沒有我的準(zhǔn)話，你能離開？”

    柏禮用力掙脫他的手，肩膀隱隱作痛。

    周凌上前勸架：“柏少爺，您今天先別生氣好不好，等我家少爺回來，一定登門拜訪，給您一個交代，保證讓您滿意。其實我們這回把禮少爺請過來，主要就是問問八年前那件事而已，沒有任何對柏家不敬的意思。而且您也知道，我們謝家，跟您的關(guān)系素來不錯，怎么敢真的冒犯?！彼粍勇暽?fù)踉诎囟Y身前。

    柏宸那樣子的確有些嚇人，好像隨時會動手一樣，柏禮那身板肯定消受不起。他現(xiàn)在還有身孕，萬一出了點事故，謝家這邊根本找不到合適的醫(yī)生來處理。

    柏宸見他把柏禮往自己身后藏，恰恰是這個動作讓柏宸很是不爽，真好笑！當(dāng)即，他就突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柏禮的胳膊，像鷹爪一樣。仗著心里的那股怒意，他手下的力氣絲毫沒有分寸，大得驚人，毫不憐惜地直接將柏禮的身子往自己這邊拽。

    柏禮的反應(yīng)沒有那么敏捷，冷不丁地那么一拉扯，整個人都站不穩(wěn)，身體直直地往前摔。

    程奕揚早就看不下去，盡管也希望最后息事寧人，但柏宸哪是那么好哄的主。

    一看到柏宸動手，他幾乎是箭步?jīng)_上來，比就站在旁邊的周凌和譚尹都要快。

    程奕揚一把托住了柏禮的胳膊，阻止他摔倒，同時還抬起腳憤怒地將柏宸踹開。

    很兇猛，連自己都被那股力量反沖地差點摔倒。

    可柏宸就扛打多了，被那么用力地一踹，也只是晃了幾下，最終還穩(wěn)住了身體。

    這下真是徹底激怒了他。

    柏宸站穩(wěn)后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冷笑一下，然后揪著程奕揚的頭發(fā)，把人推搡到墻角，狠狠質(zhì)問。

    “這件事是不是又跟你有關(guān)？是不是你把柏禮的行蹤故意泄給他的？！謝雋廷明明不知道人在我這，肯定是你通風(fēng)報信……該死！”

    周凌被對方的舉動嚇了一跳，柏宸那股陰鷙的氣勢簡直想把程奕揚往死里打，但結(jié)果他竟然沒有動手。周凌還是立刻沖上去把柏宸往后拉開，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拉開一點。

    顯然不止周凌一個人覺得柏宸要動手，程奕揚更是，被拽到墻角他的第一反應(yīng)已經(jīng)抱頭防御，結(jié)果對方的拳頭并沒有如他想象那樣砸過來。

    “我早就懷疑你，只是一直沒有確切的事實，現(xiàn)在可算被我抓現(xiàn)行，說！你是不是一直在給謝雋廷辦事！是不是他讓你來柏家監(jiān)視的？！”

    “我那么重視你，處處幫你維護(hù)你，就怕你不是自愿的，但你他媽是怎么對我的？！想走就走！程奕揚！你欠我的，該怎么還！”最后一句話咬牙切齒，柏宸雙眼通紅，簡直像是一頭狂躁的獅子，可吼出來的話仔細(xì)一琢磨竟更像是記恨對方負(fù)了自己！可惜，那時候所有人都徹底慌張了，哪有這個心思去琢磨柏宸吼出來的狠話。

    看到柏宸現(xiàn)在這副簡直要吃人的樣子，就知道上回程奕揚打了譚沐那次，柏宸發(fā)的火都算輕的，但程奕揚還是怕柏宸隨時會動手，鎮(zhèn)定下來的同時立刻辯解：“我沒有監(jiān)視你，更沒有幫謝雋廷辦事！”

    周凌如臨大敵，被甩開又再次上前拼命拉著，也焦急地澄清：“我以謝家的名譽擔(dān)保，我們之前可從來不認(rèn)識程醫(yī)生，更沒有指使他監(jiān)視你們柏家?！彼麄兌家詾榘劐窙坝颗馊莵碓催@個。

    “柏少爺，我們謝家用的每個人都是記錄在案的，絕對沒有程奕揚這個人，你不信，我可以把所有檔案調(diào)給你看！”

    用人檔案只有自家主子才能看，周凌把這話都說了，斷不會、也不敢拿謝家的名譽撒謊。被這么竭力勸解，這下子柏宸才稍微把周身陰狠的戾氣收斂了一絲，但也是因為發(fā)泄夠了。

    譚尹看了眼那邊混亂的情況，按理說他應(yīng)該上去管教和勸阻柏宸，但此刻他一點都不想去管，完全不像柏禮，一臉擔(dān)憂和恐慌。

    “跟他無關(guān)！你別遷怒他！”柏禮還準(zhǔn)備過去。

    譚尹伸手?jǐn)r住他，畢竟怕柏宸突然打人傷及到柏禮，但柏禮卻完全不領(lǐng)情，不僅避開接觸還避開了目光的對視。

    “我沒有瞞著你去幫誰，我跟謝家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程奕揚似乎已經(jīng)決定豁出去，看著柏宸那種駭人的表情，一點都不怕，“我只是為你干活，但不是你的狗！我什么都不欠你，柏宸，你根本沒有資格質(zhì)問我！”

    柏宸壓根不想聽清他到底說什么，程奕揚辯解的重點也跟周凌一樣，而柏宸真正動怒的原因并不只因為這個。

    早在療養(yǎng)院事故曝出來之前，柏宸就已經(jīng)在懷疑程奕揚的身份，而那次事故讓他愈發(fā)肯定這個人就是柏律！

    這個膽大包天的柏律，先是讓柏宸感受了求而不得并且漸行漸遠(yuǎn)的苦悶，而后又用假死讓他陷入難過，他真是惱死了這些感受，但柏律卻一再讓他體驗。不過這次氣惱之余還是有喜悅的，畢竟這個人沒死，是個好消息，而且他很顯然還在接近柏家，接近自己，這實在讓柏宸忍不住生出些遐思。他是要回到自己身邊么，可他為什么不一開始就直接向自己承認(rèn)身份？

    柏宸也沒想到程奕揚竟然在謝家，還準(zhǔn)備先把柏禮要回來了再去找程奕揚慢慢算賬，結(jié)果竟然看到程奕揚從里面沖出來！他居然在謝家！居然又在謝家！

    八年前柏宸就被擺了一道，吊了半天胃口人最后還是去了謝雋廷那里。最近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柏律并沒死，還在接近自己，結(jié)果他還是跟謝家有聯(lián)系，人都住在這！曾經(jīng)在這吃過虧的柏宸潛意識里早已十分警覺，立刻產(chǎn)生柏律有可能是給謝雋廷辦事還專門換了身份接近柏家的念頭！怪不得最近泄露了這么多事，還到處出簍子，原來很可能根本是他們在合謀！

    柏宸討厭謝雋廷的軟硬不吃，也討厭柏律的胡作妄為，但兩種都在他可忍受的范圍內(nèi)，他真正無法忍受的是，柏律居然聯(lián)合謝家，一起對付他！他柏宸好不容易對一個人動了那么一點寶貴的感情，他卻不知珍惜不知謝恩，還反過來糟蹋，八年前及已經(jīng)作踐過兩次，現(xiàn)在竟然還敢！而且聯(lián)合外人一起！

    這才是讓他暴怒的根源。

    所以，讓他怒氣中止的并不是周凌的勸解，而是程奕揚那句“我跟謝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像是一瓢從天而降的冷水，把那些猜忌全都滅了下去。

    周凌叫了兩個保鏢過來，讓他們把程奕揚帶起下去，柏宸還一直盯著他，眼底的怒火終歸平靜。

    “程奕揚，你等著，我總會收拾你的?！?br/>
    他的語氣已然恢復(fù)原本，先前的怒吼都沒能讓他的聲音殘留一絲沙啞，在說這話時，嘴角甚至還浮出了一絲莫名的笑。

    柏禮慌里慌張地往那邊撲過去，著急地想看程奕揚現(xiàn)在怎么樣了，但周凌及時攔住他，還對他暗暗試了個眼色，很明顯是在警告他現(xiàn)在不能沖動！

    柏禮只好作罷，轉(zhuǎn)身對柏宸說：“你別來柏宸，我們可以報警！”

    “你去報啊，我正愁沒人幫我?guī)ё吣?，你以為謝家能留你么。”柏宸簡直想笑，“到底是誰亂來？不聽話、不守規(guī)矩的人是你，你忘了當(dāng)初是怎么答應(yīng)我的？！你還沒搞清楚嗎，只有在柏家，你才是自由的?！?br/>
    柏宸這句話，并不是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懂。周凌和譚尹就沒懂，但程奕揚知道。

    特殊體質(zhì)的人都是有最詳盡的信息記錄的，早年就被錄入了血樣、指紋、長相、基因等等最全面的數(shù)據(jù)，所以換名字和身份證都沒用，還能通過其他信息渠道比如血樣輕而易舉地查到他們。所以就算真的逃了，也不敢去醫(yī)院，一旦留下血樣的信息，很容易對上，然后就又暴露行蹤。

    當(dāng)年柏律想盡法子求謝雋廷幫忙，為的就是銷毀柏禮的信息。檔案系統(tǒng)里少了這個人，研究所那邊也不會細(xì)查只能遵守，畢竟這種徹底性的銷毀，權(quán)力最大的軍部才能做，意味著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其他任何機構(gòu)都不能再擁有曾經(jīng)的信息。

    柏禮徹底自由了，以后做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有人能追查到自己。兄弟倆只要換名字換身份證，私奔到哪，都不會被查到，柏律的終極目的也就是這個！可惜，他當(dāng)時并沒有及時把哥哥帶走。

    柏禮沒死，信息卻莫名毀了，柏宸是研究所的人所以肯定知道不對勁，不過他沒有把柏禮再交上去再補檔，而是放他繼續(xù)自由，但作為交換條件，估計會要求柏禮乖乖待在柏家。

    后來柏律是真死，真正的死亡銷戶，在研究所的記錄自然也被相應(yīng)銷毀，倆兄弟得以解脫，程奕揚是“漏網(wǎng)之魚”，至少現(xiàn)在還是。

    被這么一威脅，柏禮微微哽咽，什么都不敢再說。

    柏宸看他這樣子，心里有底便稍微松泛些，“你本來還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開始忤逆我？怎么，你現(xiàn)在也要學(xué)柏律那個小賤人嗎？”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把余光往程奕揚那里斜了一下。

    柏禮只能解釋：“我最近不想留在柏家，譚沐把我逼得太緊了，我想出來緩緩……”

    柏宸冷笑一下，毫不憐惜地撂狠話，“你死也要死在柏家，就是不能在這。”

    “你能不能講講道理？”柏禮渾身發(fā)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柏宸傲慢極了，“我就是道理?！?br/>
    “這可不一定吧，”周凌勉強維持著和氣，“柏少爺，你可瞧仔細(xì)了，這里是謝家，謝家是什么地方你不會不知道吧？”

    因著強大的軍世背景，謝家的每一任直系高層軍官，合法擁有槍支。

    “我知道你們有槍，但又怎樣，有種對我開一槍試試?！?br/>
    “夠了！”譚尹終于出聲斥責(zé)道：“柏宸，別在這里挑釁！”

    他沒有理會譚尹，視線還是攫著柏禮不放，“你是我柏家的人，死也要死在我那，哪怕今天拿的是你的尸體，我也要帶回去?！?br/>
    柏宸發(fā)起瘋來根本就不可理喻。

    “你自己怎么不去死？！”程奕揚恨恨地吼了一句，竟然就掙脫兩個保鏢撲了上來，拳頭帶風(fēng)直直地砸過來。

    柏宸及時避開，但還是被擦到了唇角。

    他馬上把陰冷的視線轉(zhuǎn)向程奕揚，刻意被放得低柔的聲音更加令人脊背發(fā)寒，“你現(xiàn)在先別急啊，等處理完這個，馬上就來收拾你！”

    “我回去。”柏禮突然說，像是放棄了所有掙扎。

    程奕揚面色一僵，立刻就想沖上來說什么。但周凌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

    柏禮好像也怕他沖動似的，立刻轉(zhuǎn)了身，走到大門邊上，離程奕揚遠(yuǎn)遠(yuǎn)的。

    “一切都聽你的，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但是……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行嗎？”

    順從和妥協(xié)讓柏宸的控制欲和高高在上的尊嚴(yán)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他盯著柏禮的側(cè)臉，低沉地問道：“理由?！?br/>
    柏禮沉默了一會兒，“我就想一個人單獨待幾天，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留在謝家，一個星期后，我就回去?！彼]上眼睛，“算我求你?！?br/>
    程奕揚卻激動地喊道：“不行！你不能……”

    好在周凌及時捂住了他的嘴，并且合著兩個保鏢一起，硬是把人拖了下去。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也跟柏宸一樣沖動好事？！說話都不過腦子嗎？”周凌瞪著眼睛警告他，“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所緩和，別鬧了！我過去就行?！比缓髧诟纼蓚€保鏢把他牢牢地攔著。

    “柏少爺，我可以擔(dān)保，程奕揚是無辜的，希望您不要遷怒他，”周凌從偏廳走過來，“這次的確是我們失禮在先，不該沒跟您說一下就把人直接帶過來，我們當(dāng)時跟譚夫人說過了，而且夫人非常同意，所以我們才敢這么做的，抱歉，實在是冒犯了?！?br/>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周凌還一再道歉態(tài)度誠懇，而且最重要的是，柏禮已經(jīng)乖乖妥協(xié)，什么目的都達(dá)到了，柏宸很識趣地沒有得寸進(jìn)尺，見好就收，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低聲警告：“你可給我搞清楚，柏家掌權(quán)的人，是我，不是譚夫人。”

    所有的焦點其實都在柏禮身上，搶的就是他這個人，只要他一妥協(xié)，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便一下子松懈，并且開始趨向和緩。

    “最多給你三天，”柏宸根本不帶商量，“沒有及時回來，什么后果你應(yīng)該知道?！?br/>
    柏禮只有遵守的份。這么多年，他深知柏家的強大，而柏宸又十分極端，某種程度上，柏宸其實和律很像，都是為了達(dá)到目的不擇手段。柏宸又有權(quán)力傍身，一旦真的不顧后果，殺傷力很大。他不想再起沖突。

    “能不能，別找程醫(yī)生麻煩？他跟謝家沒有關(guān)系，跟我也沒有關(guān)系，完全是無辜的?！?br/>
    柏宸卻瞇起眼睛，“既然跟你沒關(guān)系，那你管他干什么？”

    沒人喜歡看別人跟自己拿喬裝委屈，尤其是這些習(xí)慣發(fā)號施令的大少爺，心情好的時候或許還愿意寵溺一下哄一哄，但現(xiàn)在，簡直看著就心煩。心煩的并不止柏宸一個人，譚尹比他更甚，只是沒有這么強烈地表現(xiàn)出來罷了。

    他突然出聲打斷柏宸，“我們該走了，”似乎有些不耐煩，看了眼手表，再抬頭時神情冷冰冰的，“我還有事，沒空在這耗。”

    他的視線沒有再放在柏禮身上。

    柏宸跟他說了句“等等”，然后扭過頭試圖再警告柏禮幾句，但譚尹竟直接先走了。

    “喂，”柏宸沖對方的背影喊了一聲。

    譚尹頭都不回。

    柏宸皺著眉低聲罵了一句什么，然后立刻追了上去。

    待到那倆人離開，大廳終于徹底安靜，周凌輕輕嘆口氣，“你放心，我會讓少爺盡量爭取，讓你早點離開柏家?！?br/>
    “柏宸不會答應(yīng)的，”柏禮一臉沉寂，神情空洞，“現(xiàn)在能不能離開都已經(jīng)無所謂，畢竟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不想再掙扎什么……”

    的確，留不留在柏家真的無所謂，反正在哪都是孤身一人。他之前真的太天真，竟然喜歡上那么一個人，還甘之如飴地跟他偷情。那個人不想讓下人知道，堂堂的譚家大少爺竟然跟這么一個身份低微的寄居者搞在一起，所以哪怕在譚家每次也都是偷偷摸摸的，情濃的時候天天都*，甚至半夜一兩點回來都要去敲他的窗戶，他傻兮兮地讓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柏禮強忍下心中的酸澀，抬頭問：“今天謝先生回來嗎？”

    “今天晚上飛機，你要什么事要跟我家少爺說嗎？”

    “我想跟他單獨談一下，可能需要他幫我一個忙?！?br/>
    “關(guān)于什么？”

    柏禮正準(zhǔn)備開口但瞧見程奕揚從里面出來便沒說。

    程奕揚看著哥哥愣了好一會兒，而后才慢慢回過神，莫名的有些失落。

    周凌全程都在觀察這倆人的神態(tài)。

    太微妙了。

    柏禮低著頭，他沒看清，但程醫(yī)生的表情他可是瞧得仔仔細(xì)細(xì)，尤其是那種眼神，從來沒見過程奕揚用這種目光看過別人，任何人！

    “謝雋廷今晚回來？”程奕揚問。

    “對，”周凌心下了然，“程醫(yī)生是要走了嗎？”

    他嘴上的理由是：“既然謝少爺今晚回來，我這個外人就不好再繼續(xù)留這了?！庇洲D(zhuǎn)過頭去問柏禮，語氣卻是再自然不過，一點都沒有身為外人的自覺，“要不，你也跟我一起走？”

    柏禮和程奕揚應(yīng)該是兩個不認(rèn)識的人，而且柏禮又被兩大世家同時爭搶，按理說，外人更應(yīng)該避嫌才是。

    好在柏禮的雙商還是在線的，“不用，程醫(yī)生，您不需要管我?！?br/>
    程奕揚只能澀澀地“嗯”了一聲。

    周凌問：“程醫(yī)生你沒有開車過來吧？我派司機送你?！?br/>
    程奕揚的視線還是忍不住又飄到了柏禮身上，纏纏綿綿好久。周凌也不出聲提醒，足足五分鐘后，他才知道補上一句“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