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她的請求
這個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她從來沒有求過他什么。這是頭一回,卻是為了別人。
G&N集團大樓剛剛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消防演練。
周子衡與市里相關部門的某領導握手,負責現(xiàn)場攝像報道的人員和機器在周圍環(huán)伺著,領導說:“今天真要感謝周總的大力配合呀,這則公益宣傳片能夠拍攝成功,離不開你們公司的支持?!?br/>
“您太客氣了。配合政府工作,是每個公民的職責。”周子衡站在炎炎烈日下微笑道。
等送走領導和一眾隨行人員,周子衡才在助理的陪同下上樓。辦公室里已經(jīng)有人在等著他了,他向沙發(fā)上那人瞟了一眼,一邊繞到辦公桌后,一邊問:“什么時候來的?”
“五分鐘前?!敝茏訐P看了看手表,“知道你在下面應付客人,我特意走了后門。”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敝茏雍庹f。
周家二公子聞言一愣,不禁有點兒心虛,“為什么不敢?”
“自己做過什么事,難道不清楚嗎?”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對了,我想起來了,一會兒還約了人去車展,大哥你要是沒什么要緊事,不如我們改天再聊?”說著周子揚便飛快地起身,準備溜走。
“你站住?!敝茏雍獾亻_腔。
“大哥……”
見他做出一副可憐又無奈的樣子,周子衡只是冷笑一聲,“小時候你犯了錯,都是誰替你在老頭子面前遮掩的,你是不是忘了?”
“當然沒忘?!?br/>
“你在國外把錢借給朋友,結果被人騙。那么一大筆錢收不回來,又是誰幫你填補窟窿的?”
“……如果沒有你,我還不知道該怎么跟老頭子交代呢??墒?,干嗎突然提起這些……”
“還有你當年交過的女朋友,”眼看著周子揚已面露愧色,周子衡卻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xù)說下去,“我記得有一個要鬧自殺,另外還有兩三個死活要跟你回國來結婚。這些,最后都是誰替你擺平的?你是不是通通都忘了?”
“沒有。大哥你從小到大幫我收拾過的爛攤子雖然數(shù)不勝數(shù),但我一件也不敢忘啊?!?br/>
“那你還幫著老頭子來對付我!”
啪的一聲,原本被周子衡捏在手里隨意把玩的一支鋼筆重重地摔在桌上,金屬與實木桌面相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周子衡突然變了臉,這讓周子揚也不禁有點兒害怕。平時兄弟之間開玩笑可以無所顧忌,但其實他在心底里還是十分敬畏這個大哥的。于是周子揚只得老實招認,“我也是被逼的。老頭子讓我負責搞定,我當然不能從你這里入手了……”
“所以你就去找舒昀?”周子衡不怒反笑,“看來你去國外這幾年公關策略沒白學嘛,倒是很會尋找突破口?!?br/>
“大哥你就別諷刺我了行不?”周子揚苦著一張臉,連連認錯,“下次打死我也不干這事了,你就給小弟我一個迷途知返的機會吧?!?br/>
周子衡不置可否地揮手,終于恩準他離開。
臨走到門口,周子揚又轉(zhuǎn)回來好奇地問了一句:“那么現(xiàn)在你和舒昀……”
“和你有關嗎?”
他的話被無情地打斷,可是他半句都不敢抗議,迅速開門閃人。
兩扇門板的另一端,卻是另一番風和日麗賞心悅目的景象。
周子衡那美麗端莊的女助理正面對著電腦,認真的表情讓周子揚忍不住走過去惡意地出聲打擾。
“在看什么?”他彎腰俯身,湊到顯示屏前。
陳敏之幾乎被嚇了一跳,一手撫著胸口一手很快地將瀏覽器最小化,然后才向旁邊避開一點點,同時表達不滿,“干嗎突然嚇人!”
“是你太專注了?!敝茏訐P轉(zhuǎn)個身,背抵著辦公桌。與陳敏之面對面才看清她今天的著裝,不由眼前一亮,毫不吝嗇地贊美,“這個顏色很適合你?!?br/>
“是嗎,謝謝?!?br/>
陳敏之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她穿的是件寶藍色的連衣裙,將裸露在外的肌膚襯得凝脂般細膩雪白。原本她嫌心形的衣領偏低,早上出門時有意用條項鏈遮掩一下胸口,可是翻遍首飾盒都沒有找到滿意的,又怕上班遲到,所以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戴。
此刻周子揚就站在她對面,居高臨下,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陳敏之不禁有些坐立不安,想要伸手掩住領口,又覺得這種舉動實在是欲蓋彌彰。最后頭腦一發(fā)熱,她索性也跟著站起來。
“嗯,鞋子也不錯,有品味?!闭l知周子揚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轉(zhuǎn)移到她腳上。
這下子,陳敏之只覺得更加難熬了。
自從長大成熟之后,她一直都不習慣被人看見自己的腳趾。更何況如今面對的對象是周子揚。
她自視一向淡定不慌張,可偏偏就有這么一號人,能夠讓她幾次三番地輕易便亂了陣腳。
而更糟糕的是,周子揚仿佛也有所察覺,手指托在下巴上,饒有興致地研究她此刻的神情,“奇怪,為什么每回我倆見面,你都是一副驚慌的樣子呢?難道是我長相可怕?還是脾氣古怪?”他指了指周子衡的辦公室,“雖然不如那位那樣受歡迎,可我在女性朋友圈里的評價也還是不錯的?!?br/>
“錯不錯和我有什么關系?!狈路鹗菫榱搜陲椥奶摚惷糁蛔杂X地語氣冷硬兇惡了些,隨手抓起桌上的馬克杯,示意他,“請讓讓?!?br/>
周子揚側(cè)了側(cè)身,一邊說:“還有,每次我來這兒,你好像都要去一趟茶水間?!?br/>
連這個規(guī)律都被他拆穿了。其實這完全是她為了逃避尷尬的辦法。
“因為我待客有道?!彼迤鹉槪桓惫鹿k的語氣,“您是周總的弟弟,招待您是應該的。請問您需不需要喝點兒什么?”
周子揚歪著頭看著這個態(tài)度轉(zhuǎn)變迅速的女人,挑了挑眉,面上帶著點兒笑意,“和你一樣的就好了?!?br/>
陳敏之去茶水間倒了兩杯咖啡回來,抬眼只見有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電腦。
“喂!”想到瀏覽器沒關,她不由得快步走過去,也顧不上禮節(jié)問題,從周子揚手上一把搶過鼠標,又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顯示屏。
“黃祖德醫(yī)師?”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頁內(nèi)容都看過了。他問,“你心臟有問題嗎,需要請他看?。俊?br/>
“沒有問題?!标惷糁蛋岛蠡谧约旱牟恍⌒模嘘P那位城中著名的心臟科醫(yī)生的信息,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同時她又不禁氣惱,這人怎么可以如此隨意地動她的電腦?
“上班時間做私事,這不太像你的風格?!?br/>
“你和我又不熟,怎么知道我什么風格?”
“這點看人的本事是必須要有的?!敝茏訐P架著腿在轉(zhuǎn)椅上左右晃了兩下,突然瞇起眼睛看著她,“難道是我大哥讓你查的?”
“不是?!标惷糁疀]好氣地否認。
“我看是不離十?!?br/>
周子揚站起身,又朝她靠近了一些,“告訴我吧,我大哥為什么要讓你查這個?”
他個子高且修長,而她亦不矮,兩人幾乎只差半個頭。他微微傾了身,仿佛整張臉近在眼前,五官俊挺完美得無可挑剔。她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就快要溺進他的氣息里,不由得心中警鐘猛響。
“你是想色誘嗎?”話一出口,陳敏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懷疑自己一定是神經(jīng)搭錯線了,才會說出這么一句話。
周子揚也微微一怔,繼而笑容在臉上擴大,“如果能引誘到你,我會覺得十分榮幸?!?br/>
“恐怕我沒那個福氣?!?br/>
“哦,要不要試一試?”
“感謝你的眷顧,不過我想還是算了?!?br/>
陳敏之輕輕地推開他,重新端坐回自己的座位里。被靠背和扶手環(huán)繞著,她才終于覺得安心了一點兒,心跳也逐漸從雜亂恢復平靜。
這樣一打岔,之前那位黃醫(yī)師的事總算是被忽略過去了。
周子揚又逗留了一會兒,直到陳敏之接到內(nèi)線電話的召喚,他才跟她說“拜拜”。
陳敏之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匯報完,桌后的人淡聲吩咐,“你替我聯(lián)絡他,約個時間出來見一面?!?br/>
“好的。”
陳敏之轉(zhuǎn)身要走,突然又被叫住。
“剛才是不是周子揚在外面?”
“嗯,是。”
周子衡抬眼看了看這位能干謹慎的女助理,“你們似乎很聊得來?”
“還好吧,其實不太熟?!?br/>
“是嗎。”周子衡笑了笑,停頓了一下才別有深意地說,“其實他人還不錯?!?br/>
陳敏之沒接話。
他又說:“沒事了,你出去工作吧?!?br/>
走到外面,她才發(fā)現(xiàn)桌上那杯咖啡還在,猶有余溫。
陳敏之將杯子端起來,拿回茶水間。
病假結束后,舒昀果然很快就從公司拿到代言合同。她思前想后,還是決定向強權雇主挑戰(zhàn)一回。
“能不能換個人選?”她提議。
“你覺得誰更適合呢?”Nicole不動聲色地反問。
可是舒昀壓根兒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只要有人接手,換成誰又與她何干?
她的沉默猶豫通通落入Nicole的眼里,Nicole卻只是平靜地告知她:“這是公司經(jīng)過全面考量權衡才替你接下的代言。我記得上回我也說過了,與G&N合作,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不管對你還是對公司而言,都是有利可圖的。你覺得我說話太直接了嗎?”她用話語阻止了舒昀打算皺眉的動作,“我只是實話實說。老板開這家公司是為了賺錢,而你,踏進這一行也是為了過生活?,F(xiàn)在你的事業(yè)正處在上升期,這是個絕好的機遇,一般人做夢都想得到的,你現(xiàn)在卻想拱手讓人。舒昀,我十分不能理解?!?br/>
“反正我是真的不想接。”舒昀最后也只能反復強調(diào)這一句,可是就連自己都覺得這簡直算不上是個理由,多么蒼白無力!
果然,Nicole也拉下臉,不給絲毫情面地提醒她,“我不管你是否真心在乎這份工作,但既然你與公司早就簽訂了總合同,合同上的內(nèi)容你應該不會忘吧?在不損害你個人利益和形象的前提下,你有義務全力配合公司的業(yè)務和活動。你接下這個代言,與一位文員完成上級交代的影印任務,這兩者在性質(zhì)上并沒有什么不同。這就是工作。希望你不要挾帶私人情緒而影響到大家的利益?!?br/>
從Nicole辦公室里出來,舒昀很快便碰上助理小喬。
小喬小聲而興奮地問:“小舒姐,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拍廣告啦?”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嘛,不過來源還是蠻可靠的?!毙躺衩氐匦πΓ肿穯?,“什么時候開始?”
“過一陣吧?!笔骊滥匕咽掷锏暮贤鄢蓭渍?,心情有些低落。
下午有一家音樂雜志來替她拍照。
幾組照片拍完,按原定計劃安排十五分鐘的文字訪問。
其實那個女記者很健談,年齡同舒昀差不多大,性格倒和莫莫有七八分相似。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于是除了采訪稿里的問題,女記者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個人十分喜歡你的聲音,感覺很迷人。我辦公室里的幾個同事最近每天都在聽你的歌,首張專輯的風格很不錯!”
“接下來還有新歌嗎?”
“正在籌備之中,大概還需要過一段時間吧。”舒昀說。
“那我就期待著嘍!下回一定會來向你索取免費CD的?!?br/>
正式結束了訪問,那女記者收拾完東西準備和其他工作人員一同回去。臨走時,她笑嘻嘻地說:“再問個私人關心的問題吧。其實第一張專輯就取得這樣的成績,你自己有沒有感到過意外?現(xiàn)在走出去,應該有不少歌迷會認出你吧?”
“確實是有一點兒不適應?!笔骊老肓讼?,半開玩笑道,“而且出門總要戴墨鏡也挺麻煩的?!?br/>
女記者笑起來,“可是能被人關注總是好的吧。有沒有慶幸自己進入這一行?”
這個問題倒讓舒昀怔了一下。
她搖搖頭,“沒有。其實,我很后悔?!?br/>
或許是她的神情太過正經(jīng)了,反叫女記者不太相信她的話,笑著調(diào)侃道:“你是后悔自己沒更早一點兒唱歌吧。好了,我得回去交差了,改天有機會咱們再聯(lián)系?!?br/>
“好?!?br/>
舒昀在心里暗笑,自己這樣另類的想法,估計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難以理解吧。
甚至就連相交十數(shù)年的好友莫莫都不能理解她。幾天后相約吃飯,談到彼此的工作,莫莫連聲嘆氣。她最近被一連串的活動策劃案搞得焦頭爛額,只后悔自己入錯行,更遺憾爸媽沒給一副好嗓子。
舒昀覺得又無奈又好笑,隨口說:“你可以去當諧星?!苯Y果招來莫莫的九陰白骨爪。
餐廳是在一條以幽靜聞名的街道上。
這條街統(tǒng)共也就只有兩處吃飯的地方,一處比一處高檔,另外一家是隱私性極不錯的私房菜館,許多城中名人都愛光顧。不過因為莫莫與那私房菜館的老板曾經(jīng)結下過一段不為外人所知的私人“恩怨”,于是她再不肯去捧場。
從餐廳出來后,舒昀說:“下回我們能不能換點兒別的花樣?次次都是西餐,你也太崇洋媚外了吧。”
“我還不是充分顧及你的身份才特意挑在這里!客人不多,周圍又安靜,省去你許多麻煩?!?br/>
不過,就是在這樣號稱安靜的地方,居然還能碰見周子衡。
其實舒昀首先認出的是他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的私房菜館門口。
她隨意一眼便瞥到了,不禁心里感嘆,這算不算天涯何處不相逢?
結果還沒等她感嘆完,就看見從古色古香的雙扇門里走出來的幾個人。
路邊的街燈幾乎都掩映在成蔭的樹木中,光線有些暗,又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但她還是毫不費力地認出那個身影。
莫莫見她腳步滯緩,不禁好奇地問:“怎么了?”
舒昀的目光從修長俊挺的年輕男人身上移開,轉(zhuǎn)移到他身側(cè)的那位老者身上。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在記憶里搜尋相關信息,而后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沒事?!敝钡綄Ψ蕉忌狭塑?,她才收回視線,略帶心事地回應莫莫。
當晚,與莫莫分手后,舒昀來到市郊的別墅。
今天是周五,單數(shù)。那三個月的期限規(guī)定里還有一個附加條款,那便是每周逢單數(shù)她都應該在周子衡的住處過夜,這樣既能履行情人的“職責”,又能擁有私人空間。對此舒昀倒是沒什么意見,反正這規(guī)矩也不是如山的鐵令,偶爾破一破,周子衡也不能拿她怎么樣。
所以她今晚如此自覺,倒讓周子衡有些吃驚。
她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先一步進了家門,正準備放水洗澡。
“一起?”一手撐著浴室門框,幾近赤裸的男人揚了揚眉。
她立刻回應,“當然不?!?br/>
“哦,那真可惜?!彪m是這樣說,但她不認為自己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任何遺憾的痕跡。
“難得你今天這么主動,而且時間卡得剛剛好,我還以為你終于開始懷念曾經(jīng)一起淋浴的美好時光呢?!?br/>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然后便自顧自地轉(zhuǎn)身進了淋浴房,讓她已經(jīng)溜到嘴邊的疑問又生生咽回去。
就這樣,舒昀憋著滿腹質(zhì)疑,坐在臥室床上心不在焉地將一百多個電視頻道換了幾個來回,才終于等到某人洗完出來。
周子衡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fā),一邊朝電視上瞟了一眼。電視里是國外某臺,無翻譯的原音,金發(fā)碧眼的主持人正快速地播報著新聞。他將視線重新轉(zhuǎn)回到舒昀的臉上,片刻便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笑意里頗有些嘲諷。
舒昀被他這種表情搞得十分難受,不禁抬眼瞪他,“干嗎?”
“這樣心事重重,想什么呢?事,還是人?”他懶洋洋地問,隨手丟了毛巾,一屁股坐進床邊的軟椅里。
其實那張椅子還是舒昀買回來的。就在他眼睛不方便的那段時間,常常靠在里面邊曬太陽邊讓舒昀念報紙給他聽。
那段回憶讓舒昀的思緒發(fā)生了瞬間的紊亂。但她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無視他語氣里仿佛別有含意的暗示和嘲諷。她轉(zhuǎn)過身面對他,問:“晚上你和誰一起吃飯?”
周子衡看著她,停了一下,才說:“一位朋友。怎么?”
“晚上我恰好看到你們了。你的那位朋友,我好像也認識。”
“哦,是嗎?”周子衡淡笑道,“那位黃醫(yī)生,你和他是怎么認識的?”
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掉進了他的套里,卻也顧不了這么多了,只是追問道:“你到底想干嗎?”
“你的這個問題真奇怪。什么叫做我想干嗎?倒是你,為什么看起來有點兒緊張的樣子?”
“因為我現(xiàn)在對你很懷疑?!?br/>
“懷疑什么呢?”他看著她,薄唇邊仍舊帶著極淡的微笑,“我倒覺得你十分反常。舒昀,過去我和什么人吃飯應酬,你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吧?!?br/>
“這是兩回事?!彼蛄艘幌伦旖牵⑽⑿孤读诵牡椎膾暝酮q豫。
“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今晚會這么自覺地來這里,就是為了問這個?!?br/>
他用平淡的語氣直接戳中她的心思,不過她直覺認為還是不要承認為好。
就在她沉默的時候,周子衡卻似乎并不想輕易放過她,“你還沒告訴我,你和黃醫(yī)生是怎么認識的呢。”
“在一個朋友的病房里?!?br/>
“什么朋友值得你三天兩頭往醫(yī)院跑?”
果然,舒昀想,那天在醫(yī)院里,他還是看見了她。
不過之前他居然只字不提,是想等著秋后算賬嗎?
況且他雖然語氣隨意,卻證實了她心里的猜想。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靜靜地望著他兩秒,突然開口說:“周子衡,你這樣有意思嗎?我不信你是真的不知道。好歹大家在一起也這么久了,你能看透我,我也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明知故問這一套,你玩起來很有意思嗎?”
“一般,其實我根本不耐煩和別人玩這些?!敝茏雍饨K于收了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不過因為對象是你,而你似乎十分喜歡和我兜圈子。如果不配合一下,我都覺得說不過去。”
他一下子靠得太近了,近到她幾乎都可以數(shù)清那些殘留在他那結實腹肌上的細小的水珠。她不自覺地仰起頭,而后又覺得仿佛還不舒服,索性也跟著站起來。
她直視他的眼睛,“那我們就都直接一點兒吧。我確實是在懷疑你和那個醫(yī)生見面的目的。你不要不承認。”
“哦?那你覺得我會有什么目的?”
“你不否認,對嗎?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我倆之間的問題,我希望你不要隨意牽扯到其他人?!?br/>
“莫非你所說的其他人,是指你的老同學兼初戀?”
他的話音落下,她的聲音微微沉下去,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果然沒有猜錯?!?br/>
“你猜什么?你覺得我會給他帶去什么不良影響?”
“難道你今晚的那餐飯和裴成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嗎?抑或,其實就是為了他?!?br/>
“舒昀,”英俊如撒旦般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你應該對自己的直覺感到非常自豪并無比自信,所以才敢來這樣質(zhì)問我?!?br/>
“請你正面回答我?!?br/>
“隨便你吧?!彼D(zhuǎn)過身,仿佛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兀自從床頭撈起煙盒和打火機,嘴邊叼著香煙,他一邊點火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就當我想對他不利好了。如今不巧被你發(fā)現(xiàn)了,或許你可以想點兒辦法阻止我?!?br/>
這樣漫不經(jīng)心的腔調(diào),這樣隨意的口吻,令舒昀站在原地怔忡了一下。
她有點兒分不清他是不是認真的,那副隱藏在灰白色煙霧后面的神情,更是漠然到讓她開始感到疑惑和惶恐。
半晌之后她才開口,聲音有些發(fā)緊,“周子衡,你不要亂說話。況且裴成云并沒有惹到你,你沒有理由做這些?!?br/>
回應她的卻是一聲極低的笑聲。
上半身赤裸著的男人仿佛真的心情不錯,隔著一張床的距離看著她,挑了挑眉毛,“如果我說他確實阻礙到我了呢?你也說了,我們在一起這么久,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嗎?”
她啞口無言。
她當然知道他是什么人,更加清楚他的手段。那些攔在他前面的人或事,倘若他想清除恐怕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為了達到他的目的,哪怕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也會在所不惜。
她站在床尾,膝蓋抵著硬邦邦的床架卻不覺得疼。
她安靜了一下才說:“你想對裴成云做什么?”
“既然你這么了解我,為什么不再猜一猜呢?抑或,拭目以待更好?!?br/>
“我說了不關他的事,你最好不要真的牽扯到他?!?br/>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她停了停,燈下目光冷冷地望著他,“我是在請求你?!?br/>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只有那清澈的瞳眸深處露出一絲懇切來。
周子衡夾著香煙的手指在身側(cè)不經(jīng)意地收縮了一下,火星在兩指之間的皮膚上掠過,帶來一陣短促而麻木的灼痛感。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低頭去看,而是直接傾身將剩下的半截煙蒂捻熄在床頭的水晶煙缸里。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花費的時間卻有點兒漫長。
那張英俊的臉在燈下微垂著,額前的黑發(fā)還帶著濡濕,側(cè)面被挺直的鼻梁和堅毅的下頜弧線勾勒得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而他的眼睛亦垂著,仿佛專心致志地盯著煙灰缸里那一點兒逐漸熄滅的火光。
中央空調(diào)里正咝咝地往外送著冷風。舒昀感到有些涼,似乎是從心底升出來的涼意。除去手指的動作,周子衡沉默著幾乎一動不動,這讓她猜不透他心中的打算。
舒昀為了得到答案等了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應該放棄的時候,他終于直起身體重新轉(zhuǎn)過頭來看她。
周子衡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沉得仿佛是暴風雨下的萬丈深海。
這個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她從來沒有求過他什么。
這是頭一回,卻是為了別人。
半晌之后,面對她隱約帶著請求的眼睛,他沉聲說:“我知道了?!?br/>
然而,這樣一句“我知道了”究竟代表著什么,其實舒昀心里也沒底。不過如今她也只能選擇相信他,相信他不會真的對裴成云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
不過就因為這件事,她與他之間的關系似乎陷入了一個更僵的局面。不但當晚沒有再交談,甚至就連接下來的日子,在每回不得不相處的時候,他也似乎對她興趣缺缺,不再以調(diào)侃嘲諷或是折磨她為樂。
其實這是好事,可是舒昀發(fā)覺自己的心情竟然比前陣子更加糟糕。
公司那邊也因為她工作時間被事先排滿的緣故,不得不替她推掉了一個大型活動。反倒是徐佩佩剛從日本拍完廣告回來,風塵仆仆下了飛機直奔活動現(xiàn)場。之后媒體相關報道出爐,徐佩佩照例大出風頭,謀殺無數(shù)菲林。
后來私底下在公司里碰上,徐佩佩假惺惺地向舒昀表達了遺憾之情,因為活動當晚有數(shù)位知名大牌音樂人出席,而舒昀生生錯過了這個與他們溝通交流的機會。
待到高傲的孔雀公主翩然離開之后,小喬憤憤地說:“有什么了不起,真是的。有必要故意來說這些嗎?”
“不氣不氣。”舒昀反過來安慰這位小助理,打趣道,“至少她現(xiàn)在還會主動和我講話,換作以前這怎么可能呀?!?br/>
“小舒姐,你這心態(tài)真是太好了。”
“不然真被她氣死了,豈不正好讓她得逞嗎?”舒昀笑笑說。
“確實是。這兩天我看你悶悶不樂的,原本還以為你真是為了這件事不開心呢?!?br/>
“怎么可能?!?br/>
舒昀想,或許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為什么最近會如此的不愉快。
其實她也是有私欲的。每當周子衡提到裴成云的時候,在她的心里不是沒有某種報復般的快感。
她甚至想,憑什么周小曼可以活在這個男人的記憶里這樣久,而她在他面前,就非要對他忠貞不貳?
因此她懷著一點兒可恥又卑鄙的惡意,克制著自己不去向他做出任何解釋。
直到這樣的誤會真正將裴成云牽扯進來了,她才開始感到后悔和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