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平京的途中，鐘希望和三老每到一座城市，便帶著他們?nèi)コ砸怀援?dāng)?shù)貒鵂I飯店里的招牌菜，再去商場轉(zhuǎn)一轉(zhuǎn)，買點當(dāng)?shù)氐耐撂禺a(chǎn)。

    每回出了飯店，三老都是一臉肉疼不值的表情，他們對鐘希望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下回可別再去啥飯店了，做的菜還不如你做的好吃呢！瞎浪費錢！”

    而每回出了商場，他們也仍是一臉肉疼不值的表情：“別再買新布料了，衣服夠穿就行了，買好的干嗎？又不能吃不能喝的？這些是啥特產(chǎn)啊，俺們又不是當(dāng)?shù)厝?，吃不慣，吃不慣，別買了，浪費錢！”

    不過鐘希望依然我行我素，反正她現(xiàn)在也不差錢和票，帶著他們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看看外面的世界，感受一下不同地方的風(fēng)土人情，舒舒服服，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增長見識，開闊心胸，重新煥發(fā)生命的活力。

    從老家出發(fā)一個半月后，鐘希望和三老才到達(dá)平京。

    首先，他們便去了鐘小弟和李小花在平京的家。

    乍一見到鐘希望和三老出現(xiàn)在面前，鐘小弟和李小花都呆愣住了，繼而齊齊驚呼出聲：“俺爹？俺娘？二奶奶？你們……”怎么過來了？

    此時的鐘爹鐘娘和二奶奶，每人身上都穿著鐘希望給他們做的新棉襖新棉褲和新棉鞋，還是成套的，鐘爹的是藍(lán)黑色的，鐘娘和二奶奶的則是紫黑色的，三人居然一點也沒有一路舟車勞頓的風(fēng)霜憔悴之色，都紅光滿面，精神飽滿，眼眸含笑，一派平和恬靜，通透豁達(dá)之感。

    “俺們跟著希望過來看看你們和孩子！”鐘娘笑著說道。

    鐘小弟真是做夢也沒想到爹娘會千里迢迢來到平京看自己，當(dāng)時就感覺胸口脹脹的，直接朝鐘希望看過去，就見她正懶洋洋地斜靠在車門旁笑看著他們。

    鐘小弟突然就笑了，是了，也只有他大姐有這種瘋狂的想法和變態(tài)的能力，不佩服都不行，于是忍不住就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接著，鐘希望和三老又去了秦子棟和趙新英的家。

    同樣的一幕出現(xiàn)了，秦子棟和趙新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眨了眨才驚呼道：“大伯？大娘？二奶奶？你們……”怎么過來了？

    三老面面相覷。

    這之后，鐘希望和三老，連同鐘小弟和秦子棟兩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聚餐了一回。不過，鐘小弟和秦子棟兩家人都各自有自己的工作，孩子也要上學(xué)，所以席散人走，最后還是鐘希望陪著三老將平京城逛了一圈——

    游玩了各大景點和名勝古跡，嘗遍了各種名菜和特色小吃。

    就在鐘希望打算帶著三老出發(fā)去鐘小妹所在的北方部隊時，三老突然意識到好像還有個事兒沒做。

    “希罕不是也在平京上大學(xué)嗎？咱們也去看看他吧！”鐘娘說。

    鐘希望好笑地看著三老：“我還在心里想著你們會不會直接忽略掉這茬兒呢！”

    鐘娘白了鐘希望一眼：“你咋不早提醒俺們呢？難得來一趟平京，怎么也得去學(xué)?？纯此。　?br/>
    “好好好，咱們這就去看他！”鐘希望啟動汽車，直接朝著A大駛?cè)ァ?br/>
    鐘希罕見到鐘希望和三老的反應(yīng)就有點滑稽了，這小子好像是活見鬼了一樣，揉揉眼，又揉揉眼，發(fā)現(xiàn)不對頭，于是直接將鐘希望拉到一旁悄聲道：“俺大姐，我想我可能是病了，大白天的居然出了幻覺，我跟你說啊，就在你身后一米五遠(yuǎn)的地方站著俺爹俺娘和二奶奶……太嚇人了！不行不行，俺大姐，你趕緊給我扎一針……”

    鐘爹鐘娘聽了嘴角齊齊抽搐，而二奶奶則直接敲著拐棍就罵開了：“希望，他既然讓你扎，你就狠狠地扎，個小兔崽子，見了長輩不叫不說，還瞎說八道，真是欠揍！”

    鐘希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鐘希罕一副炸毛的模樣，一臉驚悚地繼續(xù)對她說：“矮喲我去！俺大姐，我幻覺里的二奶奶居然還開口罵我了……”

    鐘希罕的話還沒說完，身上就挨了二奶奶一拐棍。鐘希罕依舊愣愣地摸了摸被揍的地方，嘴欠道：“俺大姐，不得了了，幻覺里的二奶奶還動棍打我了……”

    二奶奶一聽，嘴角也是狠狠一抽，繼續(xù)揚起拐棍朝鐘希罕身上擂，鐘希罕這回聰明了，直接將鐘希望當(dāng)成盾牌，左躲右閃的。

    二奶奶揚起的拐棍幾次都差點落在鐘希望身上，鐘希望終于忍不住了，一把將鐘希罕拽住，拉到面前來，翻著白眼道：“行了！別耍寶了！你大學(xué)里就學(xué)這個呀？”

    “嘿嘿……哪兒可能呀？俺大姐你真是幽默高手！”鐘希罕沖鐘希望伸舌做了個鬼臉，之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挨個叫了三老一聲，并且直接走過去一邊一個挽著鐘娘和二奶奶的胳膊，十分親昵地和他們說著話。

    鐘希罕在大學(xué)里還是非常刻苦努力的，他當(dāng)初選的是中文系，除了學(xué)習(xí)大學(xué)課業(yè)以外，其余時間部被他用來學(xué)習(xí)唱戲了，順帶一說，七七年九月份恢復(fù)高考時，當(dāng)初教鐘希罕唱戲的趙世方也從鐘劉村離開回到了平京。

    鐘希望和三老離開A大時，鐘希望留了一個大提包給鐘希罕，里頭大多是些她做的吃食，還有她給他做的棉襖棉褲和棉鞋。

    等到了北方部隊的軍屬大院見到鐘小妹時，鐘小妹的反應(yīng)和鐘小弟以及秦子棟的反應(yīng)差不多，驚呼出聲。

    不過三老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只云淡風(fēng)輕地笑了笑。

    鐘小妹就拉著鐘希望過去說悄悄話：“俺大姐，我咋覺得俺爹俺娘和二奶奶突然變得有股子神秘莫測的高人范兒呢？”

    鐘希望只高深莫測地說了句：“這就是量變達(dá)到質(zhì)變。”

    鐘小妹一臉疑惑：“哈？啥量變質(zhì)變的？……”

    鐘希望不理她，直接走過去和三老說話，準(zhǔn)備帶他們?nèi)⒂^一下軍屬大院和軍營。

    而就在這時，趙老頭洪亮的嗓音從院外傳來：“嘿！小希望，你別跑，太爺爺可追不上你?。　?br/>
    音落，就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娃從門口跑進(jìn)來，仔細(xì)一看竟真的和鐘希望有八九分相像，正是鐘小妹的二閨女趙樂。

    隨后趙老頭也走進(jìn)了院子，一見到鐘希望，登時像是活見了鬼：“哇！小希望你咋眨眼功夫就長這么大了？”

    鐘希望：……

    鐘小妹：……

    三老：……

    趙樂：……

    G市，軍屬大院，鄭家。

    自打鄭興華過來后，鄭曙光和鄭曙明每天早中晚飯都在家里吃，早飯他們爺仨隨便對付一頓，有時茶泡剩飯，有時煮點面條，有時直接蒸幾個饅頭，而中午和晚上則是由劉金鳳過來做飯。

    劉金鳳做飯的味道和鐘希望差不多，所以這爺仨也吃得非常滿意。

    這天，劉金鳳做了紅燒肉，鄭曙明非常喜歡，一邊吃一邊含糊說了一句：“爸，你不如就在這邊呆到過完年再回去吧，我姐得等到過年后才回來?！?br/>
    鄭興華一聽，覺得是小兒子在挽留自己，心里很受用，不過嘴上卻說著：“可能沒辦法，前兩天，老余還打電話過來催了，我再呆一個月就得回去了！”

    鄭曙明眉頭一皺：“你要是走了，等到姐回來還得要兩三個月，這兩三個月我們就都得吃食堂里的飯菜了?！?br/>
    鄭興華就覺得小兒子的話有幾分怪異：“干嗎要吃食堂啊？金鳳做的飯菜和希望做得差不多呀？”

    鄭曙明：“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和大哥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這樣天天吃到金鳳姐做的飯菜，你沒來時我們都是吃食堂?！?br/>
    鄭興華突然就沉默了。

    而鄭曙光則淡淡地掃了鄭曙明一眼，不過沒說話。

    鄭興華吃完午飯后先是在院子里散了會兒步，然后端著一茶缸茶水到書房去看報紙，看得困了，直接就在書房的躺椅上打個盹。

    劉金鳳并不在鄭家吃午飯，而是回去吃，吃完再過來收拾刷洗，不過通常她過來時，鄭曙光和鄭曙明都已經(jīng)將碗盤刷好了，她只需看看廚房里還有沒有哪里漏掉的臟跡擦抹掉就好。

    劉金鳳過來后直接到廚房看了看，灶臺和水槽邊都很干凈，只地上有幾點水跡，于是她把地拖了拖，出來后經(jīng)過書房門口，發(fā)現(xiàn)門沒關(guān)，而鄭興華躺在躺椅上睡著了，手里還拿著報紙。

    現(xiàn)在是十一月中旬了，雖然這邊的氣候不像北方那么寒冷，但也需要穿厚外套，睡覺時若是不注意保暖一準(zhǔn)會受涼生病的。

    劉金鳳覺得自己應(yīng)該拿條毯子給鄭興華蓋上，不過，她也知道書房里一般都放著比較重要的東西，像她二弟劉大海就是，書房一般不讓進(jìn)，也不讓她收拾，說是會搞亂他放的東西，回頭找不到。

    劉金鳳有些遲疑，但最后還是拿了條毯子進(jìn)去，想著自己就是給首長蓋條毯子，不動書房里的東西，所以沒關(guān)系。

    劉金鳳放輕腳步走過去，生怕驚醒了鄭興華，也沒敢抽出他手里的報紙，就這么輕輕地將毯子搭在他身上，然后轉(zhuǎn)身打算再輕手輕腳地離開。

    而就在這時，鄭興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劉金鳳的手腕，嚇得劉金鳳驚呼一聲，后背都生了一層冷汗，心臟也因驚懼而怦怦直跳。

    “首，首長？”劉金鳳驚疑不定地看向鄭興華，卻發(fā)現(xiàn)他還閉著眼，眉頭皺著，一臉難受糾結(jié)的表情。

    這是……做噩夢了？

    劉金鳳松了口氣，剛才真是差點要把她給嚇?biāo)馈?br/>
    不過，現(xiàn)在怎么辦？首長還抓著她手腕呢！

    劉金鳳稍稍用力想掙開，卻發(fā)現(xiàn)她越掙，鄭興華就抓得越緊，到底是男人，明明看起來是那么溫和儒雅的一個老人，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像鐵箍似的，抓得她手腕生疼。而且這是劉金鳳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著他的臉，他左臉上的傷疤粉紅中翻著白痕，的確有點嚇人，不過右臉倒是挺好看的，即便臉上有不少褶子。

    劉金鳳其實也沒敢一直盯著鄭興華的臉看，于她而言，鄭興華是長輩，是高官，她一直對他很敬畏，所以被他抓著手腕時她除了一開始有點受到驚嚇外，也沒覺得有啥，就這么站著等他醒來。

    結(jié)果鄭興華這一睡就整整睡了兩個多小時，一開始還做噩夢表情很難受的樣子，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變得安詳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抓著劉金鳳的手腕不放。

    如此一來，劉金鳳可有點痛苦了，即便不是站軍姿，就這么站著不動兩個多小時也是夠受的。

    鄭興華這一覺睡得相當(dāng)舒坦，自打鄭家老兩口去世之后，他已經(jīng)很久沒睡得這么香過了，然而就在他閉著眼想張開手臂伸個懶腰時，他發(fā)現(xiàn)了異樣……

    五分鐘后。

    鄭興華和劉金鳳面對面坐在客廳里。

    “……首長，您真的沒必要道歉的，又，又沒什么……”劉金鳳一臉羞窘，不停絞著雙手，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鄭興華也是一臉尷尬，尤其是一見到劉金鳳手腕上那一圈青紫瘀痕時，他真的覺得自己一世英名都?xì)г谧约航裉斓奈缢狭恕?br/>
    “金鳳啊，叔真是對不住了，叔別的也不多說了，叔就給你敬個禮吧！”鄭興華說著就站起身，立正站好，認(rèn)認(rèn)真真地向劉金鳳敬了個軍禮。

    劉金鳳驚呆了，她，她一個晚輩居然讓一個長輩給她敬禮，這不是折煞她嗎？

    劉金鳳覺得自己消受不起，趕緊也站起身，沖鄭興華彎腰鞠了一躬。

    鄭興華敬禮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見劉金鳳彎腰九十度沖他鞠躬了，在他的角度，恰好就見到她齊脖的短發(fā)朝臉頰兩側(cè)滑落，露出白皙的后頸。

    鄭興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這孩子，真是太實誠了！

    鄭興華不由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她本可以在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間就將他叫醒的，可她沒有，就這么傻愣愣地站了兩個多小時，真是個傻女子！

    鄭興華不由地回想起多年以前見到劉金鳳的情形，那時，明明那么纖弱的一個女子，卻能為了保護(hù)自己的女兒而手握菜刀同前夫拼命……

    而就在這時，鄭曙明突然從外頭跑進(jìn)了院子，幾乎一下子就來到屋里，一抬眼就見鄭興華和劉金鳳正面對面站著，而且兩人都一臉尷尬躲閃的表情。

    鄭曙明有一瞬的怔愣。

    鄭興華到底是老姜了，直接先聲奪人：“曙明，你咋這時候回來了？”

    “大哥讓我替他拿個東西。”鄭曙明說著就直接進(jìn)了書房，等他拿了文件出來時，劉金鳳已經(jīng)離開了。

    鄭曙明臨出門時，突然頓住腳步，也沒轉(zhuǎn)身，就這么背對著鄭興華說了一句：“爸，你要是喜歡金鳳姐，你就認(rèn)認(rèn)真真跟她說清楚，她挺不容易的！”

    鄭興華的嘴角跟著就是一抽：“不，不是……”

    “你老了，沒人照顧，我和大哥也不放心，你喜歡誰就去追，別有心理負(fù)擔(dān)?！编嵤锩髡f完就跑走了，好像晚一步就會被后頭的洪水猛獸給抓去吃了似的。

    鄭興華呆愣半晌，突然笑出聲來：“這小子……”

    不過，一想到劉金鳳，唉，他畢竟大了她那么多歲，要真是……總覺得自己有點老不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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