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回了老莫頭家。嚴(yán)謹(jǐn)和老莫頭幾乎同時回來，嚴(yán)謹(jǐn)和老莫頭去了喪葬用品商店，買了一大堆香蠟元寶，打算傍晚時分找個十字路口燒化。

    周水把和皮申聊的情況跟周老說了。周老輕嘆口氣：“這人是陰曹的法官是沒錯了，也好，要來的早晚都得來?！?br/>
    隔了一會兒，周老又問周水：“那個養(yǎng)鬼人叫啥……范教授？這個人在陰市里交易了些個東西，這些東西咋樣？值錢么？”

    周老問的認(rèn)真，周水有些詫異：“您是啥意思？”

    “如果不怎么值錢，這個范教授會應(yīng)該繼續(xù)趕陰市。如果值錢的話，那他目的達(dá)到了，興許就不去了?！?br/>
    周水還是沒聽明白：“他去不去陰市跟咱有啥關(guān)系？”

    周老嘆口氣：“他和你斗了幾次，次次你在明，他在暗，防不勝防啊。這次不同，這次是你暗他明，這也算是給你一個機會?！?br/>
    周水愣了一會兒：“爸，你不是真想讓我在這解決了他吧？這的確是個好機會，只要破壞了他回陽的路徑，七曰一過，他魂魄必被陰府收了，可爸您想過沒有，這樣做就算我殺了他……我……爸，殺人我做不下手，也擔(dān)不起這份因果?！?br/>
    周老搖搖頭：“沒說叫你殺人。如果這個養(yǎng)鬼人的魂魄滯留陰府時間過長，還魂之后也會陰毒附體，必得大病一場。這大病之后法力會大打折扣，另外，他大病期間，我們的事兒也差不多做完了，這樣便少生許多枝節(jié)?！?br/>
    周水點點頭：“這樣當(dāng)然好，可他啥時候走陰，走哪條路徑，用哪種方法咱都不清楚啊?！?br/>
    周老微笑道：“他從陰市換得的古玩必得要換成錢的，那咱就從古玩市場入手。這個范教授在陰市換得東西你還記得么？”

    周水想了想：“我記得有玉扳指、玉煙壺、金殼懷表，還有一個絲繡的荷包，當(dāng)時他攤子上就這么些東西，咱走以后還有沒有收獲就不清楚了?！?br/>
    周老說：“行，咱先從這幾件東西入手。走陰人手里時常能淘換到東西，那他應(yīng)該是古玩市場的?？?，既是?？捅囟ㄓ泄潭ǖ纳鈱ο?，咱先找到幫他處理貨的人，余下的見機行事?！?br/>
    下午時候，周水四個人去了古玩市場。本來周水爺倆去就行了，但嚴(yán)謹(jǐn)要開車，如玉也愛湊熱鬧，索性便都去了。

    一行人先去了周姑娘的店鋪，周姑娘正在店鋪里。周姑娘給眾人泡上茶，便坐下陪著聊天。

    周水先問她：“周……那個姑……姑，這里有沒有這樣一個店鋪：貨比較雜，小件頭居多，而且貨源還挺充足，時不常有新貨品上架？”

    周姑娘皺皺眉頭：“你問的太籠統(tǒng)了，這里的店鋪都這樣啊?！彪S后又笑了：“除了我這兒?！?br/>
    周水也覺得這個問法有些無厘頭，也笑了，說：“是有點籠統(tǒng)。”想了想又問：“比如說吧，一般的古玩鋪子都習(xí)慣區(qū)別經(jīng)營——玉器有玉器行當(dāng)，懷表屬于鐘表類，荷包又歸到刺繡行，一般情況下，行里人不會這么大跨度的經(jīng)營，因為各類別都有專屬的學(xué)問。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哪家店鋪跨行經(jīng)營，而且貨源也很充足？”

    周姑娘想了好半天：“做雜項的倒有幾個，你到底想買啥呀？告訴我，我平時幫你留意著?！?br/>
    周水便把“探親”的事兒，以及范教授的情況，還有周老的一席話，和周姑娘說了。周姑娘倒是一點沒覺得奇怪，想了一會兒，才說：“你們是想通過這些古玩搞清楚那個范教授走陰的方法？不過，行里這些商人，都把自己的進貨渠道當(dāng)成命根子，輕易不會透露什么?！?br/>
    這時周老接過話來：“我們是想把他走陰得到的玩意兒都買了，只有生意做的好，才能走的勤，我們是怕他暫時不走陰了。這樣做就等于誘使他繼續(xù)走陰，只有他還繼續(xù)走陰，我們才能從中找到機會?！?br/>
    周姑娘考慮了一會兒，說：“行，就這一兩天，我留意觀察一下，回頭聽我信兒吧。”

    又聊了會兒其他，周水一行人才告辭。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周姑娘打來了電話，說她在行里走訪了一下，符合周水條件的商戶共有三家，明天是周六，這些商家都營業(yè)，可以過來看看。

    第三天上午，四個人又去了市場。周姑娘早早就等著他們，喝了一會兒水，估計那幾家商戶也開門營業(yè)了，周姑娘便領(lǐng)著他們換家尋訪。

    頭一戶老板是個中年人，周姑娘是這樣介紹的：“這幾位是北京過來的，姓周，收藏家，想找點好雜項?！?br/>
    老板挺客氣。似乎知道周水五十萬買了周姑娘一塊玉，所以壓箱底好雜項也都拿了出來。周水仔細(xì)辨別了一番，沒有范教授地攤上擺著的那幾件貨。周水特意問了一遍：“煙壺、班指、老懷表都行，我們主要收藏這幾樣?！?br/>
    沒有，貨品里沒有要找的東西。不過周水倒是有意外驚喜，這老板給周水看了一套玉杯子，五個杯子都是鐘式杯，鴨蛋大小，玉質(zhì)也好，難得的是杯底下卻刻著乾字款。不是漢字的乾，是八卦里代表乾卦的那個乾，像個漢字的三字，邊框用草龍包圍著。

    這套杯子老板開了十五萬。周水還了十二萬，成交了。依周水看，這套杯子市場價不會低于五十萬。這倒好，不僅圓了謊，還揀了漏。

    第二家老板是個小伙子。還是沒有周水想找的東西。但這次驚喜更大，周水居然能有百萬收獲。這次買的是四尊白玉羅漢珠子。羅漢珠子個頭不大，還不足兩公分高，雕的是全身羅漢像，玉質(zhì)也好，皮殼也厚實。

    這種羅漢造像周水在書上見過。故宮里就藏有一串，一串十八顆，系捻、佛頭塔都全。周水請的這四顆工藝和故宮里藏的一樣，不同的是故宮里的那串完整，周水只請到四顆，算是失群。盡管失群，每顆也要值到二十幾萬的。這四顆羅漢珠子，周水也花了十二萬。

    第三家老板是個中年人，娃孫。孫老板肥頭大耳，滿面油光，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這孫老板長了一個禿頭。

    禿了頂?shù)膶O老板揚溢著一臉的笑容，先不看貨，而是把上好的茶葉泡上。一邊泡茶，孫老板一邊問：“行里的規(guī)矩，小周姑娘的傭錢是一成的，這個……哪邊出？”

    一聽這話，周水對這位孫老板的印象一下子壞到了極點。是行規(guī)不假，但考慮中間人的面子，一般都心照不宣。拿到臺面上來說，讓中間人，也就是周姑娘情何以堪。當(dāng)然，周水和周姑娘的關(guān)系，孫老板不清楚，孫老板如此說，大概是在暗示周水——可以甩開周姑娘，這樣可以省下百分之十。

    周水不領(lǐng)情，甚至在嗓子眼里罵了一句：典型的奸商。

    周姑娘臉色通紅。想說話，似乎又不知從何說起。周水站起身，說：“我看算了，這貨就不看了。”

    周老沒動，看了周水一眼，用眼神示意周水坐下。周水只好又坐下。

    周老掛上笑臉：“如果做成了生意，周姑娘的那份我們出。孫先生只管開您自己的價錢?！?br/>
    孫老板一臉的油笑：“好說、好說，幾位先用茶。幾位先生既是北京的客人，想必北京的商家也都熟識，不知周先生平常都在哪家商號走動??？”

    周老不是行里人，當(dāng)然不知道北京有什么古玩商號了。周老一笑：“老朽近些年疏于行走市場，倒是跟拍賣行打交道多些?！庇忠恢钢芩骸斑@個是犬子，他在市場上倒有些朋友。”

    周水故意露出不耐煩的樣子：“說了你也不知道，漱白草堂，小王老板，算是我個小兄弟?！?br/>
    周水這話倒是沒吹牛，小王的確以兄待周水。漱白草堂在國內(nèi)古玩圈里多大個名頭？孫老板哪能不知道。那這么說這個周先生是漱白草堂的客人？漱白草堂門下，可以說“往來無白丁”，那這幾位也絕非等閑之輩。

    孫老板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漱白草堂，聽說過，不瞞您說，小可曾經(jīng)還和小王先生做過幾單生意呢。雖說相交不深，但小王先生倒和小可頗有些商緣，那個……相互傾心，可以說是相互傾心吶。”

    周水暗自撇撇嘴，心說：“吹吧你，小王兄弟會拿你當(dāng)個鳥哇?！?br/>
    孫老板又讓了一遍茶，說道：“既然是小王先生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那個……”說到這兒，孫老板看了一眼小周姑娘，又說：“那個……就把周先生交給我，放心，我一定照顧周到，這個……我們是一見如故哇，這一聊起來怕是沒完沒了了，不敢耽誤小周姑娘的時間。要不……你先忙你的去，當(dāng)然了，生意做了，決不會瞞你的。”

    周水幾乎要罵出口，奸商，奸的可恥。

    周姑娘也一臉的鄙夷：“行啊，你們這都一見如故了，我還打擾個啥勁兒？”又一扭臉跟周老說：“哥，那您就和您的故人多聊會兒，生意做得了跟妹子說一聲，妹子還等著那一成賞錢呢?！?br/>
    周姑娘愛和周老說話，半撒嬌半開玩笑，倒真像是兄妹。嚴(yán)謹(jǐn)、周水也見怪不怪了。

    周老一笑。

    周姑娘嘟著臉走了，孫老板又換了一遍茶，似有一搭無一搭的說：“周先生中意哪路貨品呢？這個……價格上有啥限制沒？”

    周老故意壓低嗓門：“你那兒有貨，我這兒有錢。至于出了這個門兒，我沒買過，你也沒賣過。如果外頭啥風(fēng)聞，對你、對我，都不方便。你可明白？”

    孫老板哪能不明白？一般這么說話的買家都有難言之隱，這種客人孫老板也沒少遇見，一般為官的居多。

    周老如此一說，孫老板反而更加的興奮，他有經(jīng)驗，這類客人對貨品的性價比要求不是那么強烈，說白了，只要東西真，貴點不怕。其實，這種客人才是古玩商人夢寐以求的好客人。

    孫老拍打胸口：“您放心，這點道理不懂，那不白在古玩市場混了二十年了？”

    周水接茬：“拿貨吧，咱是做生意，不是賣嘴吧？”

    孫老板嘿嘿干笑了兩聲，打開背后的柜子，把貨拿出來。周水看著，貨都是小件器物，花樣還挺繁雜，有瑪瑙件，有翡翠件，有白玉件，還有小件瓷器，竹木牙角也都有。如果從生意的眼光，有幾件東西周水能看上眼。但周水沒說買，也沒說不買，就是想擠兌著孫老板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此時周水隱隱覺得，如果范教授在這個市場有生意伙伴的話，這個孫老板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