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少還感嘆了一句:“藥圣仁者仁心,到哪兒都有他的受惠者。”
君九公子帶著眾人,到衍城最有名的酒樓,吃了午餐。逛出滋味來的顧夜,一直逛到日頭西斜,依然興致不減。
她在街上信步走著,對什么都感興趣,后面跟著的幾位老少爺們,心中苦不堪言。從古至今,樂意陪女人逛街的男人,真找不到幾個。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顧一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家店,門前絡(luò)繹不絕,生意看起來不錯的樣子。她緊走幾步,來到那家店的門外,店鋪的外觀看上去很氣派,建筑精美大氣,雕工精湛的門檐下,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賞菊軒”。
賞菊軒,顧名思義,賞菊花的地方。至少顧一是這么認(rèn)為的,她心里忍不住尋思著:大冬天的,別處的菊花早就謝了,怎么這兒客人還那么多?一定是用暖房,花了大價錢種出來的。里面菊花的種類肯定不少,才會引得眾人爭相觀賞。這么想著,她抬腳便要往店里進(jìn)。
“這位姑娘請留步!”在門前,她被攔住了。
對啊!這兒肯定跟景區(qū)一樣,進(jìn)門要先交費(fèi)的。顧夜從袖子中,取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輕聲問道:“我們有六個人,不知這些銀子夠不夠……”
那長相清秀的伙計,臉上略顯尷尬,連連擺手道:“抱歉,我們這兒不接待女客。”恰在此時,旁邊有幾位客人經(jīng)過,看向顧一和冬雪的目光中,有奇怪,有戲謔,有輕浮……
顧一眉頭皺了起來,小脾氣上來了,哼了哼道:“你們這是什么破規(guī)矩,性別歧視??!女客怎么了?女客就沒有觀賞菊花的權(quán)利了?”
二樓,剛從隱珍閣過來,給“賞菊軒”的負(fù)責(zé)人下達(dá)命令的隱魃,聽到動靜,朝樓下瞧了那么一眼,差點(diǎn)沒一頭栽下來。
天哪!這地方能是這小姑奶奶來的地方嗎?要是讓主子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兒,居然來這等場合,絕對會不顧一切地殺過來,親手砸了這“賞菊軒”!
隱魂殿的產(chǎn)業(yè),遍布各國各地,涉及到各個領(lǐng)域?!百p菊軒”是隱魂殿專門收集消息的機(jī)構(gòu)。
幸好,那小姑奶奶被君家九公子勸離了。隱魃大大地松了口氣。
“什么?賞菊軒是小倌館?”顧一聽君棋誠紅著臉的解釋,情不自禁地拔高了聲音。這么火爆的小倌館,里面的“少爺們”肯定長得都不錯??上О。上?!可惜她不能進(jìn)去,欣賞那各有千秋的美男……
“原來不是看菊花的地方??!”顧銘見妹妹一臉惋惜,馬上義憤地道,“那干嘛起這么個名字,讓人誤會。妹妹你別覺得不好意思,剛剛我也以為里面有菊花看呢……”
“哈哈哈哈……這是本公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有人居然以為賞菊軒是看菊花的地方,這都什么季節(jié)了,哪還有菊花開放?真傻真天真?。 币粋€囂張的笑聲,打斷了顧茗安慰妹妹的話語。
咦?好熟悉的聲音,好欠揍的語調(diào),顧一循聲望過去。一對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俊美少年,并肩站在不遠(yuǎn)處。其中一位披著藍(lán)色斗篷的少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來了,真沒禮貌!
穿天青色棉袍的白芨,顯然認(rèn)出了顧蕭,先是一愣,繼而凝眸望向人群中唯一的一位小姑娘,小小的臉蛋,尖尖的下頜,黑亮明澈的大眼睛,身穿鵝黃色的綾緞上襖,青緞掐牙背心,下面是蔥黃綾棉裙,小臉被風(fēng)吹得紅撲撲的,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半綻的雛菊,嬌俏動人。
白芨上前一步,聲音溫雅潤和:“好巧,顧爺爺,顧姑娘,沒想到能夠在衍城再見到你們?!?br/>
白芷夸張的笑容凝滯在臉上,他瞪圓了眼睛,張大的嘴巴來不及合上,指著俏麗可愛的小姑娘,不可思議地道:“你……你是姓顧的死丫頭?”
居然罵他妹妹“死丫頭”,顧銘不樂意了,拍掉指著妹妹的手指,不悅地道:“你誰啊,怎么能隨便罵人呢?”
顧銘的手勁兒本來就大,又沒有留手,白芷覺得自己的右手一陣劇痛,登時腫得跟豬蹄似的:“你……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個野蠻人,把我骨頭給打斷了。”
“碰瓷啊,你!”顧一從袖中取出一瓶藥油,往白芷身后小廝的方向一扔,冷哼道,“我哥不過輕輕拍了下你的手,就鬼哭狼嚎的,嚇唬誰呢?哦……到底是富家少爺,身嬌肉貴,受不得半點(diǎn)罪!藥油每日三次,在手上揉搓,兩日便可消腫!”
白芨給弟弟的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把成事不足的二少爺帶回客棧,他略顯無奈地道:“冒犯了姑娘,在下替他向你賠罪。”
“每次見到白公子,你都在替弟弟向人賠罪。有賠罪的工夫,不如回家把人給教好了再放出來,免得給白家丟人,給濟(jì)民堂惹事?!鳖櫼蛔匀徊粫粋€中二少年一般見識,只是感嘆,雙胞胎的性格,居然能差這么大。
她再看看身邊憨厚正直的顧銘,想到原主的怯懦軟弱。這對孿生兄妹不但長得一點(diǎn)都不一樣,性格脾氣也是相差千里啊。
白芨早有打算,待這次回去過年,就把弟弟留在家族,讓父親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對了,白公子,”顧一突然想起這個月跟濟(jì)民堂約定交貨的時間,還有不到十天,忙帶著歉意道,“我剛剛生了一場大病,最近兩天才稍稍好轉(zhuǎn)一些,這個月濟(jì)民堂的藥材,能不能寬限些日子。下個月,我會加倍補(bǔ)上的?!?br/>
白芨打量著小姑娘略顯蒼白的小臉,不由點(diǎn)頭道:“姑娘的身子為重,藥材的事暫且放一放,待你身子完全養(yǎng)好了,再制藥也不遲?!?br/>
白公子如此好說話,反倒讓顧一覺得更不好意思了。她記起空間中,還收了一小包師父為她示范時,炮制的藥材,便把手伸進(jìn)袖袋。古人寬大的袖子,能裝不少東西呢,難怪有“袖里乾坤”的說法。這正好給她的空間做掩護(hù)了。
顧一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包裹,送到白公子的面前,笑道:“多謝白公子的理解,這份藥材,就當(dāng)我延遲交貨的賠禮了。”
白芨接過藥材的時候,外面的包藥材的粗麻布松了,露出里面藥材的衣角。他的瞳孔驟然間一緊,這熟悉到極致的炮制手法,不正是家族用來教導(dǎo)族中子弟,辨認(rèn)藥圣藥材真假的樣板嗎?這些藥材看上去剛炮制不久,不會超過一個月。
“這……這是?”白芨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捧著藥材的手變得更加謹(jǐn)慎,生怕自己用力不當(dāng),造成藥材的損失。藥圣他老人家還活著!這是他親手制的藥,絕對不會錯!!
“這是我?guī)煾附涛抑扑帟r,順手做出來的。我的制藥技巧,未能及他老人家十之一二。藥材不多,白公子不要嫌棄才好。”顧一見對方立刻就認(rèn)出是師父的手筆,暗暗感嘆師父名頭之盛。她什么時候,能像師父一樣,成為眾藥家爭相追逐的目標(biāo)呢?
“不嫌棄,不敢嫌棄??!”白芨眼淚都快下來了。他久久凝望著眼前瘦小纖弱的小姑娘,心中思潮騰涌。
果然如他所猜測的,這小姑娘是藥圣他老人家的弟子。除了他老人家,誰能教出如此天才絕艷的弟子?小姑娘才不過十來歲年紀(jì),就能達(dá)到藥師的境界,甚至隱隱超越藥師,達(dá)到更高的水準(zhǔn)!他無比慶幸,他那日心血來潮,去了那小小城鎮(zhèn)的藥集。這是老天對他的厚愛,是老天給濟(jì)民堂的機(jī)會!
樓上的隱魃,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升起一陣危機(jī)感。這青衣少年,如此“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家主子相中的人,這是要跟隱魂殿有“活閻王”之稱的殿尊,搶女人的節(jié)奏??!
再看這少年,眉清目秀,長得不賴。穿著打扮,舉止氣度,都挺不俗的,笑得時候又給人溫暖的感覺,正是小姑娘喜歡的類型。他家主子雖說有炎國第一美男子之稱,可他臉上常年冰封,眼神能殺死人,讓人只敢遠(yuǎn)觀不敢接近。兩廂一比較,小姑娘會選誰,還不一定呢!
再說了,主子只跟顧姑娘只有一面之緣,人家到底記得不記得他還兩說。就是記得,也抵不住相隔萬里,兩地分離……
不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得飛書給主子。情敵出現(xiàn),得讓英明神武的主子想想轍兒,免得自己跟幾個兄弟,都要受掛落。
“顧姑娘,不知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跟各位吃頓便飯?”白芨終于平復(fù)了心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收起藥材,仿佛那是絕世珍寶一般。
可不就是寶貝嘛,京城藥材協(xié)會年前組織一場藥品交流會,有了這些藥材,濟(jì)民堂肯定會在這次交流會中大放異彩的??!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今天必須連夜啟程,快馬加鞭把這寶貝送過去。
樓上側(cè)著耳朵偷聽的隱魃,氣得把窗戶上的棱給掰下一塊來。這該死的小白臉,竟然明目張膽地邀約他未來主母,要不要派人把他給咔嚓了,一勞永逸?
“不必了。我出來一天,有些乏了。白公子放心,下個月的藥材,我會準(zhǔn)時交給無名鎮(zhèn)濟(jì)民堂的?!彪m然對著小帥哥很下飯,不過顧一正在君家做客,太晚回去不太好。她也怕自己出來久了,師父會擔(dān)心她,便出言拒絕了白芨的邀請。
隱魃松了口氣。還好未來主母英明神武,看穿了那小白臉的伎倆。哼,先留著這小白臉的小命,看主子的意思再說。不過在幾個呼吸之間,白芨的小命在危險邊緣徘徊了一圈,而他卻毫無所知。
逛了一日,收獲頗豐。顧一心滿意足地返回君家。